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沉的房間里,江時來來回回踱著步子。「啪」的一聲,他將房間的燈打開了,書房里明亮寬敞,一列列書架上面密布著價值不菲的古代紙質書籍,一看便知對方家學淵源。但是這個時候,江時卻無法維持一貫的從容不迫,鞋子在地板上敲擊出一串串焦躁的節奏,透露出主人的猶豫。
視訊對面,格羅烏斯臉上興奮之情根本壓抑不住。他強烈的表達出他對于這個交易的支持和贊同。
用一個聯邦尉官換取杜比克人的關鍵技術,這簡直太劃得來了。但是江時卻沒有立刻做出決斷。
他不是格羅烏斯那個狂熱的科學家。他是一名政客,所要考慮的,不僅僅是科學技術,更是其後潛藏著的聯邦核心利益。
是的,嚴少澤目前只是一名小小的尉官不錯,但是既然這樣,看似毫無感情,實則極其自負的杜比克人,又怎麼會對他感興趣?如果說,在最開始植入芯片成功,對方卻失去機甲駕駛能力時,江時對于嚴少澤毫無興趣。但是在得知對方竟然意外獲得異能之後,江時就已經非常看重這個人。
格羅烏斯身為一個小小的研究員,根本就無法得知聯邦黑暗之處的種種秘辛。而異能,在很久之前就被列入國安局的最高保密條款名單。至于異能究竟有多麼重要和強大,江時非常清楚。早在他曾經擔任聯邦首席執政官的時候,就提出了「轉向研究,發展異能」的機密議案。但是那個時候,根本沒有人意識到他這份議案的前瞻性。直到人類在和敵對勢力的抗衡中,真正領略到了這種神秘的力量,聯邦高層才終于下定決心。但是這個時候卻發現,異能者的誕生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他們利用排除法,羅列出一百多中可能導致異能覺醒的外在因子。結果卻非常令人失望!根本是不可能的,他們竟然連一個異能者都無法制造出來!就在所有人都放棄這個計劃的時候,江時卻堅定的走了下去,他做了一件在外界看起來不可思議並且非常瘋狂的事。那就是他將幾種最有可能激發異能的因素同時作用在了自己身上!
當時的那一批研究員對于所謂的異能還是抱著觀望態度,江時這麼做的時候,他們根本認為對方已經瘋了。
但是結果呢?
顯然,江時獲得了成功,如果不是這樣,他今天也不會站在這里,為是否和杜比克人交易憂心。當然,他在獲得「窺探」異能的同時,付出了高昂的代價。據聯邦統計,大部分異能覺醒都是在非常嚴酷條件下發生的,比如電擊,比如窒息,而江時,竟然將這些極端條件同時作用在自己身上。江時獲得成功之後,大大鼓舞了科學家們繼續研究的信心,讓其中一些人的狂熱被膨脹放大到極限,甚至有不少人開始妄想將江時作為實驗體,或者從他身體里提取活性因子。
顯然,強權在手的江時更有了「窺視思想」的異能,他怎麼可能容忍手下產生這樣的思想?
很快,這個剛剛建立的研究小組經歷了一場血洗,留下的除了大量豐富的臨床資料之外,不過寥寥幾位核心研究人員。而這幾位研究人員也都遭到軟禁。
這個時候,聯邦高層已經意識到情況不受控制,他們強硬的停止了這項研究。而同時,一項被命名為「純粹理性實踐計劃」的研究被提上了議程。
江時也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勁。在最開始,他親自走上實驗台不就是因為實驗遲遲無法取得進展麼?他記得很清楚,走上實驗台之前他還對自己發誓,為聯邦獻上生命是最大的光榮!江時心里一沉,異能,似乎正在逐漸控制,蠶食他的思想和理智!
直到一年之後,江時才開始逐漸掌控這項能力,而不是被這項能力而操縱。江時並沒有因此樂觀,他意識到,如果有一天自己精神里有了一絲絲的懈怠和軟弱,就將被趁虛而入。于是,他漸漸壓制自己使用異能的頻率,在沒有找到合適的韁繩之前,最好將它關進籠子里。
杜比克人提出的條件太誘人了,如果真的能夠掌握對方的技術,那麼他們再過十年,不,或許只要五年,不不,或許三年,他們就能研究出全套的行為操控技術。
那個時候,真正優秀的戰士將被挑選而出,他們將植入芯片,成為全完忠于聯邦的最強戰士,芯片無以倫比的效用,將賦予他們強大的控制,敏捷,和力量!
還有……忠誠!
不畏艱險,毫不退宿。
真正純粹的理性,真正純粹的忠誠!
江時不由得心底一直強烈的激動,如果……這些真的能夠實現!聯邦的歷史,就將自此改變!
那麼,他是否應該將嚴少澤……第七號實驗體交出去呢?
如果在不久之前,他絕對不會猶豫,因為那個時候,t的各項數據還都非常穩定。如果不是t出現了穩態失衡,甚至無法進行下一階段的實驗,七號對他們的價值就不會這麼大。
聯邦最高軍校四號門外。
灰藍色的身影奔跑著出現在不遠處。分明和其他學員別無二致的聯邦軍裝,卻在第一時間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
在距離江天前面幾步的地方,嚴少澤放慢了腳步,慢慢平緩著自己的呼吸。劇烈的運動導致他胸口劇烈起伏著,嚴少澤走到江天身前,先是行了一個軍禮,繼而不著痕跡的看了眼時間,9分40秒,他並沒有遲到。
「上車吧。」江天收回視線直視前方。嚴少澤後退兩步,利落的翻身上車。江天隨即啟動了安全防護罩,車子在黯淡的夜色里緩緩升上夜空。
懸浮車靜靜行駛,車子里一片安靜,江天一言不發。嚴少澤沉吟了一會兒,開口,「長官,我有一件事情要向您匯報。」
江天手指動了動,隨即在操控台上點了點,讓車子上升了幾十米,在空中懸浮著。然後,微微測過半邊臉,看向對方。
俊美的輪廓在綠島燈火和夜空星光映襯下,似乎熠熠生輝。嚴少澤垂下眼臉,「長官,我發現自己身體存在問題,必須向您匯報。」
他雙手交錯,隨意搭在膝蓋上,「被高能能量束直接擊中竟然得以幸存,這個消息一旦流傳出去,將會造成難易估計的影響。但是現在的情況卻是一派平靜,想必有人幫助我做了掩護。我必須要說‘謝謝’。」
江天一直挺直的脊背放松下來,靠在椅背上,胳膊肘支在操控台上,神色柔和。他淡淡說了一句,「不客氣。」
然後又接著說道,「你的情況我都已經清楚了。」
嚴少澤怔住,已經清楚了?
也是,在醫院里經受過那麼多次身體全面檢查,要是不發現他大腦里被植入的芯片還真是有些不太可能。那麼江天的態度是?
江天早就知道嚴少澤身懷異能,之前住院期間,也是他壓住了院方對于嚴少澤的深入探查。異能這個東西,目前階段在于聯邦,必須隱匿。他今天也正是為了對嚴少澤說這樣這件事。
江天斜靠著身體,注視著對面的人,想了想,卻說了一句,「我很欣賞你。」
是的,他很欣賞對方。
聯邦戰士最大的依仗就是力量,然而嚴少澤卻失去了這些。對于任何一個聯邦戰士來說,不能駕駛機甲就意味著他軍旅生涯的終結。但是從綠島到不滅星河,江天沒有從對方那里看到一絲一毫的頹喪。即使,他身處劣勢,卻也沒有放棄抗爭。江天年少成名又身處高位,然而對于他來說,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個不斷抗爭的過程。最開始是和沉重的學業抗爭,後來是父親的權威,如今是聯邦高層盤根錯節的政治角力。他自己都覺得奇怪,他竟然沒有覺得疲憊和厭倦?
盡管他知道嚴少澤並不想回到綠島,畢竟對于嚴少澤來說,回到綠島已然沒有太大意義。況且對方即使身不由己,卻心靈自由。江天覺得,對于對方而言,聯邦沒有一絲一毫牽絆。轉身之後,就是遼遠的宇宙。
江天不喜歡這種感覺,並且為了平復心里些許難言之欲,他強硬的恢復了對方的職位。並且江天認為,這個人不會一直這麼籍籍無名。
如果,嚴少澤能夠重新駕駛機甲……
畢竟,戰爭就要開始了。
如果有一天能夠並肩站在戰場上呢?
想到這里,江天覺得自己的身體都熱了起來。
車子里響起輕微的聲音,嚴少澤動了動身體,忍不住要開口。江天回過神,竟然破天荒的笑了出來。熠熠光輝之下,罕見的笑容令人心髒猛然一跳。
江天注視著對方,嚴少澤灰藍色的眼眸帶著些微微的茫然和困惑,專注的注視著自己。
「要恰當的營造氣氛,抓住時機。」
「做一些親密度比較高的事情,拉近你們的距離。」
「不要總板著一張臉,要適當的露出一些柔和的表情會更有魅力。」
不萊梅說的話浮現在腦海里,江天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明白了。
對方就在他身邊,觸手可及,他真的想做點什麼。
拉近他們的距離,比所有人都靠近,包括那位施歌•羅德少校。
于是,他靠近對方。
作者有話要說︰零點以後更,小紅花木有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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