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珠慌忙叩首「只是奴婢無意蹲听的,實在沒有旁人指使,求小主恕罪,奴婢斷斷不會再如此糊涂了!」
馨貴人眸光半眯,眼底溢出細碎的光芒,對寶珠斥道「無意?你還敢說無意?」
這時雲嬪至眾妃子之中出走來,秀眉半揚,眼光含了一絲諷刺,狠狠朝寶珠咀了一口「本宮就看不的這沒教養的賤婢,做得出這般齷齪見不得人的爛勾當,當真是敗壞宮風,」她說著伸手便摑了寶珠一掌,那一掌極重,寶珠被摑的揚到地下,臉頰也腫了半張,淚眼掉了出來也不敢聲張,雲嬪示威似得得意打量我一眼,又揚起手來還欲再打。♀
我忙上前攔在寶珠面前扯住她的手臂「雲嬪,寶珠縱然再有差錯,在皇後娘娘面前也得由皇後娘娘定奪懲處,雲嬪娘娘是否有些逾越了!」
雲嬪掙不月兌我緊緊抓著的手臂,怒極反笑「自然由皇後娘娘定奪,只是這賤婢死到臨頭還不肯說實話,本宮如此只不過也想她實話實說罷了」她說罷甩開我的手,轉首盈盈對皇後道「娘娘,臣妾也身處長,這下賤婢子偷听了馨妹妹的,恐怕也少不得听了臣妾的,臣妾一時憤憤,在娘娘面前失儀了,還望娘娘恕罪」她眼波微轉,接著道「只是娘娘,她不過一介小小宮女何以要偷听牆角,怕是有人背後主使她,背後好想刁難陷害臣妾們呢!皇後娘娘可要給臣妾們做主啊!」
她酸溜溜的話音剛落,玉貴人便出列睨了她一眼*潢色小說
雲嬪斜瞪了她一眼,冷笑道「本宮有何怕人听到的事,只不過是厭惡著偷听牆角的做派,況且不怕一萬還怕萬一呢,這萬一出了什麼差錯,難道是玉貴人你全權負責嗎?」
「好啦!」皇後打斷她們針鋒相對的言語,輕蹙柳眉「都是伺候皇上的老人了,如今在這新貴面前一個不讓一個,像什麼話!」
「是,臣妾冒失了」玉貴人謙順應了一聲。♀
雲嬪卻還似不甘,又緊道了句「娘娘…,您可莫要輕饒這賤婢,縱了那幕後注視的人去…」
「本宮自有決斷」皇後攔下她的言語,眼眸已不再望她。♀
雲嬪見一向溫和可掬的皇後微有了不愉,不敢再多言,只得頷首退到一邊。
皇後沉著的目光掃視著寶珠,肅聲的語腔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威嚴,「寶珠,本宮且問你,你為何要偷听馨貴人的宮宇,背後可有主使之人?」
寶珠一手握著臉頰,一手貼在毯子上,不斷叩首,泣聲道「奴婢實是一時鬼迷心竅才做出這般不堪之事,可確無不軌的惡意心思,更沒有什麼主使之人啊!請皇後娘娘明鑒!」她一說話,嘴角被雲嬪抽出的血腥連著淚珠不斷的落在絨毯上,殷紅的一片,讓我看了心有不忍。
皇後靜靜審視著她,看似平淡的目光卻從內透出無形的壓迫之感,直視久了讓人只覺窒息透不過氣來。
靜默了許久,我手中粘膩的掌心直攥的漸漸發麻,皇後才揚聲宣道「宮女寶珠,觸犯宮規,行事不檢,賜以廷杖三十,抄寫《宮廷禮節》十遍,以儆效尤。♀」她說著又看了看我,接著道「姝嬪穆姌,管教不嚴,罰至閉門思過五日。眾人不得探視。」
皇後言語一畢,寶珠全身癱軟已是癱軟,廷杖三十這樣嚴酷,寶珠這樣的瘦弱身軀,就算命還保得住,也必是皮開肉綻了。
跪身與寶珠一同道「臣妾、奴婢謝皇後娘娘恩旨」
這片刻已經有侍衛進殿要將寶珠拖下去廷杖,寶珠慌忙抬眼求救似的看著我,我無奈地搖搖頭,實在是對她恨鐵不成鋼,況且現在我也是身帶罪責,若此時為她求情不僅于事無補,只怕更是連累她的後果。但卻見她滿臉是淚,終究不忍,咬了咬牙剛想求情,玉貴人忙用眼神阻止我。縴巧也急忙拽了拽我的衣袖。馨貴人這時冷笑道「姝嬪娘娘是想為寶珠求情嗎?皇後娘娘得處置已是格外恩典的了,娘娘可莫要不知足!」
眾人都知皇後對寶珠的處置是秉公執法,而對我的卻是格外開恩了,被馨貴人這樣口無遮攔的直諱說出來,硬生生得將我余下的話哽在喉中,只得生生咽下。
倏忽,殿外便傳來寶珠撕心裂肺的叫喊與棍棒狠狠擊打臀部與皮膚摩擦遲鈍得笨重聲,直讓人聞著毛骨悚然,過了一會便只听擊打聲,再不聞寶珠的申吟叫喊,想來是執杖宮人用布堵住了她的嘴,我听得心下又心疼又生氣,只覺一直只大手緊緊揪住了肺腑,使勁捏揉。
眾妃本是來請安的,卻又遇著這樣的事情,一時都禁聲不敢言語,皇後娘娘也是微有慍色,只揮了揮手遣散了眾人,又對我道「你先回宮,那宮女受完刑法,本宮自當讓人抬回去。」
「是」我行完禮,只得無可奈何回宮。路上與玉貴人一行,妍貴人也緊了幾步趕上來,她們皆是說了許多寬慰我的言語,我卻靜不下心來,只心不在焉略微敷衍的應承著。
……
一襲冷風暴烈地叩開窗欞,席卷著泥土草木混合嗆濁的氣息肆無忌憚地穿入宮室,忽忽的風吹得窗子啪啪直響,將裙角帶得飛揚如翅,幾乎要將四盞蒙著白紗籠的掐絲琺瑯桌燈盡數吹滅。我趕緊護住案幾上已經抄了大半的《宮廷禮儀》。縴巧急忙將窗上的風鉤一一關好,方過來研了墨道「娘娘已經抄錄了許久了,歇歇罷!」
我只是低眉專注地抄寫,半晌道「寶珠受過刑回來還要繕錄這禮儀,她的身子如何能受得了,也剩不過,我趕趕就抄完了,免得想起來心煩。」
縴巧也憂聲道「廷杖三十,恐怕寶珠的身子吃不消,不過還好娘娘心疼著她!」
我筆下一顫,寫歪了一個字,揉皺扔下,只覺得心里又氣又不忍,「我才懶得心疼她,那麼大的人了,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分不清,她不是引火**嗎?!」
縴巧見我說的聲言厲色,也不敢再多說,只又細心添了水研磨墨汁。
狂風愈大,敲打著屋檐瓦當,驚得檐頭鐵馬叮當作響,我心下愈加煩躁。按捺住滿心的擔憂,牢騷道「晨起還是艷陽天,現在風就刮得這樣大,」說罷終究是放心不下,吩咐道「你去瞧瞧,怎麼這半會,還不見寶珠回來。」
待縴巧出去,喚來小印子讓他去請御醫來,又吩咐惠兒準備好醫藥,熬了止疼的湯藥。
過了片刻,縴巧趕進來稟道「娘娘,宮人們抬來寶珠了。」我忙隨她奔出殿去,只見寶珠面色蒼白,滿臉虛汗,發絲與衣衫皆是凌亂不堪,她癱軟趴在擔架上,身軀縮搐。臀部已是皮開肉綻,白牙牙的肉翻了出來,幾乎能看見森森的骨頭,不斷流涌著鮮血,將擔架上都染上了血淋淋殷紅的一片。我看的心驚,忙讓他們將寶珠抬進殿中,輕放到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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