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靜寂無聲,宏狀又令人心生懼意。巨大的金屬臂在恢弘的星海里緩緩旋轉,模擬著0.87倍重力。並持續不斷的從虛空中分解再合成生命所需的氧氣。
特別行動小組的飛艇快速的在星海中航行,連續進行空間躍遷,終于,經過幾十個小時的連續航行,空間綠島已經近在眼前。
嚴少澤還在昏迷之中,但是令人慶幸的是,他的身體情況似乎達到了一種平衡,能量束對身體的腐蝕速度明顯減慢了,這讓眾人都看到了一線希望。
飛艇逐漸靠近圓筒狀的金屬臂中央的空間綠島接駁碼頭。小組成員都已經做好了登陸的準備,嚴少澤整個身體被牢牢固定在護理床上,這是為了防止因為旅途中的顛簸而使傷口惡化。
約克打開固定護理床的金屬鎖扣,準備將護理床推下飛艇。他們在這之前已經聯系了綠島雙s級別的醫院在碼頭待命,飛艇一登陸,就立刻接手嚴少澤的治療。
「等一下。」江天說著將一條保溫被蓋在嚴少澤身上,然後壓了壓被角,才站起身對約克點點頭,「可以了。」
約克隨即推著嚴少澤下了飛艇,江天站在艙門口,遠遠看見身穿白色和淡藍色的醫療師將護理床團團圍住,他們的手上是各種儀器,對嚴少澤進行快速應急處理。然後扶著護理床進入懸浮車,懸浮車在天際劃過一道白光,就消失在視線中。
江天站了幾分鐘,就通過綠色通道進入了綠島核心區。他現在必須立刻就此次的行動想聯邦做出詳細的匯報,並且接受他們的調查,以確保最高指揮官的信仰和立場仍然正確且毫不動搖。
這種事情對他來說已經習以為常,在繁雜的交接完成之後,綠島的夜晚已經舒展在整個天際。施歌•羅德上校已經在中央廣場上等著他了。旁邊是一輛銀白色的懸浮車。他需要在第一時間向江天匯報這段時間內的一些重要事務,但是江天現在卻並不打算處理這些,他坐進副駕駛,對施歌說道,「去第三醫院。」
「長官,你受傷了?」施歌問了一句,在導航上輸入目的地。顯然也並不認為江天會受傷。
「沒有。」江天手指搭在膝蓋上,手指修長,皮膚白皙,指甲修剪的很整齊。利落分明的骨節隨著他的動作起伏,暗示著其中所蘊含的力量。江天本來不打算多說,但是忽然想起這位施歌•羅德少校似乎是嚴少澤為數不多的好友。
施歌的心情不錯,連續幾個月的高強度追捕工作隨著江天的回歸告一段落,雖然叛逃的「x素量子推進器研究計劃」主要負責人克里斯•溫還沒有被抓捕,但是d0001已經被追回,他們的主要任務都已經完成。目前還沒有得到崔靈的確切消息,但是生還的可能性不大,畢竟整個卜拉拉理事區都覆滅了。善信會最近表現的很沉寂,行事低調,活動一下子減少了很多。也不再在克里斯•溫的事情上和聯邦正面沖突。沒有了背後勢力的支持,克里斯•溫不過是一個體質孱弱的人類青年,相信跟進下去,不久就可以將他抓捕歸案。像齒輪一樣連續轉動兩個月的施歌•羅德終于可以送一口氣了。
並且,據他了解的情況,少澤應該在這次行動中表現不錯。那天江天忽然接通視訊就是為了讓他恢復嚴少澤的軍餃,看起來,最高總指揮大人很賞識自己的好友。施歌為好友感到高興。
自從那一次在聯邦最高軍事學院分別之後,兩個人幾乎有大半年沒有見面了,施歌已經在心里計劃著,說什麼也要拉他去綠島m區的「不歸夜」好好喝一杯。
雙s的第三醫院距離綠島的政治中樞距離很近,施歌還沒有在腦海里構想出來他和嚴少澤晚上的全部行程。目的地已經到了。施歌操控著懸浮車停在住院層的延展平台上。江天下車,他調整了一下導航,正準備向boss行個軍禮就去享受生活。就听見江天問他,「嚴少澤現在躺在里面,狀況不太好,你要不要和我進去看看他?」
施歌動作頓住,正要觸及導航儀的手指被收縮握緊,他緊緊看著江天,「狀況不太好是什麼意思?」
江天卻沒有回答,手指習慣性的按在領口,動了動又放了下來,轉身就走了進去。施歌立刻手一撐跳出來,快步追在江天身後。
他心里頓時非常沉重。對于江天口中的「狀況不太好」具體是怎麼不太好,施歌心里也沒底。
但是他沒想到嚴少澤的情況會這麼差!
隔著特護病發的玻璃牆看進去,嚴少澤身上插著各種金屬儀器,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就像是……就像是死了一樣。
施歌知道聯邦科學院那些瘋子們有無數辦法維持一個人身體的生理特征,但是實際上,他們除了用來配合所謂的「科學研究」之外,別無它用!
「少澤……嚴少澤少尉,是因為什麼受傷的?」施歌低低問。他記得很清楚,戰況報告上,參與行動的七人,分明是兩人「輕傷」,無人重傷,無人死亡。
那麼嚴少澤為什麼?
江天默然不語,在呈遞報告的時候,他確實對于江天的情況報告作了些處理。當時卜拉拉人身上聚集起藍光的時候,周身忽然出現屏障,將藍光反彈了回去。江天推測那個就是「異能」。最近幾十年,人類中接二連三的出現這種「異能者」,雖然相比于人類的總數還是一個非常小的數字。但是他們在結果上有力的證明了生物學家推斷出的,人類進化的必然趨勢!這樣的報告當然也呈遞到了江天桌面上,但是由于某些權限,並不詳細。但是江天非常清楚,一但嚴少澤身負異能的事情被聯邦高層知道,對他個人來說,絕對不是什麼好消息。
就像是,當初發現的那些聯邦各地的「異能者」們現在都在哪里,沒有人知道。
至少,江天不知道。
他篡改戰況記錄的內容,將自己沒有被擊倒做出了重新的解釋。江天的不敗神話太過傳奇,也太過深入人心,並沒有引起什麼懷疑。畢竟目前軍部還在他的掌控之中,在d0001這個戰果被呈遞上去之後,聯邦的高官們就沒有太大的興趣關注得到它的過程了。
「事關機密,少校,你無權過問。」江天的回答令施歌心里升起一股無力的憤怒。
施歌非常難過,本以為是得勝歸來,好友卻生死不知。抬手從門上撕下每天都會更換的病例單。上面的內容很簡單,不知道是不是被暗地里處理過了。和嚴少澤目前的情況根本不相匹配!但是重癥病危幾個字驟然刺痛了施歌的雙眼,手心越來越用力,將單張病例紙被揉破了。他用力抿了抿嘴,轉頭盯住江天,眼楮里帶著冰冷的怒火,一字一句的說,「長官,我會申請調取嚴少澤少尉的行動檔案。」
按照施歌的保密級別,他有一定的調閱權限,但是如果江天拒絕授權,施歌就沒辦法調閱。但是他現在既然這樣說出來,就是已經下了動用家里力量的決心。
「你知道,我會拒絕你的授權。」江天平靜的開口。他的神色沒有一點兒波動。
施歌•羅德胸口起伏著,嘴唇微微顫抖,他強自壓抑胸腔中翻涌的情感。憤然轉身。
江天的聲音卻在背後響起,「羅德少校,你知道這樣的爭執毫無意義。但是,如果你願意回答我的問題,那麼,我就告訴你嚴少澤少尉受傷的原因。」
施歌•羅德僵持了十幾秒,回頭看他,冷淡的說,「不知道有什麼是我知道而總指揮大人不知道的。」
對于施歌的語氣,江天根本沒有放在心上。他沉吟也僅僅只是在考慮要怎麼組織語言。
「少校,」聯邦防御委員會的最高總指揮閣下說,「什麼理由,會讓一個人用自己的生命去保護另外一個人?」
施歌心里一跳,「你說的這兩個人是什麼關系?」
「沒有關系!」江天說。施歌剛剛松了一口氣,就听見江天又說了一句,「從某些方面看,算是上司和下屬。」
施歌看住對方,「長官,這個答案很簡單,你說的這兩個人既不是父母和子女,兄弟姐妹,又不是夫妻,朋友。甚至沒有太多的關系,一個人卻願意為另外一個人做出這麼大的犧牲,原因當然只有一個。」
江天等待他下面的話。
施歌•羅德抿了抿嘴,「長官,我想問一個問題,你口中的兩個人是不是就是你和嚴少澤少尉?」
江天輕輕點了點頭,並沒有掩飾。
果然!
施歌心里像是被點燃了一蓬劇烈的火花,刺得他心髒火燒火燎的疼。他早就知道好友對于這位聯邦不敗神話的仰慕,卻沒有想到這種仰慕竟然會變質到這種地步!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嚴少澤為了江天差點連命都沒了,江天竟然還說他們「沒有什麼關系」?
少澤,你怎麼能傻成這樣?難道你真的以為,這位站在聯邦頂端的傳奇英雄會有人類的感情?強大,理智,到恐怖的地步,他根本就是一個戰爭機器!
施歌•羅德咬牙,「少澤幾年前開始就非常仰慕長官你。但是我也沒有想到他會做到這一步,這恐怕已經不是簡單的仰慕可以解釋的了。」
江天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輕反問了一句,「是麼?」
施歌冷冷的說,「沒有人會為了另外一個‘沒有關系’的人付出生命,除非是他深愛的人。」
江天心里一震,臉色表情卻沒有什麼變化,平靜的說,「那麼,你現在知道嚴少澤受傷的原因了。」
施歌臉上的表情又是憤怒又是悲哀。江天還要說些什麼,腕上的即時通訊器就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聯系人,隨即走到一邊的角落,挺直身體,選擇了接通。
江時出現在了光屏上。
這天晚上,第三醫院特護區注定是個繁忙之夜。他們剛剛接收了一位被能量束直接擊中的後背的病人,理論上,他應該完全沒有生還的可能。
但是這位病人現在的狀況雖然非常不好,但是卻沒有進一步惡化的趨勢。軍部直接下達了緊急任務書,要求院方全力搶救病患,第三醫院名聲在外,看似有著**的管理運營系統,地位超然。但實質上其實是掛靠在軍部名下。因此醫院方面絲毫不敢怠慢。
對嚴少澤的搶救和治療還在緊迫的進行著,直到天亮的時候,情況終于得到了一些穩定。第三醫院的特級治療師們終于松了一口氣。很快,他就被送入了特護病房繼續觀察。
到第三天的時候,嚴少澤終于醒了過來。長時間昏迷的感覺真是非常不好受,整個身體都像是不是自己的。
嚴少澤眯了眯眼楮,視線漸漸清晰。整個病房非常明亮寬敞,一個身姿挺拔的背影正站在窗邊,像是在思考著什麼。他動了動身體,那個人就回過頭看向他。
嚴少澤昏迷了三天,江天也在醫院呆了三天。嚴少澤情況很不穩定,幾乎每隔半個小時院方就會下發病危通知,這令江天心神不寧。他現在沒有半點心情去追究這種心神不寧的來源,只想呆在這個人身邊,親眼看他月兌離危險。
江天一身便裝,看起顯比實際年輕了好幾歲,就像是剛剛從軍事學院畢業的青年。他走過來觀察了一下嚴少澤的氣色,才問道,「感覺怎麼樣?」
嚴少澤覺得整個人還是沒有力氣,嗓子也非常干啞,說不出話,江天注意到這一點,就接了一杯溫水,托著嚴少澤的後背將他扶起來。
一陣非常清涼的味道撲面而來,江天似乎是剛剛從外面進來,身上還帶著一些花草的清香,嚴少澤勉力提起手接過了杯子,喝了大半杯水,才覺得好一點。
江天將床調節到一個合適的高度,讓他靠得舒服了一點,嚴少澤輕輕呼出一口氣,然後說,「謝謝。」
江天眉毛不著痕跡的緊了一下,旋即就松開了。
拉過椅子坐下,江天的目光投注在嚴少澤臉上,神情中帶上了一點兒思量。
嚴少澤並沒有注意到江天的表情,更沒有注意到對方的目光一直若有若無的停留在自己身上。他意識恢復清醒,剛剛一張開眼楮就發現自己躺在醫院,心情頓時很糟糕。當然他也很慶幸。
在身體不受控制朝著江天飛撲而去的時候,嚴少澤就沒有考慮他還有活下去的可能。現在看起來老天還真是眷顧他。
但是這並不是說一切都解決了。
一個在高能能量束直接沖擊之下的幸存者?嚴少澤左手和右手打賭,無論是院方還是軍方,都絕對不會置之不理。而且十有j□j,他現在身體已經被徹底的檢查過了,更說不定,大腦中的那個什麼芯片也已經暴露了。
就算暫時沒有,也不會太久。
嚴少澤不由得覺得有些頭疼。
病房里安靜了一會兒,就響起了江天的聲音,並且拋出了一個讓嚴少澤措手不及的問題。
江天問,「那天你為什麼救我?」
作者有話要說︰肥肥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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