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鱔血祭門?」三人顯然對這個在方南逸眼中不值一提的小伎倆表現出極端的好奇。
方南逸懶洋洋得推開大門,沖著門後道︰「這里,你們看看…」
木質大門的門板寬厚巨碩,一層暗紅的漆成色均勻。
此時胡老爺也醒了,看到幾人正湊在門外研究什麼,他探過來道︰「這門有什麼不對麼?」
「胡老爺,」方南逸伸手輕輕刮了一下門背,指甲縫里頓時塞滿了墨紅色的粉末︰「我有留心觀察過,村里的房門大多是這種暗紅色的漆料,這是緣何?」
「這個麼,」胡老爺說道︰「大約三個月前,騎牛村的春耕祭會上來了一個道士。我們村民向來好客,留他居住一段時間也听他講了些風水奇居。而說到這門,他講求靜紅為苔以繼天地…要我們燒了大紅的烤漆,並在其中加入了獨門的秘方。村里人陸陸續續漆上大門,也沒見有任何不好的事發生啊?難道是這漆引得鬼敲門?」
「這漆本身沒問題,」方南逸把指甲間的粉末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更加肯定道︰「但那道士在里面加了黃鱔血…黃鱔血稠粘卻不干涸結塊,起初幾月剛剛入春氣候干涼,血液保存在漆中亦是不會腐壞泛腥。但近日來天氣炎熱,水分干旱,這黃鱔血就開始漸漸隱現出來。方圓一里地的蝙蝠,在鮮血的吸引下成群結隊得沖過來。門上沒有踩腳的地方,他們只能不停得往上撞。待到村民突然開門,又如何比得上這靈巧的小物般迅速?」
「原來是這樣!」洛依看著那只已死去多時的蝙蝠道︰「那個道士呢?他到底是誰,又為什麼要出這樣的餿主意蠱惑村民。」
「這個老夫也不知道。」胡老爺搖搖頭︰「他之後就走了,再也沒回來過。」
「只怕是有人故意利用這樣的方式叫人嚇得不敢半夜出門罷了。」方南逸看著外面的幽深的夜色道︰「這樣…他們就能放心大膽得做一些不為人知的勾當了。」
「比如呢?」洛依想起剛才那些蠕動在山腰上的人︰「那些舉著火把在半夜里行走的人如此怪異,難道距離這騎牛村落不遠的地方會有什麼類似于山寨一樣的總壇存在?」
「想知道的話,就跟上去看看好了。」方南逸嘩得一聲合上扇子,對洛依輕笑一聲︰「丫頭,怕不怕?」
「怕個屁,」洛依眉毛緊蹙︰「我來這里是查案子的,難道來玩的?」
「胡老爺,我們先出去看看,你一個人把門窗關好——」方南逸解上的一塊令牌遞給胡老爺︰「如果到了明天晌午還不見我們回來,你一定要把這個送到醍醐鎮縣衙交給一位陸將軍。」
「怎麼搞得好像要去赴死一樣,方南逸你能不能做點吉利的事啊?」洛依看他認真起來的樣子倒是一本正經,不曉得緣何心里十分想笑。
方南逸不理睬她,交代清楚了以後率先推門踏步出去。李弦錚緊隨其後,肖雲邊對洛依低聲到︰「丫頭,跟緊我。」然後側著身子,微微擋在她身前。
短短幾個字,讓洛依倍感勇氣和溫馨。能和彼此確認心意的愛人並肩作戰,實在是人間一大快事。
已經快要破曉了,井里的怪聲慢慢消散。方南逸對著一口井研究了半柱香時間,最後得出的結論是︰下面是空的。
洛依本來極度緊張得听他後文,這下差點一腳把他踹下去︰「這不是廢話麼?水都干了當然是空的呀!」
「我是說,這下面彼此相通,井井相連,該是別有洞天。」方南逸思索著,看他那樣子就好像馬上要跳下去看看了。
「王爺,還是不要貿然下去的好。」李弦錚向來行事謹慎,這些井蹊蹺詭異,說不定下面會潛藏著什麼樣的危機。
「你們覺得…這井像是什麼?」方南逸用扇子拄著下巴,忽然丟出一個疑問。
「井會像什麼呢?」洛依秉著唇,搖搖頭︰「像木樁,像柱子?」
「不知你們有沒有听過這樣一個笑話,說是前朝皇帝召見來全國最有名的巧匠,讓他建工一項偉大的建築。」方南逸似乎蠻有雅興,在這麼詭異的地方竟還有心調侃民間奇譚︰「這工匠技術一流,腦子倒是馬虎得很。按照設計好的圖紙,歷時半年,終于打造出了全國最高的一幢煙囪——結果被皇帝拖出去殺頭,原因是,他把圖紙拿反了,人家皇上是要他鑿一口能深入地下的井!」
三個人倒是沒笑,但腦子卻豁然開朗起來︰「你是說,這不是井,是煙囪!」
「如果這地下真的別有洞天,那麼十幾口井的作用只怕就不像尋常那麼簡單了。」方南逸點點頭︰「但是,我不認為煙囪的作用是用來做出入口的,所以相信不遠的地方一定有可以讓我們入內的密門。」
「那我們要不要分頭去尋找?」洛依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能把好好一幢村子弄成這般光景的,應該不是一兩個裝神弄鬼的人那麼簡單吧。
「暫時不用,」方南逸道︰「你難道忘了今天過來這里的主要目的了麼?」
「哎呀。」洛依一拍腦袋︰「我們不是來找曲琴兒的尸體來的麼?怎麼現在抓起鬼來了…」
「不急,我們等在村口隱蔽起來就好…」方南逸收了扇子,徑自踏步前去。
「方南逸你等一下啊!」洛依心里不爽他故弄玄虛把人當猴耍的樣子,但又猜不透他到底要演哪一出,只得乖乖跟上去。
李弦錚和肖雲邊在後面一左一右得警示著。等到快要接近村口的時候,方南逸停下腳步示意三人立刻上樹。看他的神情似乎已經察覺到身後有人慢慢接近了。
一炷香的時間後,果然有一男子獨自一人走在漆黑的小道上。他身材高瘦,雙手環臂,走一步三回頭,樣子十分警覺。
待到越來越近,洛依終于看清他的臉——那人正是老局茶莊的掌櫃宋平安!而他手里抱著的應該是個襁褓嬰兒。他神色匆匆,腳步飛快,簌簌的風聲在他身邊掠過。方南逸使了一個顏色,四人立刻從兩個樹上飛墜下來,攔住了那驚魂男子的去路。
「方南逸,你怎麼會知道他一定會出現在騎牛村?」望著宋平安不知所措的悚狀,洛依並不急著審問他,到是在心里對方南逸佩服的五體投地。
「你真的以為上清門的人是吃白飯的麼?弦錚跟你們去茶莊尋找證人搜集口供那天,根本就不是去湊數的——」方南逸輕笑道︰「他早就打探清楚了這個可疑的男人在近月來的一切可疑動向,尤其是頻繁進出騎牛村的行為…宋掌櫃,騎牛村不產茶葉吧?」他盯著宋平安滿是虛汗的臉,逼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