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疊見獄卒進來,暗自一驚,連忙身形一閃,遮住牆上那道印痕。那獄卒見他們握手大笑,不禁奇怪,問道︰「你們怎麼樂成這樣?」虞晴兒心里慌亂,只低下頭來,不敢說話。明疊腦子轉得快,忙道︰「我們倆說笑話逗著玩呢。」那獄卒受了他的好處,不覺有異,當下笑道︰「沒見過你們這樣的,都坐牢了,還有這閑心,竟樂得出來。」明疊道︰「要是沒哥哥的照顧,我們也不會這般自在。」那獄卒道︰「說這話可就見外了,先來吃飯罷。」說著把食盒往地上一放。
明疊身子遮著印痕,只等那獄卒離開,誰知那獄卒放下食盒之後,竟向自己這邊走近了兩步。明疊心下一緊,身子往後退了退,只見那獄卒走到切近,停步說道︰「兄弟,有件事我得囑咐你。」明疊一愣,忙道︰「哥哥盡管說。」那獄卒道︰「今天我們城令大人審問了你的同伴。」明疊原不明白誰是自己的同伴,隨即想到,他指的是那幫十字教的教眾,當即點了點頭。只听那獄卒續道︰「我估模著明日就要審到你了,咱們城令竇大人清廉正直,性子有些刻板,不受賄賂,但卻喜歡剛正赤誠之人。所以你明日受審之時,千萬別跟他頂嘴,順著他的口風說話,只要直認罪責,多顯弱勢,他便不會嚴懲,反而會寬饒你些。只因你不熟悉竇大人的性情,是故我特來囑咐你一句。」說罷微微一笑,一派貼心神色。
見那獄卒是好意叮囑自己,明疊懸著的心放了下來,說道︰「多謝哥哥囑咐,小弟極承哥哥的情。」說著又掏出一塊二兩重的銀子,遞給那獄卒道︰「一點小錢,哥哥舀去吃酒。」那獄卒假意客氣道︰「你瞧,我不過是瞧在兄弟情分上,好意叮囑,又不是變著法兒管你要錢,你這不是罵我麼!」明疊笑道︰「哥哥千萬別這麼說,花自家兄弟一點零碎,還用得著推辭麼?」說著把銀子往那獄卒手里一塞,說道︰「哥哥要是死乞白賴不收,莫不是怕兄弟往後再麻煩哥哥?」獄卒這才接過銀子,笑道︰「兄弟要這麼說,那我就收下了,明日見大人只管放心,我自會照看你。你們先吃著,我走了。」說罷把銀子往懷里一揣,笑眯眯地走了。
俗話說,千穿萬穿,馬屁不穿。明疊在這牢內,使點銀錢,和這幫獄卒們打成一片,竟大有瀟灑自如之態,渾不似監禁受苦。
見獄卒走了,明疊松了口氣,一望牆上的印痕,皺眉道︰「小魚,你有法子將牆上的痕跡補好麼?」虞晴兒一愣,不知道明疊為何說這麼一句,尚未回答,就听明疊說道︰「我也是問得笨,你又不是泥瓦匠,哪能修補這個!小魚,明天那竇大人要審問咱們,你只裝嗓子疼,什麼也別說,一切都由我來對付。」虞晴兒點頭答應,二人便一起吃晚飯。
翌日清晨,吃過早飯過後,果然有兩個衙役到了大牢,將明疊和虞晴兒戴上手銬腳鐐,提出了牢房。剛出牢門,就瞧見隔壁的牢房里也押出一個人來,身形高大,氣色衰敗,正是駱木犀。衙役們押著三人,出了監牢,經牢房甬道走到衙門,然後到了檢視大堂。
到達大堂之後,只見匾額上書著「明鏡高懸」四字,兩邊排列著官差,手持水火棍,面色威嚴。站在堂內等候了半晌,只見屏風後轉出一位中年男子,身穿官服,相貌堂堂,正是蛟途城的城令大人竇懷德。竇懷德往書案後一坐,一拍驚堂木,兩邊官差齊齊喊起了堂威︰「威——武——」一邊喊著,水火棍在地上頓得 作響。
明疊不是第一次見官,一听堂威喊起,登時推金山倒玉柱,拜伏在地,口內說道︰「小人拜見青天老父母!」虞晴兒見狀,也忙跟著明疊跪拜在地。倒是駱木犀自恃身份,站在當地,立而不跪。
見駱木犀站在那兒,並不跪拜,竇懷德心下一陣不快,沖一旁的官差使了使眼色。官差會意,大聲喝道︰「大膽凶犯,見了大人,還不跪下!」駱木犀一臉鄙夷,竟不答話。那官差大怒,一提水火棍,打橫一掃,只听「啪」地一聲,正中駱木犀小腿。駱木犀武功被廢,一如常人,小腿被棍棒掃打,自然站立不住,登時跪在地上。
他生性倔強,剛一跪地,立馬掙扎著要站起來。那官差眼尖,見駱木犀往上掙,舉著水火棍在他背上狠狠一打,駱木犀一個踉蹌,撲倒在地,摔得十分狼狽。他原本是武林豪客,此時受此屈辱,直羞憤欲死,奈何沒了功夫,爭奈不得,若換了從前,十個官差也被他宰了。這時他撲在地上,仍不依不饒,還想爬起,一旁幾個官差同時走上前來,伸出水火棍,兩個叉脖頸,兩個叉膝蓋窩,將他死死架在地上。
一旁明疊和虞晴兒瞧得,心下都有些不忍,覺得一個武師受此羞辱,未免太過于可憐了。竇懷德捻須說道︰「凶犯你听了,你跪的並非是本官,而是朝廷的威嚴**,本官你可以不敬,朝廷**卻不能不敬。若再敢造次,本官絕不輕饒。」說著揮手示意道︰「左右,退下了。」一旁的官差抽回水火棍,回列班中。
官差離開,駱木犀顫巍巍直起身子,但卻跪在了地上,不再站起。他倒不是情願跪著,只不過知道,若再站起來,必又再遭那幫官差羞辱,橫豎已經跪下了,就先忍了這次罷。若按他過去的脾氣,自是寧死也不會這樣將就,不過自從武功被廢去,無所倚仗,剛烈脾氣也被消磨了不少。
見駱木犀跪在當地,本分了起來,竇懷德甚為滿意,一拍驚堂木,緩聲說道︰「底下凶犯听了,爾等為西界十字教教徒,擾我邊界,作惡多端,死有余辜。此時落在官府手中,若直承罪責,交代十字教教內諸事,將功贖罪,本官可從輕發落;若是硬抗到底,死不悔改,那我朝廷威嚴**,可絕不會容情。」話音一落,整座大堂寂然無聲,落葉可聞。沉默半晌,竇懷德接著說道︰「你們誰先交代?」說罷眼楮冷冷瞟著堂下三人。
這時明疊直起身子,一臉無辜,大聲喊道︰「老父母明鑒,小人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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