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說我新貴加封,各宮妃嬪總想來賀喜走動,卻因著身子不適,瑄禎已下旨不得妃子擾我清靜,每日悠閑不過,又加上藥膳調養,我的身子已完全康復,瑄禎的意思還要每日讓王懷煜為我請平安脈,我卻婉言拒絕了,請王懷煜為我診治本已經逾越,眾人礙著瑄禎的面子未有異議,但心中總是不愉的。♀這夜,風露清綿,堂前兩株春仙花開的極為茂盛,枝條悠然出塵,淺綠簇簇花色嬌紅綽約與處子,恍若曉天明霞,月色銀白如霜,只存了隱約朦朧的輪廓。偶有夜鶯滴瀝一聲,啼破這清輝如水的夜色。
我剛剛喝罷縴巧端來的安神紫參湯,寶珠便歡喜進殿,對著我一福道「娘娘,奴婢听御前當差的宮人嚼閑話,說閆襄年昨日已被發配至暴室去了。」
「暴室?」我微微變色,別說他了,就是好人進暴室都得掉一層皮。按說我入住景仁宮一事他只屬怠慢之罪,皇上頂多將他革職打發個不得勢的宮人,實在不會嚴重至此啊!
寶珠微微靠近我,小聲道「听說那日皇上從咱們宮出去後,畫妃娘娘又對皇上說了些什麼,這才至閆襄年落得如此下場!」
畫妃?怎會是她,閆襄年本就是她的人,她不救便罷了怎會如此落井下石?我這樣想著,瞧著寶珠一臉不加掩飾的雀躍神采,奇道「寶珠,你都是听誰說的?」
「奴婢…」她微低下頭,手中絞著絹子「奴婢只是閑來無趣,隨便听的。」
「那便是捕風捉影了?」我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意有所指道「本宮听說最近這內廷的宮人都慣上了這听牆角的毛病?!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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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她倉惶而逃的身影,我微微搖了搖頭,她莫要是被我說中了。
「娘娘,您瞧什麼呢?」這片刻,惠兒端著楠木金箍洗盆,里面的熱氣裊裊溢出一股濃郁的玫瑰花香。
我道「怎麼?寶珠也去兌玫瑰花汁去了,你沒瞧見?」
惠兒將洗盆放來,奇怪道「沒有啊!寶珠姐姐吩咐奴婢去兌玫瑰汁,她說有事要稟告娘娘就進殿了,寶珠姐沒來嗎?」
我垂目將雙手浸泡在汁水中,問她道「你素來與寶珠要好,可知她這幾日經常做什麼?」
惠兒將水晶瓶中的牛乳兌進汁水中,她想了想道「這幾日寶珠姐姐好像神秘的很,奴婢也好半天都見不到她」
我接過她遞來的紗絹,擦拭了手上的水漬「這幾日你多留意她的舉動,記住,一定要叮囑她,那些逾越不規矩的事絕對莫要做,不要以身犯險。」
惠兒頷首,她眼中有了些不解神色「娘娘所指什麼逾越?」
我輕嘆了一聲「只是我的猜測,也不盡然,你雖比她年歲小,性子卻比她持重聰穎許多,你時常多多留心便是了。」
……
翌日清晨,縴巧剛剛伺候我起身,便听見殿外一陣銀鈴笑聲傳入耳畔。
「姐姐們恭喜妹妹晉封之喜」
只見妍貴人與玉貴人先後進了殿內,我起身迎她們,盈然笑道「姐姐們怎的一起來了?」說著又朝一旁的惠兒吩咐道「快去上茶。♀」
玉貴人剛進殿便朝我福一禮道「臣妾參見姝嬪娘娘,娘娘萬安」
我就要起身攔住她「姐姐這是做什麼,平白的我們再生分了?!」
妍貴人也隨著玉貴人一福身「妹妹現下是嬪位了,這該有的禮節必不能少。」
玉貴人含笑按住我「妍貴人所說不錯,你莫要起身了,身子才剛好,還是靜靜躺著吧!想著今日你身子剛好,便來瞧瞧,哪知在殿外便遇見蹁躚而來的妍貴人。」
縴巧搬來墊鵝羽軟墊的圓墩放在她們身後。
妍貴人笑吟吟道「是啊!我也是與玉姐姐不謀而合了,妹妹現下可是皇上心頭的第一人,千萬不可再有何閃失!」
我笑嗔道「姐姐莫要取笑我,論起這榮寵來,兩位姐姐可都要在我之上,這般說可不羞煞我了。」我說著細細瞧著妍貴人,她一身梨花織錦繡鳶雲錦衫,三千青絲梳成飛天髻,斜斜釵描金多寶華盛,額上胭脂描繪一朵嫣粉的桃花,當真襯得面容姣好如花,俏麗無雙,我笑道「姐姐這花鈿當真別致,愈發襯得姐姐面若桃花,好顏色。我這樣瞧著,比那素來有桃花夫人美稱的花蕊夫人還要粉柔幾分。」
玉貴人含笑附和著「可不是,今日遠遠瞧著了,我是女子都要垂憐艷目幾分呢!」
妍貴人輕撫著額上的花鈿,含羞笑道「宮中嬤嬤說現下京師最盛行這粉面桃花妝,我也是無趣便叫她順手添了兩筆,倒叫玉姐姐與姌妹妹贊美了一番,但若要說姣好如花,這內廷之中又有誰比得妹妹這般絕色?!」
我吱嚀一聲「姐姐還要取笑我,我這素面朝天的病容,哪里算得絕色!」
玉貴人道「你莫要謙虛,姌妹妹即便是在病中也是位絕世的病美人。♀」
我笑道「姐姐們當真抬舉妹妹了。」
惠兒呈上紅纓茶,玉貴人淺嗉了幾口對我道「你如今也困在這殿中多日了,今日春光正好,便與我一同去御花園轉轉」她說著望向妍貴人道「妍貴人也一同去罷!」
妍貴人眼中微露了幾絲愁意,道「妹妹怕是要辜負姐姐一番盛情了,」
玉貴人像是明了一般,輕嘆一聲,頷首道「既是如此我便也不強迫妍貴人」
我瞧著她們似乎達成什麼共識一般,好奇道「姐姐們再打什麼啞謎?怎的我一句也听不懂?」
妍貴人話語中染了幾分憂色「怕是這幾日春困愛犯懶,我那妹妹總是不愛出門,這幾日怕是悶壞了,一直身子不利落!」
「可差太醫來瞧過了?」
妍貴人點了點頭「瞧過了,只說身子無恙,多吃些利落爽口的便也妥了,可我總也不放心,時日便瞧瞧她,今日是為了來給妹妹賀喜,沒了旁的事我還要去璇玉閣瞧呢她!」
「這樣…」關乎陶阮兒的事,我總是不想參與其中,只道「那姐姐就請自便吧,」我說著朝縴巧吩咐道「去抱些新貢的新鮮瓜果給妍貴人帶著,這些瓜果清涼可口,陶妹妹多吃些也好!」
妍貴人笑道「既是你一片心意,我也不推月兌了」
說罷又與她寒暄幾句,差縴巧送她出了景仁宮。
待她走遠,我望向玉貴人道「我瞧姐姐好似不甚喜歡與陶姐姐多交?」剛才妍貴人一口一個玉姐姐,甚是親熱,而玉貴人只合規矩得喚她妍貴人,有了幾分疏離意味。
玉貴人扯了扯嘴「不知怎的,我只要一想起那日漣常在的事,便不想與她過多親近!」
我微微頷首,玉貴人並不傻,她自然也找出那件事的端倪。喚來寶珠替我簡略梳妝,便隨玉貴人一道往御花園中散去。
御花園並不多北國風光,而多有江南秀麗清新的意境,正是盛春時節,樹木蔥翠輝映著如錦繁花,其間坐落幾座小巧別致的殿宇亭台,古意盎然,在紅紅翠翠中格外有情致,碧藍湖水回環旖旎,兩岸濃蔭迎地,香花藤蘿開之不盡,清風拂過碧水柔波中層層片片的清平之末。
玉貴人與我步履悠悠,笑道「你可不知,听到你晉封,我可要歡喜壞了!」
我亦笑著「說實話,被封嬪位,連我自己都懵懵懂懂。」
玉貴人忽而停下腳步,微斂神色,正色道「前幾日嵐貴妃…畫妃還氣勢洶洶一副要問罪與你的模樣,這下卻被貶了位分,而你卻晉封為嬪,若不是劉公公親自張榜曉諭六宮,我都不敢信。」
我望著遠處山影,回想起那幾日的險境,仍是心有余悸,若非樂子的通風報信,恐怕那被貶之人是我自己,想到這里,輕嘆一聲,頗為感概道「莫說你不信,就連我自己都恍如夢中,那幾日的險境的確叫我手忙腳亂,若不是…若不是特別的運氣,恐怕我現在已不可這樣安穩的與姐姐說話了」
玉貴人听出我似乎不想提及當日的事委緣由,也不再繼續追問,只道「但你驟然受寵,且不提畫妃,這宮內多少只眼楮都盯著你,只巴不得你出丁點的錯誤,給了她們詬病迫害的機會!」
「姐姐所言極是,我也知道以後的日子定會比以前更為凶殘,可是怎麼辦呢?當日之境不是她死便是我亡…」
玉貴人伸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臂,誠然的眸子靜靜注視著我,「你要知道,無論你是否得寵,這後*宮的爭斗你從未遠離,若孤軍奮戰,還不如有皇帝的恩寵,哪怕保的半日安寧!」
我頷首「妹妹知道…」
玉貴人點了點頭,嘴邊溢出一抹淡笑「今日不提這些掃興的話語了,前幾日我瞧那望花亭中的芍藥開放了,一朵朵甚是喜人!妹妹與我一同去瞧瞧」她說著指了指遠處那片嫣紅素柳之中。
我笑道「自然好」
天色尚早,御花園中並沒什麼人,園中風露清氣與花的甜香膠合在一起,中人欲醉,一路與玉貴人賞花賞的入神,冷不防有人如一陣疾風般從斜刺中竄出來撲在我面前跪下,拼命磕頭道「姝嬪娘娘,您救救奴才罷!求您念著昔日情分救救奴才罷!」
我與玉貴人皆是駭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我蹙眉問道「你是何人?」
還未等那奴才答話,茂林拐角便涌出四五個身穿鎧甲,手持弓弩的戍守,他們迅速的抓住那拼命叩首的奴才,握住了他的口,準備將他拖走,為首的戍守朝我半跪福禮道「小人失職,由得這奴才跑了出來驚嚇到娘娘和小主了,還望娘娘恕罪」
我擺了擺手,問道「不礙事,這奴才是哪個宮里的?」
那戍守回道「只是慎刑司的賤奴,在做苦役時偷跑了出來,小人們這就將他抓回去!」
我點了點頭,心中卻雖有些疑惑,但不便影響他們公辦,只道「去吧!」
他又福一禮道「小人們告辭」說著便起身,對身後的戍守們揮手道「帶走!」
那些戍守扭送著拼命掙扎的奴才準備押走。這時那奴才掙扎了回了回頭凌厲卻絕望的目光望著我,嘴中嗚嗚咽咽。清風吹開他髒亂的發絲,那張臉上已是傷痕累累。
我心中吃了一驚,與身旁的同是驚訝的縴巧對視一眼,那奴才竟是江文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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