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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賈母生辰見王氏

八月初三是賈母的壽辰,作為女兒跟女婿的賈敏和林如海自然受到請帖過府給賈母賀壽的。如果擱在前世,那賈敏一定會花大手筆大心思去給賈母準備壽禮;只是如今這個賈敏是重活一世的,看盡上一輩子的事情以後,她對賈母以及賈家的感情也都淡了。

「夫人,這是庫房的賬本。老爺說你看著給賈老太君添些賀禮。」林嬤嬤捧著兩三本帳本進來,「奴婢記得,庫房里有一盆一米高的紅珊瑚,夫人可要拿出來作為賀禮送過去?」

「不必了。」賈敏翻了翻賬本,指著「福祿壽琉璃擺件」的名字,道︰「我看這個就很好,你讓人拿上來給我看看吧。」

那個琉璃擺件雖然是好東西,但論名貴是遠遠比不上那盆紅珊瑚的。林嬤嬤倒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讓小廝將裝著琉璃擺件的錦盒拿上來。那錦盒是紅木所做,里面墊了一層絨布,福祿壽三星造型的琉璃物件靜靜地躺在絨布上,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看著就覺得貴氣。賈敏滿意地點點頭︰「這擺件不錯。」說罷就在賀單上添了這個名字,然後又補了幾件東西,又挑了塊從南邊運來的小葉紅檀送去讓人給雕成如意紋的杖頭。

林嬤嬤一直在旁邊看著,見自己這位主子挑的東西還算實用,但又顯得大氣,心里更加滿意了——看著像是個嬌嬌姑娘,沒想到這位夫人還是挺有手段的。他們林家不像國公府那樣財大氣粗,但底蘊絕不比寧榮二府少,只是爵位已經承襲完,如今她家老爺只能靠科舉出仕罷了。

「看天色,也該是準備晚膳的時候了,嬤嬤讓廚房的人做道酒釀清蒸鴨子吧,再做一道粳米粥,配上些小菜。」賈敏把禮單鎖好,又吩咐道。

「是。」

到了賈母生辰那日,賈敏一早就讓人套車去了榮國府了。沒辦法,賈母親自讓賴大家的來請,她也不好說等著林如海在一塊兒走;再者她雖然出嫁了,可丈夫的家還在京城里,要走動也是方便的。

賈敏是賈母唯一的女兒,對她自然也寵愛些。賈敏一走進屋子里,賈母就拉著她坐到自己身邊,便是她大哥賈赦的妻子徐氏還有二哥賈政的妻子王氏都沒這個優待。

第一眼見到王氏,賈敏就差點沒忍住想要上前打她的沖動。現在的王氏還沒有養成十幾年後那個木訥人的性子,因為是自家婆婆的壽辰,她特意穿了一件胭脂色綃繡海棠春睡輕羅紗衣,是一條碎花翠紗露水百合裙。長發挽成同心髻,佩戴著一套紅寶石頭面,脖子上還掛著一個繁花累累瓖紅寶銀項圈,語笑盈盈的樣子很是好看。

但就是這個女人,害死了她的玉兒!賈敏染著丹蔻的指甲狠狠掐入手心的女敕肉里,痛楚讓她不至于當場失禮。這個女人,明知道她的玉兒身子虛弱不能大補,卻還讓太醫給她做加重了配料的人參養榮丸,害得她女兒身子越來越虧虛,最後經受不了賈寶玉大婚的打擊病重而亡。

「姑母。」三歲的賈珠含著手指走到賈敏跟前,「抱抱。」

賈敏輕輕一笑,將賈珠抱了起來。她這個佷兒聰明,讀書也厲害,可惜就是個心思重的,所以才會英年早逝,留下孤兒寡母在榮國府生活。王氏也不是好的,明知道賈蘭是自己嫡長子的獨子但卻不好好對待,卻不想賈蘭竟是賈家唯一一個出色的人了。

「珠兒還是這樣粘你。」賈母笑著道,「看著你身子好了不少,我心里也放心多了。姑爺對你可還好?」原本她還想問問賈敏跟林如海夫妻生活是否和諧,需不需要她出面指點指點。但又想著自己女兒向來是個有主意的,臉上的喜意也不是作假的,話到了嘴邊還是給咽回去。

「夫君對我很好。」賈敏瞄了一眼王氏,見她看著自己,便對她笑了笑,「現在林府都是我管著家,夫君很是信任我呢。」

王氏絞緊了手中的帕子。看著賈敏得意洋洋的樣子她就覺得討厭,不就是嫁給了個上無公婆下無妯娌的探花家嗎,有什麼好炫耀的!一個連爵位都沒有只能靠科舉出仕的家庭,能富貴到哪里去,賈敏今日送來的賀禮,只怕都是費盡心思才尋來的吧。

就在王氏惡意揣掇一切的時候,賈敏又道︰「二嫂今日倒像個悶葫蘆了,往常不是最愛說笑的嗎?」大概是一脈相承,現在的王氏就是活月兌月兌的王熙鳳那樣的性子,賈敏勾了勾嘴角,「難不成是讓貓兒把舌頭叼走了?」

王氏看了賈母一眼,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並沒有接話。

賈敏這才放過她,轉過來拿著糕點逗弄賈珠。她恨王氏,但也絕對不會在大家面前做出什麼失儀的事情來,不過看著王氏被她噎得話都說不出來,賈敏也總算發泄出一口怨氣。

「那個賈敏,嫁了人還不安生,一回來就給我臉色看,真當自己還是賈家的敏姑女乃女乃麼?!」王氏氣得要吐血了,借著換衣服的借口,一回到屋內的就把門口的珠簾都甩了,「看著她一副炫耀的樣子就覺得可惡。」

「太太別氣,氣壞了身子多不值呀。」周瑞家的連忙捧上茶盅勸道,「敏姑女乃女乃有老太太寵溺著長大,脾氣自然是任性的。今兒又是老太太的生辰,太太就忍一忍吧,左右過了今晚的晚宴她就回去了。」

「我怎麼忍得下這口氣!」當年她剛嫁進來的時候賈敏就不給她好臉色看,現在賈敏都嫁人了還一副「我比你好比你幸福」的樣子,活生生地就是惡心人!王氏染著鳳仙花汁的指甲恨不得在賈敏臉上撓下幾道傷疤,「你去找沛菡的娘來,就說我有事吩咐。」

王氏嫁入賈家這些年,在賈府的影響力自然是有的,人脈也已經栽培了不少。沛菡的娘就是王氏重點拉攏的人,目的是為何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她從來不是一個大度的人,賈敏得罪過她,她怎麼可能不回應呢?

只是她不知道,賈敏不再是她所認知的賈敏。沛菡被林嬤嬤派人拘著,半點消息都傳不出來;沛菡的娘便是想交代些什麼,也是無能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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