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縷陽光沖破禁臠的雲層束縛,如一道灼熱的光影透出窗欞幔紗,在絳色鬃毛絨毯上傾下斑駁光影,如同盛放的簇簇相擁的嬌艷金花。♀
手中的《禮經》已讀了半卷,我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微眯著眼順著闌干外的光線處望去,這個時辰了,陶阮兒怕是已經赦免了。
灑斑的光影慢慢凝聚勾勒出一個模糊的倩影,由遠而近。
縴巧施施然進殿,平靜如湖水般的眼眸望向我時,如碧石投海般的晃出一道贊賞的漣漪,她福了福身子道「小主,皇上赦免陶常在禁足的諭令剛剛傳至璇玉閣,這個時辰,怕是陶常在已經接旨了。」
我頷首「皇上可提及了漣常在?」
縴巧答道「未有提及」她望著我一副果然如此的面色,終于忍不住疑惑道「小主怎知皇上今日會赦免陶常在?」
我收回目光閱覽著《禮經》,淡然道「陶常在有那麼個聖眷優容的堂姐為靠山,赦免是遲早的事情」
縴巧不解道「那妍貴人為何不早早為陶常在求情,直至拖至今日?!」
我望向她,目光沉寂如水「妍貴人怎樣得寵也是新貴,總要忌憚莊妃幾分薄面,禁足了陶常在九日,現下才放出來也可堵住芸芸之口。♀」我說至此,嘴角一抹哂笑「而那漣常在,不過也為了替死鬼罷了,恐怕這一生都難有出頭之日!」
縴巧經我提點,恍然明了「小主是說…這件事真正受害的是漣常在?」她說著又自顧自解釋道「這場風波無異于是有心人挑起的,矛頭所指便是那漣常在,而陶常在不過是做戲的魚餌罷了!」
我笑道「你能想到這里已是十分不錯!」
自選秀時,我與那漣常在曾有過一面相逢,她雖不十分絕麗,卻也自身帶著味楚楚動人小家碧玉的嬌柔,為人倒也還算進退得益,識趣懂禮。至于昨日她為何一反常態與陶阮兒爭論不休,原是倆人初進宮時便早有芥蒂,陶阮兒又自持身份,每每一副跋扈凌人的模樣,想來她也吃了不少的絆子,昨日只不過一時觸動情腸,忍耐不過,卻是將自己的一生都斷送進去了。得不償失啊!我想著輕搖了搖頭。
如此推斷,那有心之人當然莫過于陶氏姐妹!
「小主」
一聲脆如鶯囀從殿外傳來,寶珠興沖沖得邁進殿內朝我福了一福,將手中色彩斑斕之物展開「小主您瞧,今日天氣這般好,不如出去放風鳶(1)吧!總待在殿中人要被悶住了!」
我望向她雙手展開的風鳶,上面赫然是一只描繪的栩栩如生彩燕,頗有幾分欲掙月兌紙張欲騰空翱翔之勢,我笑道「這風鳶是你親手扎的?」
寶珠還沒答話,隨在她身後進殿的惠兒便搶說道「小主慧眼,這風鳶的一針一線都是寶珠親手縫制的,我還說怎麼這幾日報病躲在屋子中不出來,原是給小主扎風鳶呢!」寶珠被她說的面頰暈上粉紅,追著她,嬌嗔道「要你多話!瞧我不把你那多嘴著舌的毛病改過來!」
惠兒笑吟吟躲過她的追趕「好姐姐,你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她說著還不忘加了句「明明想著小主,偏還要這般扭捏,我替你把不好意思的話說出來了!反而還不撈好,」惠兒邊說邊學著太學中的老夫子模樣,裝腔作勢的捋著胡髯「哎!老好人當不得矣…」
寶珠瞧追不上惠兒,輕跺了跺腳,唬她道「小主面前,你這小妮子胡謅什麼」說罷還不忘向我告狀道「小主您瞧,這小妮子是愈發沒規沒矩了」
我將手中的書卷放置一旁,笑著道「你們這兩個小妮子當真是一個不饒一個」我起身接著道「快到清明了,也是該放風鳶了,」說著朝寶珠眨了眨眼,笑盈盈說「寶珠,你真是及時雨啊!」
寶珠眉眼間的笑意愈濃,伶俐的上來扶住我「那寶珠陪小主一同去」
我作勢豪邁的一揮手,「走著。♀♀」
「小主…奴婢就不去了…」縴巧躊躇著開口。
我回首望向她「巧兒怎麼了?」
縴巧雙手有些拘謹的合實放于月復下,光潤柔和的臉頰似籠罩了一層淡淡的悵然「小廚房做的蓮蓉水靈糕怕是快好了,奴婢去瞧瞧!」
寶珠本是歡愉的眸子有了點點暗霾,她接口道「既然縴巧姑娘有旁的事,那奴婢一個人陪小主罷!」
惠兒也似察覺到了空氣中不和諧的暗涌,她忙乖巧的跑去攙著縴巧的手臂,笑呵呵道「小主您放心去吧!奴婢陪著巧兒姐姐一同瞧瞧蓮蓉水晶糕」她說著朝我擠了擠眼,古靈精怪道「放心吧小主,奴婢會幫您看著巧兒姐姐,不讓她偷吃的!」
我撲哧一笑道「你這小妮子,應是巧兒看著不讓你偷吃罷!」
惠兒撓了撓發髻,憨態笑著。
她適宜的打趣,讓緊張的氛圍緩和了起來,我又望向縴巧「也好,你做糕點的工夫格外妙些,也讓小廚房的廚吏們學學!」
縴巧頷首應著。
寶珠見我已安置妥當,急切得半拖著我「走吧小主,一會就要起風了」
我笑吟吟的隨著她出了內殿。
寶珠擇了一處最適宜放風鳶的空曠地界,望著這里景色的如詩如畫,我愜意的伸展了腰肢。「草長鶯飛二月天,拂提楊柳醉春煙。」中恬靜醉人的美景,說的大抵就是如此罷!
「小主,快來啊!」寶珠將纏繞緊密的麻線終于理順,朝我興奮的揮舞著雙手。
「這個…」我的笑容有些訕訕,應該怎麼回答她?!就說我不想放?或者是有點困?好吧!這兩個借口實在有些自欺欺人,可總不能說不會放吧?
那個時候,別的大家閨秀都在深牆繡花鳥,而我?在風中疾馳飛舞,手中執著木劍,孜孜不倦的一劍又一劍的揮舞在青竹上,腦中幻想著能有朝一日與劍法 赫有名的爹爹一絕高下!而當別的女子嬌盈弱弱的執著風鳶,將放風鳶非要美化成翩翩起舞,幻想能一姿醉倒身邊的絕世少年時,我已經拿著略微遲鈍的剛劍與府中的家奴一絕雌雄了,這應該是一位久居高牆,尊奉女子德容言功的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嗎?
當然不是,所以當寶珠再催促了第三遍時,我很舒適安逸的靠在綠茵下的假山石上,笑容恬靜道「寶珠你先放吧,我有些累」
在寶珠有些錯愕的眼神下,我若無旁人得坐在石凳上,微揚著頭,仰望著在這深宮唯一遠離陰霾的寧靜天空。
「哦」寶珠有些沮喪,不過片刻就被放風鳶的喜悅所佔據沖淡。
湛藍天空中,雲卷雲舒飄渺如煙,感受這身邊夾帶著陽光的暖風簌簌在周身搖曳回蕩,這當是多麼美妙的意境,
可是下一秒,這全世間仿佛只有自己存在的絕妙意境就被一張似笑非笑放大的清俊面孔所佔據。
「你…鼻子出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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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風鳶︰
風鳶,即風箏。風箏為中國人發明,相傳墨翟(讀d )以木頭制成木鳥,研制三年而成,是人類最早的風箏起源,後來魯班用竹子,改進墨翟的風箏材質,更而演進成為今日多線風箏。傳《紅樓夢》作者曹雪芹也是一位風箏制作大師。(書友們,心虛的蕖華來道歉了,昨天因為急事有沒更文,實在…罪大惡極,蕖華十分愧疚,不過唐*潢色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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