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雲鵬撥開人群走出來,家人在他身後一字排開。老爺子雖然個子不高,手上還拄著拐杖,但氣勢十足,瞪了不遠處呆呆站著的姚遠一眼,已令對方不寒而栗。
沉默一陣大公子姚寧先開了口,他的聲音低且沉︰「劉sir,有什麼話我們可以里面講。」
這句話意思很清楚,希望對方多少給點面子,不要太過高調。
「不必,」那劉港生大手一揮,一點面子也不賣,目光掠過一干人等,最後落在蕭笑的臉上,「對不起蕭小姐,我只是公事公辦。」
說罷,又做了個請的手勢,表示沒有任何商榷的余地。
姚遠大概也沒料到會有警察出現,剛才走了兩步就愣在原地,抓著那女人站在一邊,這種轉折,讓所有人大跌眼鏡,靜極了的場地內女人忽然爆發一連串的獰笑響徹天際,像是她痛快的抽了每一個當事人的耳光。
身後的嗡鳴聲不斷壯大,連聲色不動的姚雲鵬臉上都有些掛不住了。
再沒有什麼樣的情勢比這更叫人難堪,一向沉著的蕭笑也要非常努力的硬撐,才能抑制住不斷抖動的肩頭。
「你……」蕭容激動的上前一步。
「我跟你走。」蕭笑快步擋在弟弟前面,對劉港生笑了笑,又轉頭柔聲對小弟說,「通知張律師。」
此刻蕭笑用盡全力,卻笑的並不好看。
彼時的她還不知道,跟著劉港生出門後的那番場景才更為可怖,方才紅毯邊上的攝影機一架都沒有移開,都在耐心等候,仿佛全港翹首企盼月余之久的一幕,就是現在。等著看她如何出丑,被警察引著,坐上警車。
任她再沉著,腳下的步伐還是不由的頓了頓,腿部像是被灌了鉛,每走一步都非得用去全身的力氣不可。
蕭笑活到這麼大,恪守大家閨秀的風範,二十多年的人生里連一次超速駕駛都不曾有,這種羞辱突如其來,叫人措手不及。
然而,沒有害怕,沒有故意遮掩,甚至連最最普通的驚慌失措都不曾有,她盡量讓自己大大方方的跟在劉港生的後面。
最後連走在她身邊的劉港生也不由的佩服,這個酒店業帝王蕭遠山最疼愛的女兒,著實有種將門之風。
而對于蕭笑而言,心里的感受絕對不好過。本來以為父親去世已經是她生平最大的厄運,等真的坐在警局的審訊室,看著警察將燈轉向她「啪」的一聲打開時,才明白她之前看到面對的,不過是厄運女神的一個裙角罷了。
刺目的燈光照的人有種想要流淚的沖動。然蕭笑卻斷然是不會哭的。
畢竟事已至此,再難堪也不過是登上明日的報紙頭條。
「蕭氏集團江河日下,代理執行官身陷囹圄」。
不過這題目要用得上,還真要警方能定了她的罪才行。
對于這一點,蕭笑抱有懷疑的態度。
審訊她的是劉港生,坐在她對面不動如山,審訊室內安靜的嚇人,只有他翻閱資料的「嘩嘩聲」。
蕭笑現在所坐的那把椅子,曾經坐過無數的犯罪嫌疑人,古惑仔、毒販、殺人狂魔……還有,她……
想到這里,她不禁心生感慨。
酒店業大亨的父親蕭遠山英國、荷蘭、猶太、中國四國混血,有著明顯的混血樣貌,又加之少年成名財雄勢大,自然是倜儻風流。太太就有四房,其他沒有名分的女人亦數目甚巨,曾有媒體寫了文字調侃,說蕭遠山的兒女之眾,多如過江之鯽。然而蕭笑卻是他最愛的那一個,整日帶在身邊學的也多。
她看過父親風光的時候,也陪著他經歷過最尷尬的時光。就比如五年前的集團的董事會風波,幾個年輕的董事牽頭想逼他退休。蕭遠山先是虛張聲勢的生了一場「大病」,卻在關鍵時刻,健健康康的帶著暗中集結的聯盟一起在媒體面前出現,反將一軍。
「不知道情勢的狀況是被動狀態中最慘的一種,此時宜以靜制動,氣定神閑,如此便不會暴露自己。」
事情過後,蕭遠山坐在書房中抽雪茄,還不忘教訓女兒。
蕭笑早慧,五歲便似懂非懂的跟著父親背孫子兵法,現如今才知道這種古典的智慧多麼有用。
兵者,詭道也。
而商場如戰場。
後來父親去世,她沉著應對,更是將父親的教誨發揮到極致,對付家中的幾位「阿姨」,力壓了公司中想要「革命」的幾個不安分的董事,如今還要來面對香港警察。
這場對峙,最後還是劉港生的開口而結束。
然而他說出的第一句話就讓蕭笑訝然︰「蕭小姐,請問今年1月13日的凌晨兩點你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