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滿月禮上見賈母
賈敏覺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見自己又回到了前世病逝之後的場景。她夢見了玉兒,夢見了病中的夫君,夢見了揚州小橋流水的家。突然間,像是有人抓住她的腳往下扯一般,她掙扎著,就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夫人醒了。」錦瑟笑著上前扶著她坐起來,「夫人都睡了一天一夜了。翠柳,去告訴碧璽姐姐,讓她將炖好的魚湯拿上來。」
「是。」翠柳笑著道。
賈敏這才回想起來之前是怎麼回事,她模了模自己消退下去的肚子,連忙拉著錦瑟的手問道︰「孩子呢?」
「孩子叫乳母抱下去喂女乃了。恭喜夫人,是個哥兒呢!」錦瑟喜道,「可把老爺欣喜壞了,哥兒剛抱出去那一會老爺就說要讓全府上下都加月錢呢!」
賈敏心里也是欣喜若狂,是個哥兒!居然是個哥兒!這回,再也不會有人說她是生不出兒子的女人了!賈敏抬起手捂住嘴,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不過她很快就把眼淚擦去。月子里不能流淚的,不然會傷到身子,她這一輩子一定要健健康康才行!
錦瑟也是連忙遞來熱水泡過的帕子給賈敏擦臉擦手,又道︰「夫人月子里要格外小心才是。林嬤嬤說了,要是夫人有一絲不高興,就要罰我跟碧璽的月錢呢。夫人便是可憐可憐我們,一定不能哭呀。」
「你這小鬼靈精的。」賈敏覷了她一眼,又喝下碧璽端來的魚湯,等著乳母將孩子抱回來。孩子用大紅色百嬰嬉戲的刻絲襁褓包得嚴嚴實實的,賈敏連忙接過來,看著孩子鼓鼓的臉蛋,笑著低頭親了親,「真好……」
就在賈敏還在坐月子的時候,外頭發生了一件讓全京城乃至全國都驚詫的事件︰皇帝退位!而皇位的繼承人不是先前很得皇帝喜歡貴妃所出的二皇子,也不是安妃所出的最小九皇子,而是最不起眼的,由文妃所出的五皇子。這個皇子平日不聲不響,雖然辦事效率極高,但從來不跟大臣來往,跟不接受門人臣子送來的禮物。文妃不過是個文臣家的女兒,娘家更是比不得貴妃跟安妃,所以這道退位旨意一出,滿朝臣子都是大吃一驚。
新皇登基,冊封諸位皇子,其中二皇子為忠順親王,六皇子為成定親王,九皇子為順義親王。早夭的三皇子、七皇子跟八皇子也一次被追封為親王,英年早逝的大皇子、四皇子除了追封之外,其嫡子也一並繼承親王爵位,三代世襲。
不過這些事到底沒有影響到林如海。他只是翰林院的一個侍讀,便是上頭人事調動也好人事貶謫也好,都與他無關。只是孩子的滿月禮暫且是不能大辦了,只請了幾個同科的好友過來一聚就是。
孩子滿月的時候賈敏也順利出了月子。她坐在梳妝台前,拿起螺子黛輕輕地畫好眉,然後又拿起媚花奴的胭脂在臉上撲了撲粉。一邊的碧璽拿出一盒首飾,打開來呈現在賈敏面前,道︰「這是今年時興的珠釵耳墜,夫人看看帶哪樣比較好?」
賈敏看了一下,點了一對明珠琉璃翠耳環、兩支盤花瓖珠金簪跟三簇紅寶石蜜蠟珠花,又讓錦瑟將她的長發梳成墜馬髻,將選好的首飾都佩戴上。換上新做好的大紅百蝶穿花遍地金褙子跟拖地煙籠梅花百水裙,賈敏才滿意地點點頭,出了門去偏廳見客。
今日賈母是親自來了,徐氏挺著五個月的肚子也跟著出來。王氏因為要照顧得了黃疸病的女兒所以沒有跟著來,賈敏也不願意在自己兒子的滿月禮上見到她,王氏有事不能來這樣的情況對她來講最好。
「哥兒長得極好,像你。」賈母作為娘家的長輩,自然是要抱著孩子好生打量的。不過孩子實在是太小了,略出來在眾位夫人面前晃了晃以後便讓乳母抱下去,接下來就是幾個女眷在偏廳聊天吃酒了。
「是嗎,我倒覺得長得跟夫君多一些。」賈敏笑著道,微微抿了一桂花清釀,「大嫂嫂如今懷孕了不宜飲酒,我讓人給你送瓶玫瑰香露來。」
「多謝妹妹了。」徐氏模了模自己的肚子。她這一胎養得好,賈母因為惦記著這會是大房嫡出的孩子,天天都派賴大家的去看徐氏,又派了另一個嬤嬤陳氏去照顧她跟胎兒,好吃的好喝的更是一日不落地給供應著。倒是徐氏自己會掌控用度,所以也沒有補得太過。
賈母有心跟賈敏多說兩句,但畢竟這場滿月宴還請了其他客人來,自己女兒作為主人家還是得好生招待客人的。不過賈母倒是沒有要跟在場的女眷結識的,因為都是些不相熟的人家,看著也是年輕沒個家底的。倒是徐氏興致勃勃地跟坐在一邊的一位夫人就如何養胎聊了起來,氣氛還算和諧。
「你就這樣晾著你母親呀。」林如海同科好友李然的妻子梁氏道。
「哪有,這不還得招待著你們麼?」賈敏笑著道,「等一下再跟母親好生聊一聊就是了。」她今日高興,跟賈母多說說話也是可以的,畢竟還是要住在京城好一段時間,總不能說不見面吧,不過只是維持表情的往來也就夠了。
跟請來的客人都寒暄了一番以後,賈敏才坐下來對賈母道︰「母親可餓了,叫人傳膳吧?」
「也好。」賈母倒不是很餓,但見自己女兒喝了一巡酒,還是得吃些東西墊墊肚子的,便道。
送上來的菜肴不是什麼大魚大肉,卻是初春時節難得見到的清脆的蔬菜瓜果。一道雜菜煲,一道玉筍蕨菜,一道銀芽雞絲,一道爆炒河鮮還有一道燕窩冬筍燴糟鴨子熱鍋,另外還有一道紅油素肚絲跟一道桂花魚條,雖然清淡,但卻十分滋味。
賈母見到這樣的菜色卻是有些不喜,自己女兒在賈府的時候可是天天都鮑參翅肚的,怎麼嫁過來以後就只吃這些東西呢?好在她也知道分寸,也是略略用了幾口飯便停下了筷子。徐氏倒是用得香,她是吃膩了賈府里頭的大魚大肉了,偶爾吃些清淡的小菜多好。
賈敏見賈母只吃了幾口就不吃,想著只怕也是自己家里的飯菜不合她的胃口,便又叫人做了鮑魚燕窩粥,才勉強入了賈母的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