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秦一臻開車送她回宿舍,臨走之前,秦一臻拉著她的手沒放開,愣是讓她交出手機,把自個兒的電話輸入她電話簿里,又輕而易舉的獲得了她的電話號碼,這才駕車離開。
馮饕才剛到宿舍門口,才給黃大姐回了一條短信,好歹人家也是關心她,她怎麼說也得交代一聲。
回到宿舍沒辦法洗澡,只能打了一盆熱水隨便擦了擦身子,等站在鏡子面前,臉倒是沒那麼腫了,但一顆顆的小紅點確實不好看,也虧秦一臻能認得出她,那人莫非長了火眼金楮?
馮饕嘆了一口氣,月兌了褲子跟襪子,上半身躺在柔軟的床鋪上,腳下卻泡在熱水里,望著頭頂上的白熾燈,不由得眯了眯眼,干脆閉上眼楮好好整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她怎麼就那麼能折騰呢?
如果時間倒退七八年,如果壓根就沒有發生車禍,她大概永遠也不會跟這些衙內有所交集。
但偏偏,事情已經發生了,確實還是她自身引起的,是她去主動招惹人家的,這無可否認。
如今她丟下個爛攤子就跑了,完全沒有考慮到其他人的想法,也確實是挺過分的。
這不,一聲不吭就跑到上海,說好听是來「探親」的,實際上也不是沒存著一星半點的逃避心理。
忽然雙掌合十,馮饕特別滑稽的閉著眼在嘴里念叨了幾句,祈求這些衙內永遠別找著她,最好就是把她給徹底忘了,從前怎麼過日子的,這從今往後還該怎麼過日子。
少了她一個人,他們死不了。
她原本是無神論者,以前作為一名優秀的黨員是不允許有任何宗教信仰的,不過如今她寧願去燒香拜佛,只要老天保佑自己。
大概是覺得上邊的神仙一定能听到自己的祈禱,馮饕的心一下子安定不少,甚至打起了主意這幾天抽時間到龍華寺請人幫做個法式。
今天半夜,馮饕是懷著滿肚子的ど蛾子入夢的,睡得頗香,一點都不知道遠在千里之外的某些人正因為她搞得茶不思飯不想。
早上丫頭起了個大早,昨天在醫院的時候馮饕就已經請好了假,這三天連著周末一共五天時間休息,早上還是去了醫院一趟繼續吊針。
今天狀況比昨天又好了一些,除了被馬蜂蟄過的傷口外,臉色恢復不錯,小紅點也退了一大半。
吊完針從醫院出來,馮饕有一種仿若重生的感覺,渾身的骨頭「咯吱咯吱」的發出清脆的聲響,整個生命都是全新的。
趁著還有時間,她跑了龍華寺一趟,請了個平安符回來,直接揣在大兜里,她要這個平安符隨時貼身帶著,時刻庇佑自己。
剛從龍華寺出來,前腳才踏出的寺院的大門,外面一輛火紅的法拉利「嗖」的打眼前經過,半邊車輪差點沒壓到她腳,車輪跟她的鞋頭只差了半寸的距離。
她這廂還沒來得及壓住心跳,另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又打跟前經過,「轟轟」的引擎巨響,如同電影中蝙蝠俠的坐騎,蹭亮的車身剛打了一層蠟,上面光澤能把人的眼刺傷。
顯然,那邁巴赫是尾隨前邊那輛紅色的法拉利而去的,一前一後都是千萬跑車,這在上海並不算稀奇事,只不過敢明目張膽的大白天在人流量極大的馬路上瘋狂飆車,也是兩個頗囂張的主兒。
馮饕的眼楮盯著那兩輛跑沒影的名車,小聲的啐了一句「天殺的玩意兒。」又踩著厚厚的雪地靴繼續朝地鐵站附近走去。
剛過了馬路,手機就響了,拿出來一看,屏幕上閃爍著一個陌生的號碼,再看向那名字,馮饕的眉心不自覺的微抖了下。
秦一臻上午才剛開完會,一群好兄弟飛上海瞧他,幾個人在常去的酒吧開了個包廂打算好好聚一聚,喝了兩三杯黑方,秦一臻才抽著煙,忽然想要給她打個電話,只是想听听她聲音。
肖樊瞥了他一眼,笑著說︰「什麼人呢,這麼開心?」肖樊跟秦一臻是發小,沒見過在兄弟聚會上還想著其他女人的事,明明跟前就好幾個漂亮的妹妹,但秦一臻愣是給拒絕了,這事倒比較稀罕。
並不是說秦一臻就是正人君子柳下惠,他們這一幫子人聚會喝酒的時候免不了喊幾個靚妹助興一下,秦一臻向來不怎麼拒絕,也圖個熱鬧。
不過今天秦一臻倒叫人意外了,愣是擺手拒絕了美女的陪酒。
秦一臻相親的事幾個兄弟也略有所聞,他們這群人中誰沒去相過親啊,家里人不明說,實際上卻是變著花樣打著其他的幌子讓他們去相親。
近幾年,這種現象已經是見怪不怪了,怕再過兩三年,長輩們要直接「逼婚」了。
秦一臻笑著說︰「一個熟人。」
肖樊呷了一口酒,對秦一臻模稜兩可的回答有些不置可否,不過也沒點破好兄弟,就是怕秦一臻這次是動了凡心。
「相親對象?」肖樊睨了他一眼,眼楮落在他手機上,雖然只匆匆瞥了幾個字,但也足以讓肖樊吃驚,秦一臻只怕不光是動了凡心,照這個勢頭,還是他主動追的人家。
秦一臻朝肖樊笑了笑,算是默認了。
肖樊搖搖頭,眯著眼呷了一口酒,眼皮垂了下來,對面那幾個摟在一起唱歌的男男女女忽然變得遙遠起來,一個嬌媚卻又模糊的身影忽然從眼皮底下一劃而過,肖樊全身心的放松,解開脖頸上的第一顆風紀扣,覺得自己似乎有些醉了。
馮饕猶豫再三後還是接了這個電話,輕輕的一聲「喂」卻讓秦一臻眉眼間蕩滿了笑意。
「在哪里呢?」秦一臻問道。
馮饕瞥了一眼大馬路,開口就說「在宿舍呢。」
秦一臻張了張嘴,又閉上,這丫頭開始滿口胡話了,不實誠,或許她故意的。
當他沒听見電話里滿大街車喇叭的聲音麼?還是她以為他真心那麼好糊弄。
不過秦一臻倒沒真生氣,反而是起了戲謔的念頭。
「那很好,我現在開車過去看你。」
馮饕一怔,抓著電話有些茫然。「你別來。」
「為什麼?」秦一臻雙腿疊在一起,身子往後一仰,頗為慵懶的姿態,高傲而又跋扈,卻吸引了對面好幾個女孩子的目光。
「我這兒是女宿舍,門口的警衛員不會讓你進來的。」馮饕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
誰知道秦一臻是起了玩心,非要跟她對著干,電話那頭倒是听他一點兒也不意外,反而語氣頗為輕松。
「沒關系,他們不敢攔我。」他說的也是實話,只怕全上海沒有哪個軍區敢攔秦小爺的車。
「哎,我要睡覺了。」現在才十二點,不過馮饕心里一焦急,也不管那麼多了。
「那你別睡,我一會兒就到了。」秦一臻忍著笑,似乎已經能想象到對方已經被自己成功唬住了。
馮饕急著直跺腳,對著電話咬牙切齒的,恨不得能剝掉對方的一層皮,哪里想得到對方皮糙肉厚,自己壓根不是他的對手。
馮饕輕聲的「哼」了一聲,剛想轉身,前頭那輛紅色的法拉利又折了回來,這一次馮饕就沒那麼好運氣了,實在是靠著馬路邊太近,眼見車子要撞上自己,只來得及驚呼一聲,身子順勢往人行道倒去,一聲尖銳的剎車聲,紅色法拉利就停在離她不足半米的距離之下。
而馮饕半個身子倒在人行道,腳踝一陣鑽心的疼,手機已經摔得七零八落,滿地都是手機零件。
此時周圍已經圍了好多看熱鬧的人,馮饕疼得整個人直冒冷汗,壓根就沒辦法從地上爬起來。
紅色法拉利里面下來一個二十幾歲的青年,長得白白淨淨的很是周正,也是急著一頭大汗,慌得想要去扶馮饕。
心里頭又在萬幸好在沒有撞死人,一邊也在懊惱後悔自己怎麼那麼沖動。
「美女,你沒事吧?真對不起,我、我送你去醫院吧。」眼見一些看熱鬧的人拿起手機拍下這一幕,青年也急了,趕緊背過身子擋住拍攝。
馮饕原本擰著眉,剛想呵斥幾句的,誰大白天的在馬路上飆車啊,一而再再而三的,這不是有毛病麼,他還以為自己的爸也叫李剛呢。
才剛抬起頭,才剛看了那青年一眼,馮饕抽了一口氣,倒不是給疼的,而是給震驚的。
眼前這人她確實認得,交情還不淺,是她在上海讀初中跟高中時候同一個班的同學,也是她在上海唯一的閨蜜,楊猛同學。
確實是她閨蜜,雖然對方是個貨真價實的爺們兒,可這不是性取向有些問題麼?當時初中高中六年時間,杜蕾絲跟楊猛都是同班同桌,你說到這份上,交情能淺麼?
只不過杜蕾絲到北京以後跟楊猛聯系就斷了,是楊猛那邊先斷的,她自己也試圖聯系過好幾次,但感覺楊猛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加上她自己發過誓再也不踏進上海一步,兩個人如今可是隔了差不多十年才見面。
雖然是大冬天,但楊猛依舊急得一身汗,伸出手想扶起馮饕,可又怕人家拒絕,只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馮饕皺著眉瞪了他一眼,頗有大姐頭的風範,就跟從前一般楊猛喜歡跟在自己後面一樣,馮饕不自覺的帶了幾分命令式的語氣。
「還愣在那里干嘛,還不過來扶我一把。」
「哎!」楊猛立即小心翼翼的扶著她上了車,又幫她穩妥的系好安全帶,這才跑回去把地上四分五裂的手機撿了回來,單這點看,這小子其實心思挺細膩的,還是跟從前一樣。
上了車,楊猛抹了一把汗,才戰戰兢兢地問道︰「美女,我先送你到醫院吧,你做個全身檢查,這檢查費全都算我頭上,該住院的住院,該治療的治療,我絕對不會跑的。」
「嗯。」馮饕點點頭,臉上有些白,手在大兜里狠狠抓了一下那平安符,有些泄氣。
但隨即又張了張嘴,瞥了他一眼。「楊猛,沒事,估計只是腳崴了。」
楊猛點點頭,又有些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總覺得這語氣很是耳熟,況且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對了,名字!她丫的怎麼知道自己名字的?他好像可沒暴露過自己的身份啊?
「吱」的一聲,馮饕因為慣性額頭直接撞在前面的擋風玻璃上,頓時疼得直嚷嚷,眼中冒著水泡泡。
「楊猛,你丫的神經病啊,你不好好開你的車,你停下來干嘛?」
楊猛眯著眼,一臉警惕的瞪著她,越看越是不可思議,越看越是跟那個人勾不著邊,可就是一種強烈的感覺告訴自己,眼前的人一定認識自己。
「你是誰?」楊猛咬咬牙,不確定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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