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回小主,戍時了」惠兒應著端來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遞給我「小主,這是太醫給您開的藥,您喝些吧」
「是誰去找的太醫?」我有些疑惑,自己並沒吩咐惠兒他們去找太醫,難道是嵐貴妃差遣的?
惠兒道「是皇上宣的太醫院院使王太醫」
後*宮的嬪妃因著等級由太醫院相對應的太醫診治,不能逾越,不能擅自去請位分高的太醫。♀而太醫院的院使則是為皇上太後與皇後應診的。皇上既叫王太醫來為我診治,怪不得惠兒方才會說皇上看重于我。
濃郁的藥味蔓延著苦澀,我探首望了望窗外,天已入暮色。
「惠兒,你去將藥倒了,記住要小心隱晦些,莫要叫旁人瞧見。」
「可是小主…」惠兒雙手執著玉碗,面有郁色「您發熱現下還沒褪去的跡象,若是再不喝藥,恐怕會落下病根啊!」
我揉了揉太陽穴「現下離縴巧與寶珠歸來還早,難保期間嵐貴妃不來搜尋一番,她的凌厲手段你也見識了,我真是生病了,她還這般雞飛狗跳,若是發現我裝病,恐怕又不知如何鬧騰了!我這病現在還不能好,去倒了罷!再去給我端些涼水來。」
我現在只能繼續昏迷,為縴巧她們爭取時間。
惠兒也分得清輕重緩急,她听我這樣說,只得將湯藥倒在花架上一盆開得嬌艷的扶桑中。♀倏忽,端了盆涼水來。我將頭俯進涼水中,浸了片刻,抬起頭接過惠兒遞來的錦巾,將臉上多去的水漬擦去,又上了床榻,對惠兒吩咐道「若是嵐貴妃與皇上再來,你便說我喝過藥了,可還是一直昏迷著,毫無起色。」
惠兒幫我掖了掖被角,頷首道「小主放心,奴婢知道該怎樣應付,小主要不要先吃些東西墊墊」
我搖了搖頭「算了,我不餓」
就這樣高燒不退的,時而昏迷時而清醒昏昏沉沉的捱到天亮。
「小主…小主…」
惠兒將我扶起來,伺候我漱了口,拿了些精致桂花糖糕遞給我「小主先吃些點心。」
腦門沉沉的,我接過糖糕毫無意識得慢慢咀嚼著,「我昏睡時,還有誰來過嗎?」
惠兒到了杯六安茶遞給我,壓低聲音回道「昨個入夜,嵐貴妃又來了一次,不過被候在景仁宮殿外的樂公公打發了,說是奉皇上旨意,小主正發熱昏迷中,除了診治的太醫,其他妃嬪一律不能探視。對了,玉貴人和妍貴人听說小主病了也準備來瞧,都被樂公公打發了。除此之外再無旁人來過了」
我喝了口六安茶「嗯,昨日嵐貴妃那般的來勢洶洶,後*宮妃子們早已察覺出不對了,她們向來都是明哲保身,自然不會在這個節骨眼與我扯上半點關系。♀」我說著目光望向遠方,若有所思低聲道「玉貴人來瞧我倒不意外,只是這妍貴人也肯來,倒是…」
惠兒接過我手中的茶盞,笑吟吟接道「玉貴人與妍貴人素來與小主交好,自然不會同旁的那些俗人一般見風使舵了。」
我微微頷首,轉了話題問她道「縴巧與寶珠回來了嗎?」
「還沒有…」惠兒回道,她停了停又接道「不過看這時辰,想必姐姐們也快到了!」她話音剛落,畫廊外就傳來寶珠的聲音「小主…小主…」
我趕緊命惠兒打開殿門,寶珠急急跑進來,後面的縴巧也疾步進殿。她們的樣子都有些狼狽,一看便知是急急趕回來的。
「小主,您瞧…」寶珠跑的氣喘吁吁得,顧不上喘口氣忙將包袱接來,拿出那里的衣帶展開。
我接過來細細一瞧,欣喜道「果然一*潢色小說
寶珠笑盈盈的接道「那是當然,小主吩咐的奴婢不敢有半分疏忽」
這時,縴巧也開口道「奴婢是叫表嫂子用了八成新的料子趕制而成,那件衣衫小主既穿過,想必肯定不會是全新的,這樣也不輕易叫人尋出錯!」
我含笑道「你最是細心不過」話音剛過,我便覺得頭痛無比,一個踉蹌,寶珠與惠兒緊忙扶住我「小主,您沒事吧?」
我穩住身子,擺了擺手「無妨,惠兒你將湯藥給我端來,寶珠你去養心殿,…不,縴巧你去養心殿稟告皇上我已經醒了。♀」
寶珠做事急躁,還是縴巧更穩妥讓我放心些。
寶珠忙道「可是小主,若是皇上知道,嵐貴妃恐怕也知道了,她肯定會來向小主問罪。」
「她遲早會來,不過時間早晚罷了」我說罷又望向縴巧「你知道怎樣說嗎?」
縴巧福了福「小主放心,奴婢明白,奴婢這便去了」她說罷出了殿門。
我又吩咐了寶珠,將那衣帶與衣衫放在一起閣好。惠兒很快便端來湯藥,我喝了下去,頓覺腦中清醒了些,不再如剛才那般眩暈昏聵。
很快,殿外便傳來劉阜立的高唱聲「皇上駕到——貴妃娘娘駕到——」
片刻,殿口間的棕暗便被涌進來的明黃與艷麗的玫紅淡化。
我掙扎著由寶珠攙扶起身,單膝跪地叩首,輕咳了幾聲道「臣妾恭迎皇上,貴妃娘娘,皇上貴妃萬福金安。」
只听瑄禎朗聲道「你身子不好,快起來!」
「是」我謝恩起身,
惠兒與小印子搬至了紫檀木雕花扶手太師椅與紅木刻梅扶手太師椅,分別在瑄禎與嵐貴妃身後放下。罷了他們垂首退了下去。
「姌貴人,你這病生的當真是好巧啊!」
嵐貴妃一身華貴麗服,愈發襯得她面容嬌艷,她身姿一如既往的豐腴勻稱,只肚月復處膨脹的圓鼓鼓的,卻絲毫沒有影響到她的嫵媚風韻。反而更添幾分說不出的韻味。她正似笑非笑的望著我。
我只當未曾听出她話中有話,只作惶恐道「臣妾發熱,卻引得嵐貴妃接二連三的瞧臣妾,嵐貴妃這般的關切,當真是讓臣妾受寵若驚啊!」
她听到我充滿諷刺意味的關心兩字,臉上的嬌笑頓時滅了兩分,只礙著瑄禎之面不得發作,她笑容有些牽強「關心嬪妃本就是本宮分內的,只是…」她話鋒陡的一轉「只是你我同為妃嬪,姌貴人卻是好狠的心啊!」
她果然沉不住氣了,我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臉無辜茫然「娘娘這話是為何?臣妾怎麼听不明白?」
嵐貴妃卻不接我的話茬,她原本明艷的眸子即刻便染上了淚色,望著瑄禎泫然道「皇上,臣妾不知有何處得罪了姌貴人,竟讓她這般狠心的加害臣妾,臣妾有何閃失便罷了,可憐的是臣妾肚中未出世的龍胎啊!他若有何閃失,臣妾可還有何顏面見皇上,見太後?!臣妾不如一死百了了…」她哭訴著,捏著瑄禎的衣袖「皇上…您一定要為臣妾和臣妾月復中的龍胎做主啊!
她這樣先發制人,楚楚可憐當真是恰到好處,一開口便將我冠上馨竹難書的狠毒罪婦了。
「娘娘何故這般污蔑臣妾」我雙眼中盛滿驚然,故意反問道「臣妾從來便不覺的娘娘何處得罪了臣妾,又怎會加害與娘娘?娘娘莫非自己覺得有何處對不住了臣妾嗎?」
嵐貴妃啞然,僅是片刻她便又帶著哽咽道「宮中瑣事眾多,我難免有不周到的地方,若是姌貴人有何不滿大可提出來,何必又在背後耍這些陰刀子呢?!」她說著朝身旁的簡芝使了使眼色。
簡芝上前一步道「新晉封那日,我家娘娘念著貴人初進宮中,害怕貴人有何不適應,便好心請貴人到翊坤宮叮囑一番,哪知…哪知貴人明知道娘娘懷有身孕,還在娘娘的寢室中藏了用夾竹桃、茉莉、一品紅制成的香料,姌貴人是何居心?」
夾竹桃、茉莉、一品紅的香味都是打胎的好藥,嵐貴妃竟這般狠得下心,我裝作驚然道「娘娘,臣妾冤枉啊!臣妾身上從未有哪樣的香料,又怎會這樣心狠去害您?莫不是什麼人假意臣妾之名,想挑撥娘娘與臣妾的關系?娘娘可莫要信了奸佞之人的挑唆之話啊!」
嵐貴妃見瑄禎一直沉默,態度晦暗不明。不為她的眼淚所動,她漸漸止住了眼淚,望著我,冷笑一聲「冤枉?那這條衣帶姌貴人可還認得?」她話音剛落,簡芝便從袖攏間抽出那條衣帶,直直扔到我面上。話語森冷道「若不是娘娘謹慎,早早便察覺出不對,恐怕此時已糟了姌貴人的迫害了!」
我作勢撿起那條衣帶,細細看了片刻道「是與臣妾那日穿的衣衫上的衣帶有些像…」
「有些像?」嵐貴妃截斷我的話語「明明就是,姌貴人,你當真是狠辣的心腸啊!那日本宮宮中宮女不小心將茶水灑到你身上,本宮好心讓簡芝帶你去本宮的寢室換衣服,哪知…哪知你竟然如此迫害本宮?!將衣帶夾層放了這害人的玩意,故意藏到本宮寢室之中」她說著,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莫不是你為了那宮女將茶水灑到你身上而記恨本宮?本宮知道此事你受委屈了,本宮也已將那宮女發配了,你為何還要這便陰狠?」
好一席冠冕堂皇的話語,她如此說愈發顯得我小肚雞腸,陰狠毒辣,只僅僅因為宮女的無心之失,便這樣加害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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