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迪亞從前有個很要好的女同學,那位同學結婚早,生孩子也早,加上身體不好生j□j嘮叨,總是容易神經緊張,所以照顧得身邊人全都在她懷孕生子期間被強力普及了一遍孕期常識,各種注意事項,禁忌要點甚至緊急情況應對等一系列知識。
因此莉迪亞知道出現狀況的孕婦最好不要再自己走動,用百米賽跑般的速度沖回去,莉迪亞叫來人盡量平穩地把簡搬運回家,立刻臥床休息。
貝內特太太驚慌得圍著簡的床亂轉,伊麗莎白盡量拉住她,不讓她用哀嘆和憂心忡忡的言語打擾到閉目休息的簡,瑪麗站在她們身後,也是一臉擔憂,壓低聲音詢問著。
而莉迪亞則在簡的房間走了兩圈,仔仔細細地檢查了各處。
「媽媽,」看了一遍之後莉迪亞心里有了數,「讓人把簡房間的窗戶都打開,她這里需要徹底通通風。」
「不行,這麼冷的天氣,開窗通風會凍到簡的,你別瞎出主意。」貝內特太太不同意,「好了好了,都出去吧,別這里妨礙簡休息,你們的爸爸已經派人去請瓊斯大夫,等他來了再讓他給簡好好看看。」說著就要把幾個女兒往出攆。
「媽媽,」莉迪亞站著不走,語氣堅決,「一定要通風,你聞聞這房間里是什麼味道?」
貝內特太太,伊麗莎白和瑪麗听她說得鄭重,不約而同都使勁吸了吸鼻子。
貝內特太太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什麼味道?覺得空氣不新鮮嗎?懷孕的人不能講究這許多。」
伊麗莎白倒是聞出了些許其它味道,「有股衣服櫃子里的味道,還挺重的。」看看牆角整齊擺放著的幾只大旅行箱,每只箱子都敞著口,「是前兩天才送來的幾箱衣服用品,賓利說是他們的管家太太幫忙打包整理的,都是些冬天用的厚羊毛毯子,羊毛披風和一些衣服。」
莉迪亞點頭,「對,是樟腦的味道,保存羊毛毯子加樟腦是很好的方法,但賓利的管家太太給這幾口箱子里放得太多,媽媽,我恐怕簡是有點輕微的樟腦中毒了。」
「什麼!中毒!」貝內特太太驚呼,連伊麗莎白和瑪麗也一起瞪圓了眼楮。
樟腦,松香之類的貨物都是商船從東方販運回來的,能入藥也能在生活中起到各種意想不到的小作用,沒想到竟然還有毒!
貝內特太太首先叫了起來,「這不可能,不少人家都會用樟腦來預防羊毛被蛀蟲咬壞,從來沒听說過它有毒!」
「那是因為用量少,而且沒有人會鑽進衣櫃睡覺,所以沒事。媽媽,相信我,我听說過的,有人因為接觸樟腦嚴重中毒,還有孕婦因為接觸多了生下有問題的孩子!」
「你听誰說的?」貝內特太太將信將疑。
「唉,是威克姆那些軍官同僚的太太們,她們其中有不少人隨著隊伍走過不少地方,見多識廣,什麼都知道。」莉迪亞解釋,一邊焦急地推貝內特太太,「媽媽,別磨蹭了。」
「哦,天啊,寶貝,你怎麼不早說。」貝內特太太這下信了,「快,莉齊,去幫我叫兩個力氣大的僕人來,我們把簡先送到賓利先生的房間里去。瑪麗,去叫薩拉找賓利先生的男僕,讓他們一起去賓利房間里準備一下。」
簡一直閉著眼楮,但沒睡著,大家說話她都听得見,這時忽然睜開眼來,「媽媽,我不要去賓利的房間,換一間吧。」
貝內特太太急得直搓手,「簡,可憐的孩子,都這個時候了,你就別多挑剔了,雖說賓利和達西昨天去梅里頓拜訪朋友,現在還沒回來,咱們沒法先征求一下他的意見,但我想他一定不會介意你暫時搬去他房間住兩天的,家里其它的地方都不如他那里好。」
「不要,媽媽,」簡難得任性,「我寧願忍受一個差一點的房間。」
莉迪亞覺得抓住了問題的關鍵,試探著問,「簡,昨天賓利離開前你是不是和他吵架啦?」
這話一說出口,房間里的其余三個人全都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簡和賓利都是脾氣奇好的老好人,這兩人能吵架,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簡臉上閃過煩惱和羞愧混雜的神氣,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地點頭承認,「我們因為他妹妹卡羅琳的事爭論了幾句,沒什麼。」
這就對了,莉迪亞終于找到了全部病因,情緒激動是先兆流產的一大誘因,簡又因為聞了幾天過于濃烈的樟腦氣味兒,身體本就不適,再加上和賓利先生發生不愉快,才搞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一拉貝內特太太,阻止她再追問下去,「媽媽,讓簡先搬去我房間吧,我去瑪麗那兒。」
貝內特太太真是擔心極了,憂心忡忡地指揮大家把簡送去莉迪亞的房間,然後吩咐管家希爾太太讓簡的房間窗戶大開,所有的東西都拿出去拍打,攤開來晾曬,要一直到一點味道都沒有了才行。
很快到來的瓊斯醫生也沒能緩解多少貝內特太太的憂慮,他只是粗略檢查了一下,認為貝內特家對簡的處置很得當,出了問題立刻禁止活動,臥床休息,並且搬離了有異味的房間,不過瓊斯醫生對婦人生孩子不是很在行,建議趕緊去城里請一位有經驗的大夫並一位護士回來。
幸好他們之前已經在倫敦聯系了一位有名望的醫生,原想過兩個月再請來給簡檢查,現在就提前派出僕人去往倫敦,請那位醫生來朗伯恩出診。
醫生來得很快,貝內特家是頭天下午派出的僕人,第二天他就帶著醫生回來了,一同回來的還有去梅里頓訪友的達西先生和賓利先生。
賓利先生一進門就被簡的消息嚇了一跳,醫生被客客氣氣地請去看病人,他則被留下接受妻子家女眷們克制的批評與指責。
賓利先生覺得自己真是太冤枉了,愁眉不展,「我真不是故意的,簡自從懷孕後脾氣就越來越古怪,一點點小事就會思來想去的揪住不放,我為了避免爭吵經常要躲出去,前天也是這樣,卡羅琳寫信來說要請兩位朋友去我們家里住段時間,簡就不高興了,說卡羅琳這樣做不尊重我們,我能怎麼辦呢?卡羅琳是我妹妹,還沒有結婚,住在我這個已經繼承了家產的哥哥家里是很正常的事情,我難道還能把她和她的朋友趕出去嗎?我當時就是怕說多了簡會不高興,這才拉著達西去了梅里頓。」
伊麗莎白本來鉚足了勁兒,想要對賓利好好說教一番,結婚之後就會越來越不把妻子放在心上,這幾乎是男人們的通病,也不能為此特別責備賓利先生一個人,但在妻子懷孕期間都不肯謙讓一點就是他的不對了。
可是听了賓利的一番解釋後,伊麗莎白即便是站在簡親妹妹的角度也不得不承認簡因為這件事和賓利生氣實在不應該。
達西先生自從進門後就很講義氣的站在朋友身後,此時便開口幫賓利作證,「親愛的,賓利說的是事實,前兩次他被簡鬧得沒辦法就來找我訴過苦,因為簡是你的姐姐,所以我沒有告訴你,這次真的是簡不應該,她以前明明是個挺大度的人,怎麼懷了孕之後連丈夫的妹妹都容不下了,我覺得你家里的人也不能一味縱容著她,這樣對她沒好處,你還是去勸勸她吧。」
看見伊麗莎白被丈夫說得臉上露出絲慚愧,莉迪亞心想我就知道會是這樣,咳嗽一聲,踏上前說道,「賓利先生,這次是你不對,你吵過嘴甩手就走,一點不顧慮簡的情緒,差點害得簡流產!」
賓利很痛惜,但也無奈,「她越來越蠻不講理我該怎麼辦?」
達西先生也深看莉迪亞一眼,「我可以作證,這次真的不能怪賓利,就算貝內特先生和貝內特太太一起來責問他,我也會這麼說。」
「爸爸和媽媽現在擔心簡的身體還來不及,不會來做這種亂責備人的無聊事,」莉迪亞搖手,「但是兩位先生,特別是賓利先生,如果你在妻子懷孕後有因為關心她或者想要更好地照顧她,而去打听過一些女人懷孕後會出現什麼樣的狀況,應該怎麼照料,那你就會不意外地發現,女人在孕期脾氣變得古怪暴躁是個普遍的癥狀,平時溫柔、善解人意的變得脾氣暴躁、易怒、不通人情,這種情況比比皆是,這和……」她想說這和孕激素有關,但是想起說這個估計沒人听得懂,于是就換個說法,「這和她她們的身體狀況巨變,壓力增大有關,並不是說這個女人的性情就變壞了,她們也是被動的,不自覺中變成這個樣子,作為家人,這個時候一定要耐心關愛,幫助她渡過這段情緒煩躁的日子,要是只簡單地以為這女人性格變壞了,對她的煩惱置之不理,甚至責怪她,那對她是粗暴的甚至冷酷的,恐怕會釀成嚴重後果。相反,如果能耐心照顧到她的情緒不穩,安慰她,直到她能放松心情,那對生下健康的孩子很有好處,生過孩子後她的性格自然就能恢復原樣。」
賓利和達西對望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詫異,賓利更是內疚,「是這樣嗎?天啊,我誤會簡了!我,我這就去向她道歉!」說著抬腳就要走。
「等等,」伊麗莎白攔住他,「等醫生出來問問情況你再去看她。」
達西先生疑惑地看著莉迪亞,「莉迪亞,真是難得听你這樣長篇大論,不過能請問一句,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嗎?鑒于——」他看看妻子伊麗莎白,「鑒于你的兩位姐姐都還不知道。」
「因為她有經驗。」伊麗莎白順口說。
「啊!」賓利先生大驚失色,「親愛的妹妹,我萬分抱歉,我竟然都不知道你生過孩子了?」說完又覺得不對,「這不可能啊。」
「莉齊,你可別亂說,」莉迪亞羞惱,急忙解釋,「不是我自己的經驗,是我以前和一些軍官太太們住在一起時听她們說的,她們中不少人都有孩子,湊在一起時就愛談論這些話題。」
「原來是這樣。」兩個姐夫了然了。
從倫敦請來的醫生確實比瓊斯大夫有經驗不少,看過之後認為簡身體素質不錯,現在情況還算樂觀,囑咐她最近一定要好好保養,保持心情平和,等緩過來應該就能沒事。
並且大力稱贊了莉迪亞當時的建議,及時把簡從滿是樟腦味道的房間里移出來真是太明智了!
「樟腦味道濃了對孕婦有害,知道這一點的人並不多,我也是前兩年偶爾遇到了一個此類的病例才有所了解,貴府上竟然也有人知道,夫人真是幸運,如果真等到中毒癥狀嚴重,發生連續嘔吐,暈厥,恐怕孩子就要保不住了。」醫生如是說。
自此後,莉迪亞一躍成了家里的‘權威’人士,任何有關簡的事大家都會拿來問問她,貝內特太太更是暗暗慶幸,幸虧莉迪亞忽然‘任性’從內瑟菲爾德跑回家來,不然簡這次可能真要出事故。
莉迪亞也很慶幸,甚至有點感激皮特先生臨走前那出人意料的忽然表白,若非如此,她也不會提前回家,就不可能及時發現簡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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