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妃微微一嘆「你所說不錯,非得嵐貴妃,怕得就是性子一向溫婉的皇後在這非常時期也會一反往日的豁達,罷了,你拿些艷的給本宮梳妝!」
伺候年妃坐于花梨木雕西番蓮梳妝銅鏡前,我從妝奩中選了幾樣微顯華貴艷麗的發簪斜斜插在她發髻中,又添了些些兩頰的醉紅胭脂,直顯得年妃肌膚細膩,面似桃花帶露。♀
她望于鏡中,滿意笑道「不錯」
宮轎已候在門口,我攙扶著年妃上了轎攆,罷了和江文萊隨在轎後一路跟了去。行駛了好一會兒,瞧見候在殿外的掌事內監尖細的嗓音喊「儲秀宮已到,請年妃娘娘下轎」隨在我身後的江文萊搶先我一步挑了簾子,諂媚笑道「娘娘,您留神」說著他遞上去著藏青寧綢的袖臂。半刻還不見年妃下轎,我這才上前扶住年妃的手,一路進了儲秀宮正殿。
旁的嬪妃們也陸陸續續地到了。一一按身份位次坐下,肅然無聲。我垂手低眉恭立于年妃身後,只听得密密的腳步聲,一陣環佩叮當,香風細細,皇後已被簇擁著坐上寶座。嬪妃們忙跪下請安,口中整整齊齊地說︰「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皇後頭戴紫金翟鳳珠冠,穿一身絳紅色金銀絲鸞鳥朝鳳繡紋衫服,往日的病態已被花粉胭脂褪去許多,愈發氣度沉靜雍容。她笑容可掬地說︰「妹妹們來得好早。起來吧!」
皇後正座下原是嵐貴妃的第一個位子空著,她微一垂目,寧盛海道︰「貴妃娘娘剛剛差人來報,貴妃娘娘剛飲完安胎藥,得休息片刻方才能來!」
話音剛落,堂下便有竊竊的議論聲「嵐貴妃這是做架子給誰瞧啊!皇後娘娘總是中宮的,由得了她這般敷衍怠慢!」
坐在一旁一身嫣玫合月錦繡白鶴雲錦春衫的雲嬪,斜眼上下打量議論之人,輕嗤一聲道「本宮當是誰這般的訓斥口吻,原來不過一介末流的小小答應啊,皇後娘娘都還未開口由得了你這不知深淺的答應出口訓誡貴妃娘娘?你倒是瞧瞧在座的哪位不比你位分來的尊貴?當真是輕狂無知!在這便礙眼惹厭!」
坐于末端的女子經雲嬪這樣呵斥擠兌,即刻面色晦暗不明,氣憤尷尬,奈何位分在那里擺著不能逾越,只得生生忍著。♀
皇後卻面色如常,只輕「唔」一聲道︰「大家都是服侍皇上的姐妹,何故這樣劍拔弩張,雲嬪你也算是伺候皇上老人兒,這樣的火爆脾氣也得改改!」
雲嬪面色略帶不悅,起身福禮道「是,臣妾謹遵娘娘教誨!」
皇後微抬手示意她座,接著道「嵐貴妃現下肚中的龍嗣到底是皇上的第一胎,小心矜貴著總也是無錯的,無妨!本宮與妹妹們等等便是了」
坐于年妃身旁的莊妃含笑道「前些日子臣妾的哥哥從渝州帶了些脆聲沙甜的蜜甜瓜來,臣妾吃著清涼可口,便帶了些來給皇後娘娘和諸位妹妹們嘗嘗,左右也是閑等著不如嘗嘗這蜜甜瓜」說罷她喚來自己的近身宮女道「品紅,將這蜜甜瓜切分了呈給各位娘娘小主們」
「是」她身後的品紅應著欠身退了出去,片刻便用翠蓮琉璃瓷盤盛來多汁乳白的蜜甜瓜依次呈給皇後、年妃、莊妃及余下位分的宮嬪。♀
皇後身側的芷瑤接了瓣蜜甜瓜恭敬呈給皇後,她細細一品,笑道「果然脆生可口,到底是莊妃哥哥與她兄妹情深,非得本宮與眾位姐妹們也連帶著佔了莊妃的光了!」
莊妃溫笑著「皇後娘娘說笑了,宮中進貢得什麼沒有?只是嘗這點新鮮氣罷了!娘娘若覺得好吃也是這蜜甜瓜的福氣!」
品紅呈給馨貴人時,馨貴人斜眼一瞧身側的宮女雁黎,雁黎會意正要伸手截住蜜甜瓜,卻手微微一松那瓣蜜甜瓜應聲而落,雁黎即刻跪下假意哭求道「小主,奴婢一時手滑不小心摔了這蜜甜瓜,還望小主恕罪!」馨貴人鳳眼微挑,嗔道「這笨手笨腳的奴才,好端端的把莊妃娘娘的一片心意都浪費了,若是莊妃娘娘不饒恕你,我也饒不了你」
雁黎旋即跪移到莊妃身邊,楚楚可憐道「莊妃娘娘,奴婢不是故意的,還望娘娘饒恕奴婢啊!」
莊妃笑了笑,和氣道「馨妹妹這是何故,她也只是不小心而已,區區一支瓜若是本宮計較倒顯得本宮小氣了」她說罷吩咐道「品紅,另呈一只給馨貴人」
品紅垂首道「是」又雙手給馨貴人呈了只蜜甜瓜,馨貴人秀眉微蹙道「這天還這樣涼,我自小怕冷怕是吃不了這性冷的瓜果,實在是辜負莊妃娘娘您的好意了!」
話音剛落雲嬪便順嘴接道「誰說不是呢!明明還是大冷天卻要吃著解暑的瓜,真可謂是不適宜!就如這人一般,明明都年紀一大把色老顏衰如這殘花敗柳般了卻還要與這年輕可人的小姑娘爭寵,這臉皮厚起來當真是一個難得的本事啊!莊妃娘娘,您說是不是呢!」
這話分明在有意暗示莊妃年長于其它的妃嬪,讓她難堪。♀誰知莊妃不慍不惱,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淺淡道「年輕的有她的可人,年長的也自有她的底蘊。正所謂百花齊放,各有千秋。」
年妃這時也淡然笑道「況且誰還能永葆青春,永無色衰那日呢?以美色示人又能得幾時好?到色衰愛弛那日,雲嬪想必也不會如此說了」
這三兩句話便將雲嬪的嘴擋住了。品了蜜甜瓜後還*潢色小說
寧盛海領了命退了下去。
莊妃瞧著堂下的妃嬪們早已思緒飛遠,心神不在。恭言對皇後道「娘娘,若有何緊急要事不妨先給妹妹們囑咐了,待貴妃娘娘來時再述一遍也不遲!」
皇後溫和笑道「也好,明日便是太後的壽宴了,本宮召來各位妹妹叮囑些事宜,不至到時慌亂失儀」她緩緩掃視了一圈堂下妃嬪,接著道「明日晨起各位妹妹一起至本宮這里,待到辰時與本宮一起去慈寧宮給太後問安,皇上思慮多日將御花園置為太後慶壽地,各位妹妹一定要容儀端莊,莫要在殿前失了禮儀!妹妹們記下了嗎?」
眾妃子皆起身福禮道「臣妾們謹遵皇後娘娘教誨!」
不多時,寧盛海進了殿內躬身道「回皇後娘娘,貴妃娘娘說她身子不適不過來了!」
我心中暗嘆,嵐貴妃好大的架子,托著皇後與眾妃嬪等著,最後卻只草草了事,硬生生得打了皇後的臉面。
堂下的妃嬪中已多露不滿之色,就連一直溫婉得體的皇後,眼角也一絲不滿。僅是片刻,她又溫言道「身子不好便歇息著,不過來便不過來了」她掃視著眾妃嬪道「各位妹妹也回宮吧!」
各位妃嬪跪安後紛紛散出,我攙扶著年妃正準備離去卻被皇後喚住「年妃,你且隨本宮來!」
年妃心中疑惑不解,應著隨著皇後移步至內暖閣,我步子輕細隨在後面。
這內暖閣應是皇後的內寢室了,只聞一股清淡花香撲鼻而至,沁人心脾,暖閣雖不甚奢華卻也處處彰顯尊貴。
芷瑤端了只鐵力木鏤空浮雕四喜臨門的圓木墩請年妃入座,我立于旁後。
皇後靠坐在紫檀木鳳穿牡丹湘妃榻上,吩咐了宮人端上滇紅茶,溫婉笑道「這是那滇藏進貢的紅茶,很是暖身養顏,本宮瞧著你這幾日氣色略有些蒼白,等下叫人給你包了帶回去,不大的年紀總要將自己身子調養好,莫成了本宮這孱弱的身子才好!」
年妃笑著謝恩道「多謝皇後娘娘掛懷,明日便是太後的壽宴了,還有的娘娘操持,娘娘還應多多保重身子,莫讓皇上及臣妾們擔心才是!」
皇後微斂了笑意,嘆聲道「本宮也想如此,可這深宮內沒有一處是本宮省心的」
年妃不知皇後語出何意,只靜靜听著。
皇後掃視了她一眼,沉聲吩咐道「芷瑤,將那日的包袱給本宮取來!」「是」芷瑤應著,須臾便從里堂抱出個深色包裹,皇後接過攤放在錦塌上,示意年妃道「你打開瞧瞧!」
年妃不明所以,輕啟了包裹,只見里面盛著幾段絞碎的呈黃布緞子,她拿起來放在手心中細細瞧著,輕聲道「這緞子怎的有些眼熟?」
皇後冷哼一聲「如何不眼熟,你再仔細瞧瞧!」
年妃將手心的緞子翻來覆去瞧著,片刻終于瞧出端倪,失聲道「這…這不是舒常在那日在嵐貴妃宮中帶的繡鴛鴦香囊的邊角碎布嗎!皇後娘娘您怎會有?
「你瞧出來了」皇後望著年妃,語義深長道「這是本宮那日去瞧嵐貴妃,芷瑤在翊坤宮的前院的那顆千年古藤下發現的!」
我聞言心中訝然,這樣說來便是嵐貴妃自己栽贓舒常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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