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李興蓉念念不忘與兩年前在王家嶺看戲沒看完被王氏硬是喊回了家一事,動不動就說起那場戲的劇情是怎樣讓自己牽腸掛肚欲罷不能。一直抱怨從表姐嘴巴里听到戲的結局哪有自己親眼看到過癮。姚舜英根據她說的內容,猜出這戲演的應該是《趙氏孤兒》。
這麼一個故事竟然讓堂姐心心念念這麼久,姚舜英想自己腦子里的故事不知凡幾,說出來還不得迷死她啊。于是一起干活的時候,就趁機講了幾個給李興蓉听。簡短的如《美狄亞》,長的如《射雕英雄傳》,古今中外神話歷史之類都包含。
她怕自己說的和這個世界的記載有出入惹人懷疑,盡量避開歷史,講的要麼是外國的要麼是虛構的小說。李興蓉听得如痴如醉欲罷不能,動不動就纏著姚舜英「講古」(即講故事)。她抱著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心理,不光在自己家里大肆宣揚,還不遺余力地在莊子里的姑娘們面前炫耀。
家里人奇怪于姚舜英這麼一個小姑娘怎麼知道這些他們這些大人從來都沒听過的故事,姚舜英就撒謊說是自己看書看的,姚家的書比較多,然後長期在外跑買賣的姚子充又自小就*淘換些稀奇古怪的書回來。
姚舜英順嘴這麼一說,姚承恩也就深信不疑。他這個正經姚家出來的人都不懷疑,別人更是不作他想了。于是李家莊人都知道姚承恩的這個佷孫女識文斷字,看了好多書一肚子古。
王氏大哥的三女兒將要出嫁,按照當地的風俗得請些年輕姑娘陪著住一個月。李興蓉這個表妹被接到王家嶺陪同表姐去了,剩下姚舜英一個,李氏不放心她,不允許她一個人去扯豬草。姚舜英只好每天在家幫著祖母做飯帶菊娘。
家里準備下秧谷,還有辣椒黃瓜南瓜之類的都到了下種的時候,每個人都很忙。姚舜英雖然不上山下地,但在家里也忙得像個陀螺。因為李氏時不時地要去菜園子忙乎,菊娘大部分時間都是她帶。
姚舜英畢竟沒經驗,稍不留神,菊娘將便便拉在了身上。她只好讓李興業看著小姑娘,自己將弄髒了的衣服拎到溪邊去洗刷干淨。李家莊的女人洗衣服要麼是在早上要麼是在晚上,這時候大家都在地里干活,溪里洗衣服的人一個都沒有,姚舜英捏著鼻子將小孩兒褲子上的髒東西抖掉,然後包著大力揉搓起來。
正干得起勁,眼前卻濺起了一大蓬水,將她的頭臉都打濕了。吃驚抬頭,原來是三猴子撿了一大塊石頭打在水中。死小子真討厭,姚舜英白了他一眼,低頭繼續搓著衣服。
三猴子父親來信之前,他被兩個舅舅舅媽喊得團團轉,什麼苦活髒活都干。自從他老子來信並捎來一筆銀子之後,他在外祖家就成了個太上皇一般的人物。家里的活計是想干就干,不想干你就是全家人累死他也不幫忙。
因為他老子捎來的銀子,他外祖母用了一部分補貼家用,他舅舅舅媽拿人手軟,哪敢再差遣他。一心巴望著這小子一輩子不去城里住,一直呆在李家莊,自家才好名正言順地使他的銀子。這不農忙時節,整個李家莊的老老小小都忙得不可開交,這小子竟然有時間四處游蕩。
三猴子見姚舜英不搭理自己,又砸了一塊石頭下來。姚舜英又被澆了一臉,再也忍不住了,大聲道︰「搞什麼!看把人家衣裳都打濕了!」
三猴子咧嘴大笑︰「還以為你啞巴了呢。」「你才啞巴,你全家都啞巴!」三猴子看到她突然炸毛,知道自己惹煩了姚舜英,嘿嘿笑道︰「生氣了,不過是逗你一下罷了。」
「逗你玩逗你玩,有你這樣的嗎?你看把我的衣裳都打濕了!」姚舜英氣呼呼地道。
「天又不冷,一會兒就干了,再說沒沒濕多少吧。」見三猴子還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姚舜英更加生氣,板著臉快速搓著衣服。
「真生氣了,要不你把我衣裳也弄濕?」說完撿了塊石頭遞給姚舜英。姚舜英懶得搭理他,幾下捏干衣服站起來就走。
「哎呀,姚妹妹你別急著走啊。我錯了,我給你賠禮,姚妹妹你說你要我做什麼你才不生氣呢?」三猴子舌忝著臉跟在姚舜英身後軟語哀求。
看那邊遠遠的有人影晃動,也不知道是不是朝這邊過來,姚舜英心里開始著急,三猴子可是個麻煩精,要是讓人看到他對自己這樣,保準又會傳出什麼流言蜚語,得趕緊打發了他才是。
于是耐著性子轉身道︰「小事一樁,我沒生氣。祖母不在家,我只是忙著回家帶菊妹妹。」
三猴子見她和顏悅色地,不禁大松了一口氣。「難怪你那麼急忙忙地,你一個人在家啊,忙得過來嗎,要不我去幫你?」
姚舜英趕緊笑著回絕︰「不用,我五哥在家,他可以幫我。我走了,侯三哥也回去吧。」
三猴子見她終于沖自己笑了,心里一喜。稍後忸怩道︰「姚妹妹,你看我今兒這身打扮如何?」
姚舜英這才注意到三猴子今日穿了一身寶藍色淨面杭綢直裰,頭上竟然用了跟碧玉簪子。真是人靠衣裝佛靠金裝,三猴子瘦歸瘦,模樣卻是不賴,這麼一拾掇,竟然有了幾分翩翩公子的派頭。
三猴子見姚舜英一雙眼楮滴溜溜打量著自己,緊張得咽了口口水,結結巴巴地道︰「我這樣子穿,好看嗎?」
姚舜英嘿嘿笑道︰「好看是好看,就是這麼好的衣服和這田間地頭不搭界。我看你還是听你爹的,去城里住著吧。」
三猴子道︰「城里有什麼好,沒熟人一個人住著沒意思極了。」姚舜英正色道︰「可你總不能一直靠著外祖家過活呀,就算你爹不來接你去京城,你成家了也要住到城里去。」
「那是以後的事,再說我不會經營,去了城里難不成一輩子靠我爹寄銀子來生活。」三猴子難得露出苦惱地神色。
姚舜英看著眼前的少年,第一次覺得他是個可憐人,忍不住勸解道︰「所以你要趕緊去城里生活,趕緊學著城里人如何經營做買賣開鋪子賺錢呀。你老窩在李家莊不就耽擱了。」
三猴子道︰「做買賣總要能識字會算賬吧,我小時候倒是跟著先生開過蒙,原本也會寫幾個字,可這麼些年沒人教全忘干淨了。听說你識文斷字,不如你先教教我?」
姚舜英嚇了一跳,這又不是二十一世紀,女老師給男學生做家教很普遍。何況三猴子這種敏感的身份,自己避都避不及,這樣的要求她怎敢答應,自然是一口回絕。然後借口菊娘肯定哭了,小跑著往家趕去。
三猴子被拒絕也不生氣,還是跟在姚舜英身後。姚舜英疾步走了一通,發現三猴子還跟在自己身後。這廝是怎麼回事,姚舜英只好再次耐著性子道︰「拜托你不要跟著我,讓別人看到又要說閑話了。」
三猴子滿不在乎地道︰「說什麼閑話,誰說了,你不管她們就是。」
姚舜英氣結︰「跟你說不清楚,反正你離我遠點,別跟著我。」
「我也要回家,怎麼是跟著你呢?」三猴子正色道。
姚舜英暗自咬牙︰「你家明明走那邊近一點,為什麼非要走這邊呢?」
「我向來*走這條路姚妹妹不知道啊。」三猴子還是一副光棍模樣。
姚舜英見那邊有人走過來,心里真的急了,怒道︰「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討嫌,叫你別跟著我沒听到啊!」她這樣疾言厲色地嚷出口,三猴子不禁被她的怒氣嚇得腳步一頓。
「侯三哥哥,原來你在這兒呢。」有女孩兒嬌俏的聲音傳入耳中。姚舜英抬頭看去,只見不遠處一個粉紅衣衫的少女正朝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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