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于飛見燕于翔呵呵笑了起來,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關于那些流言,目前來講,交給燕于翔去折騰,是最為妥當的處理辦法。
看著傻笑著的燕于翔,燕于飛笑著搖了搖頭。又喚來杏兒進屋收拾飯桌。吩咐蛛兒直接將茶送到書房去。
書房就在燕于飛閨房隔壁,她跟燕于翔共用一間。每日晚膳後她都會陪燕于翔溫習功課。
蛛兒輕手輕腳的上了茶,便乖覺的立于燕于翔的書案前磨墨。
燕于翔將書本攤在面前,卻並不十分專心,每寫幾個字就會抬頭向燕于飛看上一眼。
看似專注的低著頭在紙上涂涂抹抹的燕于飛,其實一直注意著燕于翔的舉動。之所以不動聲色,就是想看看這愛裝老成的小屁孩能憋到什麼時候。
時間在幾人的沉默和沙沙的落筆聲中安靜的流淌。
最終,燕于翔無奈的嘆息一聲,眼帶期盼的看著燕于飛道︰「姐,你為何不問啊?」
燕于飛憋著笑,並不抬頭,輕飄飄的道︰「問什麼?」
燕于翔丟下筆,翻個白眼鼓著腮幫子道︰「明知故問」
抬頭看到小小少年那幽怨的小眼神,燕于飛終于憋不住笑了出來。
「哼,你又拿我當小孩來逗弄。」羞惱的燕于翔豎起眉,氣哼哼的道。
燕于飛見小小少年怒了,趕忙收了笑,清了清嗓子︰「姐姐不問是因為相信于翔啊,姐姐知道于翔很聰明,一定知道如何對付那些謠言。姐姐也知道于翔很勇敢,很有擔當,會為姐姐遮風擋雨的。」紅果果的拍馬匹啊。誰讓小孩子就吃這套呢。
燕于翔听了果然緩了面色,努力的挺起小胸脯,傲嬌的抬頭道︰「這就對了,我是男子,家里的事情你應與我商議,我自然能護你周全。」說完就掩不住一臉得色,咧著嘴笑了。
燕于飛看著書岸邊蛛兒那憋笑到扭曲的臉,眼神閃了又閃,努力保持著正經道︰「嗯,我們于翔長大了,以後姐姐有事就和于翔商議。」
「這事自會處置,姐姐也不必煩心了,安心在院里呆著。」燕于翔故作老成的點著頭,說完又興高采烈的繼續做功課去了。
燕于飛瞪了眼蛛兒,輕咳一聲道︰「蛛兒,去將前幾日我做的香辣牛肉干拿來給少爺嘗嘗,現在應該入味了。」還是讓她出去發泄下吧,要是憋壞了,自己又少一個逗趣的人。
燕于飛從來不是為無謂之事胡思亂想的人,既然流言的事已有對策,離岫山之事還得等于媽媽回來,現下急也是沒用的。燕于飛索性放空了身心,一夜好眠。
翌日,用過了早膳,送走燕于翔,已是辰正時分,燕于飛交代杏兒守著院子,便帶了憐兒和蛛兒往林明珠的觀荷苑去了。
出了倚竹居,站在綠映湖邊,燕于飛深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氣,心下暗爽著,來到古代最大的福利,就是這個世界毫無污染,純淨的水,碧藍的天,清新的空氣,還有絕對綠色無添加的食物。對現代人來說,這才是真享受。
沿著綠映湖邊的青石路緩緩向南,綠映湖上不時吹來濕暖的微風,一絲紅霞如仙女手中的綢帶般在天邊輕舞著。轉過一處拔高的涼亭,眼前出現一座掩映在高大的銀杏樹下的小樓。遠遠看去,翠綠的銀杏,紅漆的小樓,白牆青瓦的院牆,相映相襯,美不勝收。進了紅漆院門,入眼的是一片不大的荷塘,正是荷花盛開的季節,雖沒有接天蓮葉無窮碧的氣勢,卻也稱得上映日荷花別樣紅。
早有婆子迎了上來笑著道︰「燕小姐來了,我家小姐正等著,快請進。」
燕于飛笑著對那婆子點頭,繼續往小樓走去。繞過荷塘,沿著一段一段依次抬高的游廊走了大約半盞茶時間,就來到觀荷苑花廳前。丫鬟蕊兒早已經侯在那里,看見燕于飛忙笑著道︰「我們小姐早起剛起身就念叨呢,剛給老夫人請了安回來,正在換衣裳,燕小姐先進來喝杯茶。奴婢去通報。」
笑著謝過蕊兒,燕于飛進了花廳坐定,就有小丫鬟上了茶。
還不待燕于飛端起茶碗,便听到「咚咚咚」下樓的聲音,少頃,林明珠清脆嬌俏的嗓音從花廳門口傳來︰「妹妹等久了吧,我這身衣裳好看嗎?」
話音才落,林明珠柔挺的身形就出現在花廳門口。此時太陽已經升至樹梢,熾白的光從門外照進來,將林明珠籠在一圈朦朧的光暈里。燕于飛眯了眯墨黑的眸子,雖然看的不是很清楚,卻是可以看出她又是一身深深淺淺的紫,便笑道︰「紫草燻衣香襲人,好一個紫衣美人。」
林明珠聞言嘻嘻笑圓了一張粉臉,上前親熱的拉起燕于飛的手道︰「能燻香的紫草我還不曾听過,燕妹妹若是得了定要留與我燻衣裳。」
燕于飛笑著應了。自是不能跟她說那燻衣草還遠在地中海,也不知這個時空有沒有。完了應該讓于媽媽手上那兩個商隊打探打探才是。
「你今日與我出門之事我已經稟過祖母,我們直接去二門便可。」林明珠挽著燕于飛的胳膊邊向外走邊說。
在燕于飛的提議下,林明珠決定同燕于飛步行到二門。
一行人來到侯府二門處,已近巳時。
早有婆子備了馬車侯在二門上,見林明珠和燕于飛過來,忙迎上前行了禮。
燕于飛看著馬車旁的一大群人,有點頭大,這古代貴女出門真不是一般的麻煩。林明珠光丫鬟就帶了三個,現在再加上兩個婆子,馬車旁還有四個高大威猛的侍衛。這是要去逛街嗎?這是去游街好不好。燕于飛不由的懷念起前世拎包游天下的瀟灑來。
正在燕于飛感慨的時候,一陣小聲的抽泣聲從二門西面的雜役院子傳來。燕于飛不由好奇的聞聲看去,就見侯府的李管事和一個四十多歲,臉上被厚厚的脂粉涂的紅紅白白的婦人走了出來,隨後跟出來兩個輕聲抽泣著的小丫鬟。只見那婦人一臉諂媚的笑著對李管事說︰「下次要發賣人只管找我,我保證出全京城最好的價。
李管事沉著臉不耐的揮揮手道︰「快走吧,下次找你就是。」說完便轉身又進了雜役院子。
那婦人忙笑著應是,目送李管事進去後,便帶著兩個小丫鬟往角落里的角門去了。
正被朵兒扶著上馬車的林明珠回頭笑道︰「晨起我稟了祖母昨日之事,這兩個定是祖母院里的小丫鬟。」
燕于飛」哦」了一聲,眯著眼楮看著遠去的幾人想道︰不知道老夫人罰桐兒了沒有。
林明珠的丫鬟朵兒扶著林明珠上了馬車,轉頭見燕于飛還站在門口發呆,便上前施了一禮道︰「燕小姐上車吧,時候不早了。」
燕于飛回神,帶著憐兒和蛛兒上了後面那輛馬車。
住進侯府四年,她統共也沒出過幾次門,幾乎每次都是這樣前呼後擁的直奔目的地。至今她都沒機會感受過這古都真正的市集氣息。
馬車使出侯府所在的巷子,向北拐上大街。燕于飛撩起窗簾一角向車外看去。巳正十分,街上小販都已出攤,不時傳來各種叫賣聲。大寧朝並不抑制商業,所以這個時空的商業還是比較發達的,尤其是與西域諸國和東海島國的商業貿易往來更是空前。
大寧朝開國近六十年,經過三代明君的悉心治理,此時正是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的好年景。尤其是這天子腳下的京城,更是最繁華鼎盛所在,百姓安居樂業,市集繁華熱鬧。
寧為大寧國姓,京城其實是叫永寧城,是太祖皇帝得江山後改的名字,取了永遠安寧的城市,天下永寧,寧家的江山永恆這三層意思。
京城的盛夏,即悶且熱,熾烈的陽光照下來,曬得街邊的楊柳和那些探出牆來的花藤顏色都淡了幾分。
燕于飛看著車窗外,一切都如此真實,恍若似夢,卻又活生生在自己眼前。古色古香的街道和建築,身著古裝或匆忙或閑適的行人,如同從清明上河圖中鑽出的在街邊吆喝的小販,交織出濃濃的煙火氣息。四年過去,她已經完全融入了這里的生活。自己,已經完全是燕于飛了。
馬蹄聲落,車身也停止了晃動。燕于飛回神,馬車已停在了一家門面裝飾極其奢華的店鋪前,蛛兒跳下馬車,拿了腳踏放好,傾身扶著燕于飛下了馬車。林明珠已經站在黑亮的大理石台階上等著了。
燕于飛抬頭看去,門頂上方掛著鎏金匾額,上書「金玉滿堂」四個墨色大字。筆韻渾厚,大氣磅礡,矯若驚龍。黃花梨木四扇高而寬的大門全部敞開著,向門內望去,店內陳設一目了然,即使站在對街也能看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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