雖說商人重利,但只要能夠避免兵戎相見,某些利益該割舍的還是會割舍的;同樣的,只要有足夠誘人的既得利益,那些盜匪馬賊們也不會傻傻的用自己的命去換取那些本不該他們該得的東西。梁管家深知其中的厲害關系,也有著豐富的領隊行商的經驗,而與人討價還價,尤其是對付這些盜匪們更是有他自己成功的一套交涉手段,所以,當他單槍匹馬的走出圈子,向著葫蘆口的幾十人走去時完全沒有那種戰戰兢兢,畏首畏尾的怕死的商人形象。
在那幾十人前面,三個明顯是首領模樣的盜匪抱著雙臂,好整以暇的看著走向他們的梁管家,待梁管家走到近處,三人一前兩後象征性的走了幾步就停了下來,當前一人用一種玩味的語氣說道︰「梁兄,好久不見,兄弟我可是想念你的很啊!」
梁管家並沒有直接回話,而是背著手,看了看兩邊高處的那些不斷叫囂著的盜匪們,回過頭來,不無嘲諷的說道︰「馬當家的,你就是這麼想念我梁某人的?」
「呵呵,梁兄見諒啊,如今世道艱難,我馬雲飛憑空多出了這麼多張嘴要養活,著實不容易啊!」說完還唉聲嘆氣了起來。
看著馬雲飛那唏噓的表情,梁管家心中一陣鄙夷,但也不好表現出來,只能抱起拳拱了拱手,說道︰「那我梁某人倒要恭喜馬當家的家大業大,生意興隆了!」
「哪里哪里,那是眾兄弟們抬愛了!哦,對了,給你介紹下,這是我二弟朱項仁,三弟苟于吉。」說著,那馬雲飛讓開了一步,露出了後面的二人,邪邪的說道︰「兩位弟弟,還不過來見過梁大管家,他可是咱兄弟們的財神爺啊!」
「見過梁管家!」
「見過梁管家!」
朱項仁和苟于吉倒是很配合拱了拱手,只是看向梁管家的眼神完全是一種待宰的羔羊一般,讓人心情愉悅。
「好說好說,二位都是熟人,就不必如此多禮了!只是,朱兄,朱大當家的,本來我還真把你當兄弟般看待的,以前也算承過你的情,所以我曾經有過表示,只要我梁某人一天往你這里過,就絕不會讓朱兄你餓肚子!只是我不清楚的是,今兒個兄弟你不僅在你的地盤上矮了別人一截,怎麼的還愚蠢的做出這等自掘墳墓的昏招呢?」梁管家開始說的還比較中肯,之後就是**果的鄙視了。
不待梁管家說完,那朱項仁便黑下了臉,想要上前喝罵,但一只手擋住了他的去路。
「淡定!」馬雲飛神閑氣定,倒是一切皆在掌控之中的態勢。
「還有苟兄,你可知道,此前經過你的蛇腰嶺,我可是派人送去了整整五百兩白銀啊,可下人們來報,你竟然人去樓空了,為此我還唏噓了一場,但現在看來,是我梁某人自作多情了!只是我不明白的是,你們兩人無論是個人實力,還是下面的弟兄,可都比這姓馬的強多了,如今卻是如此的窩囊,做了這姓馬的走狗,你們還有臉對的起下面的弟兄麼?」梁管家這一通話下來,不僅僅是眼前的三位听到了,周圍的一大幫嗷嗷叫的盜匪們也逐漸的安靜下來,待到最後,就變的一片嘩然。
「啪」「啪」「啪」,三下掌聲在周圍的一片躁動中響起,那群被蠱惑的盜匪們竟然不知不覺的再次靜了下來,等待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一幕。
「哈哈,梁兄好辯才,如果今天要是我馬雲飛沒點斤兩,只怕我三人就被你這幾句連哄帶騙的話給離間了去。」說完,馬雲飛放肆大笑的看了看身邊兩位兄弟,朱項仁和苟于吉兩人尷尬的對視了一眼,隨即哈哈大笑,嘲笑梁管家竟耍此等拙劣的計謀,而周圍的那盜匪們也跟著嗷嗷起哄。
忽然,馬雲飛把手一抬,包括朱項仁和苟于吉在內的所有盜匪馬賊們立刻安靜了下來。
「梁兄,今天我兄弟三人,可是先禮後兵了,熟話說,識時務者為俊杰,接下來該怎麼做,就不用我再多費口舌了吧!」
梁管家一張臉早已憋的通紅,幾次想爆粗口,但長久以來為人處世的涵養使得他迅速的冷靜下來,而馬雲飛那處變不驚、泰然自若的神情告訴他,若非有著絕對實力的底牌支持,他也不至于這麼囂張。明白了這一點,梁管家就顯得自然多了,先前的一番話,不過是試探對方那拼湊起來團伙是否真如擰緊的繩子一般牢不可破。此刻既然明白無法分化瓦解,那就只能另謀他法了。
「哈哈哈哈,哪里哪里,馬大當家的既然有如此領袖風采,那做哥哥的我,也不能落了面子不是!」說完,一只手往懷里一模,抽出兩張銀票,面額一千兩,「這里是兩千兩銀票,凡是三大錢莊的分店,都可自由兌換!」說著雙手向馬雲飛恭敬的遞上。
但馬雲飛只是抱著雙臂,卻不曾動一下,只是玩味的一笑,也不言語。
梁管家一看這表情有點不對,又趕緊從懷里模出兩張銀票,點頭笑道︰「一點小心意,還請馬大當家的笑納!呵呵!」
這次馬雲飛索性露出了不屑的一笑,把頭扭向了一邊。身後的苟于吉接過了話︰「梁管家,你這話說的怎麼感覺是在打發要飯的呢?你的一點‘小心意’是不是也太小了點了!掉價啊!」
梁管家一愣,暗罵自己愚蠢,跟這一群白眼狼講鳥個道理!于是咬了咬牙,又掏向懷里,只是這次掏出的是一個金絲小布包。看這布包的大小,估計有個幾十張銀票好裝,只是現在這布包明顯是干癟的。梁管家把布包倒過來抖了抖,里面只掉了出了三張銀票。臉色由點難看的他把這三張銀票連同之前的四張一起,向馬雲飛遞了過去,無奈的說道︰「馬大當家的,今兒個梁某人只有這麼多現錢了,下次若是途經貴寶地,一定另行孝敬!」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馬雲飛才有了些表示。提起手在嘴邊咳嗽了下,嘆了一口氣說道︰「梁兄,說實話,你可真是個人物,能忍常人之不能忍,如果不是成大事者,那就只有傻子了,但想來你絕非是後者。所以,如非必要,我也不願與你真正的撕破了臉皮,但還是對不起的很,今兒個只能得罪了!」說完,馬雲飛抱拳一禮,狠戾的說道︰「梁兄,今天我敬你是條漢子,你留下所有的貨物,我便放你東去,如若不然,所有人等,就地格殺!」
待听到馬雲飛的最後一句話,所有的盜匪都握緊了兵器,打算沖將下來!
梁管家听到後來,已經有所警惕,但卻不曾想到,對方竟然謀求如此之大,那可是要將他往死里得罪了,難道他們不怕所有的商隊聯合起來麼?此時想這些顯然已經無關緊要了,那梁管家也不是個泥捏的人,脾氣上來,也有著一股與生俱來的血性!
「馬大當家的,你就不怕肚子太小吃撐了?」梁管家眯著眼楮冷著臉問道。
馬雲飛看著梁管家冷如冰霜的眼神,漸漸抬起的右手,停留在了半空中。因為空氣中漸漸彌漫出了一股無形的殺氣,刺激著他的眼角不停的抽動,但他心中潛藏著的那股狠戾,依舊在最後關頭主宰他決然的揮下了代表死亡的右手。
頓時,站在山嶺上的盜匪、馬賊們瞬間向著下方圈成一團的商隊們傾瀉而下。
殺聲、吼聲、驚叫聲,聲聲不息!只是這聲音,來的快,安靜的也快!
就在馬雲飛揮下右手的那一刻,梁管家右掌凌烈的寸勁直指馬雲飛!龐大的意念有如實質一般重重的錘擊在了馬雲飛的胸口,瞬間,他就被擊飛了近五丈之遠,直直的摔進了堵在葫蘆口的一幫盜匪之中!
這一下,就發生在電光火舌之間,當馬雲飛在一群盜匪中掙扎著起來,噴出一口悶在胸間的污血後,驚駭的看向遠處從未動過一步的梁管家,但此時卻已經說不出話了。
「噌!」一柄銀白色的精鋼小尺,從梁管家那寬大的袖間飛出,如一道耀眼的白色匹練劃過天際,那刺眼的光芒,扎的不遠處的朱項仁和苟于吉連忙捂住眼楮,而待一切安靜之時,那柄精鋼小尺已經穩穩的凌空懸浮在了馬雲飛的頸間。
「住手吧,不然,取你狗命!」此時的梁管家哪里還是之前的那般商人形象,這儼然是一副世外高手的風範。
「住、住手,都給老子住手!」這是他說了半天才拼命吼出的一句話,只緣那犀利的尺風吹的他很是生疼,脖子有如被人卡住一般,呼吸都覺得相當困難,更別說說話了!
而那群直向下狂奔著去劫掠的馬賊和盜匪們怎麼也想不明白,剛剛還意氣風發的大當家,就這樣輕輕松松的被人制住了,還真他娘的廢材!由于大當家的被制住,那群剛剛沖到下方的人也變得唯唯諾諾,畏首畏尾的。只是其中朱項仁和苟于吉的人倒顯得頗為躁動,畢竟被制住的不是他們當家的,要是新任大當家的演了一出出師未捷身先死的劇幕,對于他們這些做小弟的反而有了出頭之日了。
于是一大群人里,你推我我推你,誰也舀不了主意。這時,有一人看出了門道!
「兄弟們別怕,都給我殺!!!」剛剛緩過神的苟于吉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利害關系,瞥了一眼還在發呆的朱項仁,暗罵他是個豬腦袋,急切而果斷的下達了格殺的命令!
而苟于吉下面的盜匪們听了自己當家的發了話,再也不顧那新任大當家的命令,凶殘的向著最近處的商隊護衛們撲了上去,因為他們明白,先下手為強,後下手喝湯的道理。而看著其中一部分人已經沖上去的剩余盜匪和馬賊們,再也經不起利益金錢的誘惑,在朱項仁還沒下令之前就前僕後繼的上去了。
然而現實往往會變得更戲劇化!
「嗡!••••••」一聲金鐵的轟鳴聲自商隊中間響起,隨即一道黝黑的流光從在場幾百號人的頭頂劃過。不僅與之前那道白色的匹練形成了鮮明的反差對比,而且這道黝黑的流光殺性更重,一出劍,必見血!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聲響起,那道黑色的流光穿過重重的人海,在一霎那間便準確洞穿了苟于吉的胸月復,帶著他的身體飛向了葫蘆口的一側。「 !」一聲沉悶的響聲在山谷間回蕩開來,苟于吉就這樣被突如其來的一柄無鋒的精鋼重劍釘死在了丘岩之上!
此次,根本不需要命令,眾多的盜匪和馬賊們都很自覺的停下了前進的身子,相互之間,你看我我看你,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無限的恐懼。于是,自然而然的,一眾人等慢慢的散了開去,靠到了谷間邊緣。
「嗡!••••••」又是那道金鐵轟鳴聲響起,那柄無鋒重劍自丘岩處飛來,在空中打了個轉,筆直的墜下。「 !」又是一聲沉悶的聲音,那柄無鋒重劍直直插在了商隊之前,入土一尺!
「擋我者——死!••••••」一道殺氣濃重,卻又中氣十足的威嚴之音在谷間慢慢回蕩!而谷間的所有盜匪們全身一顫,跪倒在地,連帶著還有那乒乒乓乓的兵器墜地之聲。全場唯一還孤零零站著的就只有朱項仁一個了,暗自吞著口水,正想著接下來該怎麼收場的他,便被突然間冒出的森然鬼笑嚇的坐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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