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個冗長而莫名奇妙的夢,夢里,有兩個男人,可我只能听見聲音,卻看不見他們的臉。【】
「不是說要訪遍名山大川嗎?北國風光現在不是正好?怎麼舍得在這里浪費時間?」一個男人道。
「這不是差別對待麼?」蒼老的男音帶著戲謔,「你看看這小臉長得,嘖嘖嘖……長大了準保是個大美人!」
年輕男人哼哼了一聲,「那怎麼不見你對我好些?」
「你一個小子,怎麼跟個姑娘一樣嗦?」年長男人大大咧咧的說,語氣里滿是不耐,「有時間的話趕緊去生堆火,凍死我了!」。
兩個人還說了什麼,可是聲音越來越小,漸漸的,我連聲音也听不到了……
「喂喂喂……醒醒醒醒!」
什麼人輕輕拍打我的臉,身體被搖晃著,忽感覺腳下一空,我猛地睜開眼楮。
醒了!
我的身上披著件厚厚的襖子,而我眼前是一個身穿道袍的少年。
這少年長相俊秀,柔和的眉,柔和的眼,整個人如同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之中,卻偏偏美的炫目,美得心驚……
見我睜眼,少年咧著嘴笑了,拉我坐起來,又從旁邊的油紙上抓過兩個饅頭,遞了過來。
他的手很髒,也不知先前干了什麼,雪白的饅頭上立刻映出一個黑手印。
可這完全沒有影響我的食欲,我舌忝著唇,看他一眼,雖然想吃,卻沒有伸手去接。這似乎讓他覺得有些不妥,猶豫的縮了手,拍了拍,誰知他的手更髒,讓本來就不干淨的饅頭更加的雪上加霜立刻印上了一片黑灰……
看著手里的饅頭,他尷尬的笑著,伸著手,也不知是該把饅頭遞給我還是收回去……
我們兩個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對方,可我的肚子卻是咕嚕的叫出聲,那少年一愣,搔了下後腦勺,猛地將饅頭塞進我懷里,站了起來,朝著另一邊走去。
我的視線跟著他挪動,這才注意到不遠處的另一個人,那是一個穿著道袍的老者。
「那會兒不是還怕她麼?這會怎麼就……」那老者開口,話沒有說完,卻是揶揄的輕笑著。
而那少年人沒有搭話,別扭的挨著他坐下,卻是背對著我。
老者舀著一只碗,側身看他,故意撞了撞少年的胳膊,又朝著我的方向點了點下顎,「不去?」
少年人甩了甩胳膊,依舊沒有說話。
「那我去了?」老者笑了笑,話說完就站了起來,朝我走了過來,他將碗遞了過來,「喝口水吧!」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懷里的饅頭,最終接了水。
我低頭啃著饅頭,他側身看著我。良久,他將視線投向別處,渀佛就是那麼隨口一說。
「一個人,一定很孤獨吧!」
淡淡的語氣,卻讓我停了咀嚼的動作。
已經干涸的眼眶瞬間濕潤,淚像洶涌的潮水,滴上我手里干干的饅頭,我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可嗓子里卻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老者順勢模了模我的腦袋,「攤上這麼個命格,你也真是可憐!」
他的掌心很大,傳出一股溫暖,是我一直期待眷戀的溫度。他嘆了長長的一口氣,就在我以為他會出聲繼續安慰我兩句的時候,他卻笑了,「一個孤獨的人再加上兩個無所事事的人,果真絕配啊!」
我困惑的看著他,那少年也射來同樣困惑的目光,老者卻向後傾了身子,大笑道,「不如我們三個一起吧!」
他目不轉楮的看著我,眼里泛出誠摯與慈愛的光,瞬間融化了我心尖上的層層的冰凌。久沒有跟人打過交道的我卻在那一刻,輕易的點了頭……
是否這樣的開始就已經注定了所有的結局?
乃至于多年後,我都一直在苦思冥想,若是當初死在了那個寒冷的冬天,自己是否會更加慶幸?是不是一切都會改變,而我們也都不會再是那樣的結局?
可時間不會倒退,歷史不會回流,命運的齒輪已經旋轉,而那一年,我九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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