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計劃晚上進山的,但考慮到晚上山林里能見度太低,況且山林地形復雜,晚上各類野獸出沒頻繁,一不小心還真不知道會遇見什麼未知的危險,雖然他跟徐饒不是第一次進山打獵,可也從沒在晚上的時候進山。
加上徐饒這小子又非要帶著馮饕這小妞,劉昆再三思量,決定把進山的時間推遲到明天一大早。
晚上劉昆跟徐饒依舊住在狗子家的筒子樓里,狗子一家人倒是比較熱情,又听說村里來了個漂亮的村委會主任,還是人家徐饒的「媳婦兒」,當下就熱情的非得把馮饕一塊叫過來吃晚飯。
馮饕腆著臉,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但狗子跟他爹親自上門請人,她自然也不好意思拒絕,只得換了一身衣服跟著出了門。
狗子的爹見著馮饕也瞪大了眼,這女孩也忒漂亮了,看來狗子此前跟他說的並未托大,城里來的姑娘確實就是不一般。好在狗子一家人都是老實敦厚的人,對馮饕依舊很熱情,並沒有其他人那種齷齪層次的想法。
農村人的晚飯也是極其簡單的,一碟炒青菜,一碟炒雞蛋,今天因為來了客人,徐饒跟劉昆又給狗子他娘塞了幾百塊錢,于是狗子他娘也高興得殺了後院養的一只雞,采了點鮮蘑菇弄了一道小雞炖蘑菇。
望著那一大碗油膩膩,碗面上飄著一層泛黃的雞湯,蘑菇的鮮味跟雞湯的香味混合在一起,狗子這個小屁孩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兩眼亮晶晶的盯著。
其實對于張家村的人來說,也不是能每天都吃上肉的,畢竟張家村的環境不適合大範圍的養殖牲畜,多數範圍內還是以種植一些農作物為主。
加上張家村的地理環境又處于大山旮旯里,里縣城又有一段距離,交通不怎麼方便,村里唯獨的一個小型農貿市場也才一個禮拜出去一次大量購買豬肉,每每一回來肉總能售罄。
多數時候,例如二狗家,也是三兩天才舍得拿點臘肉炒個蘿卜,這也算是很不錯了,至少張家村的人不再為吃不飽飯而犯愁,相比起六七年前那種苦日子,張家村的村民們都非常的知足。
這也是馮饕感嘆的,像張家村這類淳樸憨厚的民風,這是她在大城市里所沒有見過的。
晚飯馮饕吃得不算多,主要是瞧見狗子一家因為客人在而拘束著,還故意將那碗小雞炖蘑菇推到他們幾個人面前,身為主人家卻不好意思多下筷子。
馮饕心底暖呼呼的,干脆大塊大塊的肉夾到狗子碗里,自己只喝了一小口湯跟小碗米飯就宣布吃飽了。
吃過晚飯,馮饕跟狗子爹娘小聊了一會兒,主要是了解一些關于張家村的情況,原來張家村七年前更為落後,基本上村里的人每天一大早就下地干活,中午的時候才下灶吃飯。一天也就兩頓飯而已,村里面人沒啥文化,孩子想要上學還得步行二十公里到情況稍好點的李家村,那邊倒是有一間民辦的小學。
饒是如此,能讀得起書的人確實不多。好在七年前莫書記來之後情況就好轉不少,狗子爹娘提到的莫書記就是莫墨,但對于莫書記的全名他們倒是講不清楚,只一口一個莫書記,臉上表情很是動容,仿佛這個莫書記是張家村天大的恩人,甚至于狗子爹還眼中還閃著淚花,原來當年狗子家遭遇冰雪填埋,整個二樓塌了一大半,還是莫書記帶頭動手幫修復的。
後來這個年輕的大學生村官又領頭帶黃書記等人跑鎮上要了一大筆的款子作為張家村的發展基金,一年的時間里忙前忙後,這才有了如今初俱規模的鮮蘑菇大棚種植廠跟野人參大棚。每家每戶年收入也基本能破萬。
即使張家村如今仍然是東北省某個不知名的貧困村,可村民的水平已經起了很大的變化,提起這個莫書記,在張家村就沒一個人不感激的。
在狗子家嘮嗑了半個多小時,馮饕才起身回去,她前邊跟狗子爹娘聊這些話題的時候,劉昆沒在屋內,他跑車上去準備明天進山的東西,狗子屁顛屁顛的跟在他後面,好奇的張望那些從未見過的狩獵工具,比如復合弓,比如反曲弓,還有說不明卻威風凜凜霸氣十足的各式獵槍跟軍用匕首。
這些東西一部分是劉昆從部隊里「模」來的,一部分則是找了點關系弄來的,往常在山里狩獵,大部分都能派上用場。
反倒是徐饒,靠在門邊上抽煙,視線卻從始至終落在馮饕身上,觀察她的一言一行,覺得她這個架子擺得倒是挺足的,說她是「尖子」倒也不太像,可若不是,那她兩次都出現在不必要的場合,那還真他媽的巧了。
對于狗子爹娘一口一個莫書記叫得感恩戴德的樣子,徐饒滿心的不屑,若不是當著人家的面不好發作,徐小爺就差要呸出聲了。
莫墨是個什麼混賬東西,徐饒能不清楚,能把昆子當年害到那種地步的犢子,徐饒也跟著恨上了,反正這輩子昆子跟莫墨是血海深仇,誰能弄死誰,算誰本事大。
不管是他莫墨也好,昆子也好,誰要栽在對方手里,可不得往死里弄死。
徐饒這邊惡毒的詛咒莫墨,人家那邊也不見得就能饒過他跟昆子,這世界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紙總歸是包不住火的。
奉天市,市委辦公室內,秘書方然小心翼翼的帶了個人進書記辦公室,方然跟莫墨不長時間了,可私底下的很多事莫墨卻不見得讓他知道,在方然眼中,莫墨這個市委書記無疑是一心為民的那種好官,也是好領導,可方然卻覺得卸去市委書記的官帽子後,平常的莫書記卻是個深不見底的人,方然也模不透莫墨這種性子。
跟在方然身後的男子莫約三十五六歲,理著一頭青皮板寸,一身黑色襯衫黑色褲子,穿得倒是中規中矩,但仍然掩蓋不住滿身風塵僕僕。
這人是莫書記親自吩咐方然去火車站接的,饒是方然見過再多世面,起初與大山見面的時候依舊有些心底犯怵。
不為別的,主要是大山這個人即使沉默寡言,性格木訥,可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蠻勁跟狠勁,左邊臉頰一道猙獰如蜈蚣的疤痕看著很叫人心驚膽戰。
有的人即使刻意收斂,身上依舊殘留著當年廝殺血戰的那一兩分陰狠,也就是所謂的肅殺之氣,大山很明顯就是此類人。
大山是土生土養的科爾沁人,蒙古的大漢子,長得近乎一米九的大塊頭,身上那件黑襯衫緊繃繃的貼在身上,里邊的大塊肌肉鼓脹脹的,此人不動聲色之間卻能一人放倒十來個凶猛大漢,是草原的戰斗英雄。
早幾年大山在江湖上混的時候挨了人家一記悶槍,在局子里蹲了好些年,是莫墨托了關系讓人把他從局子里「撈」出來的。
對于這個殺起人來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角色,方然自然沒由來的犯怵,當然了,方然是不知道大山的身份的,他只是依照書記的吩咐把人帶過來而已,要真知道了,方然還能在大山面前站得住腳麼,只怕早就嚇傻了。
好在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市委大院內該下班的早就下班了,辦公樓內並沒有太多的人,又有方然帶入,並不會有太多人阻攔跟過問。而莫書記是加班加點的常客,作為市委第一大秘,方然也自然跟著領導的腳步走。
把人帶到書記辦公室,方然分別給兩個人都泡了一杯茶,就自顧退了出去,替兩人掩上門,自個坐回外間的秘書辦公室內,方然松了一口氣,總算不用再面對那個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大塊頭了。
大山進到莫墨的辦公室,打量了好一番,才難得咧出一抹極淡的笑意。也只有在莫墨的跟前大山才會露出難得可貴的笑意。要知道這可是個長年不帶笑的狠角色。
「三哥,好久不見了,你這書記做得倒是挺舒坦的嘛。」大山徑自坐在書記前面的椅子上,一點也不客氣,要知道往常進書記辦公室做匯報工作的正廳級副廳級領導可不少,可在莫書記面前誰不是捏著一把汗,向他這樣把辦公室當成自個家沒個客氣樣的要是讓其他人知道,可不得跌破眼鏡。
對于大山的舉措莫墨倒不覺得有什麼問題,畢竟大山是他的兄弟,在兄弟面前用不著逢迎客套,彼此都是掏心窩子講話的。
從抽屜里拿出一包「大熊貓」扔到大山面前,大山笑了一下,也不客氣的抽了一根,剩下的直接揣口袋里,雖然說大山往常也不怎麼缺錢花,可「大熊貓」這類香煙不是想買就買得到的,在煙草廠都是限量供應,價格幾千塊一條還是次要的,能買得到的人沒點關系還真不行,咱偉大的鄧主席就是特別鐘愛這款香煙。
等大山差不多抽完一根煙,莫墨才懶洋洋的發話了。「怎麼樣,這次查出些什麼沒有?」
提起這件事,大山難得皺了皺眉,起先是點了點頭,而後又郁悶的搖了搖頭。
「這件事只怕沒那麼簡單,那個出租車司機本身倒是沒什麼大問題,但听說冷大小姐那邊的班車司機在出車之前接到一個電話。」
莫墨彈了彈煙蒂,看向大山。大山便繼續說道︰「電話查出來了,是來自沈陽軍區總政這一邊。」
說到這里大山也覺得這件事越發的奇怪,按理說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怎麼會無端端的讓軍方插手呢,若是普通的交通事故還好,但莫墨既然開了口要他私底下去查,只怕原因沒那麼簡單。
大山是個精明的人,別看他話不多,可也知道有的事在沒有弄清楚之前還是不要開口過問的好,否則無端惹了一身腥。
大山貪婪的又抽了幾口的煙,在莫墨這里順到的好煙就是跟自己買的那些貨色不一樣,這個沉默寡言的東北大漢頓了頓才開口。
「而且,那個死掉的海關,听說賠償到不少錢,我收到的消息是部隊這塊有人插手幫忙爭取到的。」饒是大山的腦子再好,對幾條線索也聯系不起來,終究順不清這幾個人到底有什麼牽扯。
此時莫墨眯著眼,卻問道︰「出租車那塊有沒有查過事故的那輛車有什麼大問題。」
大山搖搖頭,嘆了口氣。「難搞,那輛車一出事後就直接送了報廢場,我在出租公司那邊查過了,它們每一輛車出車前都要經過系統的檢查,如果真有問題一般是不允許出車的。當然了,也不派出有人刻意弄假,所以我又去了報廢場那邊想看看出事那輛車,不過還是晚了一步,那車早就直接報廢處理,壓得鐵皮都不剩幾塊了。」
大山想來是有點郁悶的,跑了好幾個地方得到的線索少之又少,似乎覺得自己有點「辜負」了莫墨的期望。
莫墨倒沒有責備他的意思,反而頗為理解的頷首,才淡淡的說道︰「凡事留心點,沒必要那麼著急,慢慢查,有什麼線索再打電話給我,還有,沈陽軍區這邊,你去找總參的陳小軍,這是他的電話,你看看有什麼忙可以幫到你的,或許能從他那邊要到點信息。」
饒是向來沉穩如山的大山心底一驚,看向莫墨的眼神也有所不同,沒想到自己這個兄弟居然還在部隊里安排了眼線,要知道,但凡是部隊插手的事情總是很棘手的,大多數人是連踫都不願意踫的,沒想到莫墨的手居然都伸到軍隊里了。
看來,莫墨的能耐遠不如自己所想的這般。
大山走之後,莫墨一個人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從桌子最里頭的一個抽屜里拿出一個暗紅色的方形匣子,打開後里邊靜靜躺著一方淡藍色的手帕。
把那塊手帕攢在手心,中間是一抹退去了顏色並不新鮮的暗紅痕跡。
那是很多年前一個女人送給他的最珍重的東西。
處女血。
如今他只能這樣拿著這個東西睹物思人,可笑,真是可笑。
莫墨盯著手里那方手帕,攢緊的指關節漸漸的蒼白,略微斂下的眼中烏沉沉一片,恨意洶涌上心頭。
她竟然能在死前打他電話,為何卻不舍得在這幾年中來找自己,莫墨不理解,胸口淤積的一口濁氣始終沒辦法吁開。
倏然站起來走至窗前,晚上窗外的冷空氣撲面而來,漸漸讓他腦子清醒不少。
把手中的手帕極其珍惜的遞到鼻間輕微嗅著,仿佛那兒還有她身上殘留的幽香。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緩緩沉吟道,莫墨把手帕小心翼翼的折好,再次返身回到辦公桌前,今晚上還需要處理很多的文件,不多時,身份再次恢復成市委一把手。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還需要等兩三個小時吧,大家莫等,估計比較晚肯定得凌晨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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