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翼表示對這玩意很別扭︰「干嘛給我這東西?跟女生的小首飾一樣。」
他想摘下來,反正一直跟著燻不可能走丟的嘛,小題大做。
燻扶起他,「不只是在這里,回家後也不能摘,萬一你出什麼事,我能馬上知道你在什麼地方。」
「……」左翼沉默著,緩緩道︰「能出什麼事?」他知道現在不一樣,燻是殺手,他的仇家自然會慢慢多起來的。
「不會出事的,以防萬一而已。」
左翼到底年紀小,很快就把腳踝上的黑色小環給忘記了,鬧了一早上,等玩累了才安靜下來,跑到遮陽傘下望著平靜的海面休息。
燻給他買了一個椰子,插上吸管讓他抱著。
左翼喝了一口就皺起眉,「怎麼味道跟平常喝的不一樣啊。」
「你喝的那是添加過香精的飲料,這是純天然椰汁,不喜歡嗎?」燻戴著太陽鏡到他身邊的沙灘椅上坐下,手中晃著一罐冰啤酒。
「也不是。」左翼咬著吸管,「有點怪怪的,不過還不錯。」
午飯燻本來打算帶左翼去餐廳,結果左翼的某種固執又犯了,他覺得既然來海邊了自然要到附近的小炒店里吃炒菜燒烤涮串喝啤酒才有味道。
燻不介意左翼喝啤酒,雖然他還是個孩子,但是喝啤酒也沒什麼關系。
店里的電視正在重播前幾天的新聞,薩瑯公主被暗殺的事件,店里其他的客人都在隨口閑聊這個話題,左翼看了一眼,鏡頭定格在帝倫女王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那個女人,永遠都波瀾不驚一副淡定從容的模樣。
看到新聞左翼才想起這件事,嘴里咬著竹簽偷偷問道︰「不會是你做的吧?」
燻伸手抹掉左翼唇邊的油漬,漫不經心道︰「對啊,就在你去學校的當晚。」
左翼手里的竹簽掉了,「為什麼?」
「不過是幫女王除掉一個隱患而已,你看,薩瑯死了,帝倫的情緒沒有任何變化。」燻說︰「特赫之所以會刺殺女王,絕大部分是因為薩瑯的挑撥,她太不得女王寵愛了。」
王室對平民來說簡直就是另一個世界,左翼原本也不怎麼關心這方面,他甚至不知道那個風頭正勁的特赫王子長什麼模樣,反正燻做什麼事都有自己的理由吧,他也就不再問了。
走出飯館的時候燻帶著左翼隨便走了走,消消食,下午領他去水上樂園玩。
左翼從泳池破水而出的時候嘆息道︰「要是王一和林浩然也在就好了。」
「下次吧。」燻在邊上把他撈上來,用大毛巾擦他的頭發,溫和道︰「這次有任務在身,帶著別人不太方便,等明年暑假再帶上他們一起過來。」
「那你為什麼帶上我?」左翼問道。
燻不假思索道︰「你又不是別人。」
「……」好吧,似乎是這樣,左翼想,他對自己這麼好,就是因為自己是過去的他吧。
「他們怎麼死的?你能救他們嗎?」左翼游移開口,當然,不排除病死這一說。
燻沉默了一會,「你還是別知道了,現在他們不會死了,放心吧。」
他大力揉揉左翼濕漉漉的頭發,左翼皺了皺眉,抗議道︰「你干嘛總是揉我的頭發!發型都亂了!」
「你有個屁的發型。」燻笑起來。
左翼一直低著頭,皮膚還能回味到燻指尖的溫度。他給他一種被寵愛著的感覺,但是他的身份又讓這種感覺變得很微妙。
一般來說,正常人回到過去,遇見那時候的自己,都會極盡所能的對自己好吧。可是燻不一樣,他只是在後悔自己失敗的人生。
「燻,我對你來說,到底算什麼?一段新的開始嗎?」
「不,你是我的光。」
那算什麼。
玩鬧了一天,左翼拎著燻給買的硨磲跟他慢慢走回酒店。
明天就要回去了啊,時間過得太快了吧摔!果然應該等長假再過來才劃算啊摔!
左翼沮喪地撲倒在柔軟的大床上來回打滾,燻看不下去了,把他揪到浴室去,扔浴池里。
「十天長假的時候,還能再過來嗎?」左翼在浴室里大喊。
「可以,但是要保證成績有所提高。」燻在客廳回答,他單膝跪在地毯上,打開箱子,取出單耳式無線耳機戴上,隱藏在鬢角的頭發下面,里面清晰的傳出唐威吃薯片的聲音。
這八婆……真是無時無刻離不開薯片。
「你為啥總拿成績說事!我會盡力的,它死活上不去能有什麼辦法。」左翼在里面大喊。
燻把填滿子彈的彈匣推進手槍中,小心擰上消音裝置,扣上保險,然後取出0.5英寸的大口徑狙擊槍,在窗邊固定好鋼纜,最後去敲了一下浴室的門︰「等會困了自己先睡,我現在得出門辦事了。」
左翼道︰「嗯。」
燻猶如矯健的黑豹般躍下窗戶,攜著一身危險裝置拽著速降鋼纜迅速往下墜落。
又去殺人啊,話說做殺手這行,會不會攢一身業報啊?
左翼擦著頭發從浴室里走出來,少年白皙縴瘦的身體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緋紅。他頂著毛巾趴在窗口看夜景,後面扔在沙發上的電話響起來,左翼在靜謐中被嚇了一跳,跑過去接電話,是王一。
隨口跟王一敘述了一下現狀後,王一道︰「左公子,你那老哥也太階敵了吧,豪車一輛,眨眼就把你拐海威去了,要超過!」
左翼無奈道︰「階敵你妹啊,他到這里殺……嗯,出差,順便帶上我呢嘛,他答應我下次捎咱們仨一起。」
「那怎麼開車去,不是我說啊左翼,就你哥那車,擱我這里我都不敢坐第二次,你哥開車的技能太凶殘了,老年人坐上去沒心髒病的也活活嚇出心髒病了!」王一還在心有余悸地大喘氣,他哪里知道,燻的開車技術完全是以前跟他們這些損友飆車練出來的。
「滾滾滾,誰閑著沒事跟你貧呢。」左翼噴道︰「你什麼事啊?」
「沒事了,這不跟你說說費雷德的事麼,誰知道你跑海威去了,明天三點能回來不?」王一說。
「能,」左翼道︰「……吧。」燻這麼在意他的學習,應該不會讓自己遲到的。
「得得,左公子您繼續逍遙吧,明兒回來打我電話啊。」王一說著掛了電話。
左翼爬起來到臥室上網,發現王一也在,就接著話題跟他聊起來。王一表示對委員長「紆尊降貴」給左翼輔導作業很驚訝,然後就是咬牙切齒的嫉妒,並且威脅左翼明天一回來就第一時間把卷子送給他抄。
沒說幾句林浩然上線了。
就這樣在聊天室不著邊際的瞎鬧,不知不覺就一兩點了。
左翼困得哈欠連天地打字,他忽然想起燻從昨天開始就沒有睡了吧,昨晚還開了一夜的車,白天又陪了自己一天,晚上出任務,到現在還沒回來,他都不用睡覺的嗎?
【我睡了啊,作業還沒寫呢,明天我也找委員長輔導作業去。】
林浩然起了模範帶頭作用,後面綴著一個打呵欠的顏文字。
【打死我我也不找程藍藍那女暴君,浩然寫完幫我的也寫了吧。】
王一剛把消息發出去,林浩然就下線了。
【我也去睡了,下了。】
左翼按完回車鍵馬上敲了一下esc退出聊天室,然後听了會音樂後關了電腦,回床上睡覺。
另一邊,長空靜謐下忽然蕩開一道淒慘的尖叫。
「救命啊——」
渾身是血的男生在商廈的地下停車場逃命,他跌跌撞撞,在附近的車上留下一個血手印。
黑色的疾影猶如鬼魅般靜立在他身後,緩緩靠近,男生看起來十七八左右,臉上全是驚恐的表情,他已經無路可逃了。
「為什麼要殺我!」男生跌在地上,無助的大吼。
黑影沒有說話,他默默抬了一下手,一根寒毛般的銀絲不知何時已經系在了男生的脖頸上,銀絲的另一頭,就在那黑影手中。
他動一動手指,鋒利的銀絲立刻割傷了男生的脖頸,陷進他的血肉里。
「你……是誰……」男生最後無力的嗚咽著。
黑影沒有說話,從始至終他都一言不發的解決完了男生全家人的性命,包括剛剛念初中的妹妹。
「誰知道呢。」猛地收緊銀絲,血液在男生的脖頸處迸濺。
「怎麼說呢,我還真是沒見過你這樣的殺手,家屬又不是任務目標,你何必殺他們,怪可憐的。」唐威的聲音空蕩的響起在停車場,附近的一輛車發動引擎,利落地一個漂移停在燻的身邊。
車窗緩緩降下,燻皺著眉看了唐威那張乖乖牌似的臉一會,最終收回鋼絲,慢慢纏在手上,打開車門鑽進車內,唐威推檔,迅速載著燻離開殺人現場。
「斬草除根而已,有什麼大驚小怪。」燻漠然道,並不打算問他突然現身海威的原因。
唐威一邊撥轉方向盤一邊嫌棄道︰「所以說啊,我最討厭你們這種冷血的殺手了,不對,是你才對啊,其他殺手解決完目標就撤了,你還牽連家屬,你不會嗜好殺人吧?你這個變態!」
燻摘下黑超淡淡看了前方一眼,他的聲音變了調,低沉而沙啞︰「現在不一樣,我不能給任何人找我尋仇的機會。我又不是正義的化身,」他戳戳自己的心口位置,「為了保護心里那個死小孩,犧牲什麼都無所謂。現在還只是良心,以後會有更多東西被我拿去喂狗的。」
「嘖嘖嘖。」唐威嫌棄地拿眼斜他,「你當心一身業報,馬上要出車禍死了!」
「報應啊,都有過一次了,再來一次,就太不公平了吧。」燻輕輕說。
唐威沉默了很久,忽然說︰「啊,那個啊,其實每個人心里都有一個死小孩啦……我的,就是過去卑微而弱小的自己。」
「剛巧,我也是。」
「可惜回不到過去了不是。」唐威惋惜道︰「所謂的死小孩啊,終究是個遺憾而已。」
燻不著痕跡的扯起唇角,這一點他可不是,他的死小孩,現在正窩酒店里睡得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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