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膳過後便是分發的水果,一人一個香梨,連合媛姑姑也不曾例外,迎桃領了香梨拉著迎柳湊過來和我們坐在一起,壓低聲音笑道「慎兒,你沒看到剛剛玉瑩的臉色氣的快成醬色了,真是好笑,」我卻笑不出來,輕聲道「她是好笑,我卻是惶恐的緊!」
迎桃咬了一口香梨「為什麼惶恐,如今看娘娘雖是給你安排的差事不討喜,心中卻還是格外重視你和縴巧的。♀」
一直默默無語的迎柳這時也接話道「話雖是如此,慎兒你卻要更加小心了,宮中最不缺的便是嫉妒之心!」
我頷首道「多謝迎柳姐姐提醒!」
接下來的幾日過的倒是出我意料的風平雲淡,每日打掃完園亭倒也悠閑,除了用膳時玉瑩的冷嘲熱諷外倒也還相安無事,想來是因為除了第一次娘娘的「特殊」外,接下來也沒有格外的偏袒。
這日晚上,我坐在榻上正閑暇打著絡子,縴巧挑了暖簾進來,一張臉通紅,不知是凍得還是其他,她將一紫褐色包袱放在榻上,氣呼呼的喘著粗氣!
我放下絡子,問道「怎麼去了一趟內務府氣成這樣?」
縴巧悻悻道「天眼瞧著開春了,卻是更冷。本是去領煤炭月銀和春服的,哪知路上便踫著玉瑩了,我本不想理她,她卻又是好一頓不陰不陽的奚落!」
我淡笑著「這本就是意料的,巧兒你不是如此小心眼的人!」
縴巧接著道「是,奴婢想著小姐平日的教誨,不和這宮里的人起正面沖突免得惹是非,忍忍倒也罷了,哪知到了內務府,本是給咱們分好的煤炭硬是被她生生搶了一半過去,口中還振振有詞,說什麼「你們浣亭面朝西陽本就不冷,平日里想著娘娘對你們的福澤恩厚就更是暖和了,哪里還需要這些煤炭啊!」」她一邊說一邊學,倒是把玉瑩的酸氣學的惟妙惟肖!
我瞧著她的模樣,忍俊不禁笑出來「巧兒,別說你還學得真像!」
縴巧的臉緋紅,嗔怒道「小姐!!」
我忍住笑道「不笑了,你說罷!」
縴巧這才接著說「這也就算了,哪知她還把內務府給咱們發的春衫和月銀克扣了許多,我實在是氣不過,就和她爭辯了兩句,那內務府的管事蘇公公也是個見風使舵的人,眼瞅著這事本就是玉瑩不對,他不但不制止反而還幫她,真是叫人生氣!」
我收住笑,輕嘆一聲「這宮里本就是這樣,趨炎附勢見風使舵的人如過江之鯽,你若個個都氣不過只能吃虧的是自己罷了」
縴巧應了一聲「小姐,奴婢記著了」
我點點頭「冬天就快過完了,入春也快,這些碳將就將就也是夠用的,至于月銀和春衫到也無防,小王爺給的碎銀還有很多足夠用的,咱們帶的衣裳撿幾身也是夠穿的了。♀」
「奴婢知道了,小姐,入夜了奴婢去打水!」
「嗯!」
過了不多久,卻是迎桃迎柳推門進來「慎兒,還沒睡呢?」
我忙起身穿了碎花屐子迎她們入座,迎柳朝我淡淡一笑。♀迎桃又是滔滔不絕的開始說了起來「今日你們去了內務府領月銀嗎?」
我點點頭「去了,縴巧也是剛回來。」
迎桃一臉憤色「瞧你臉色不大好,肯定是被玉瑩克扣了罷!我們也是被扣了,都是一樣的宮人級別,憑什麼她就耀武揚威,真叫人氣憤不過!」
我笑了笑,端了茶上來「姐姐別惱,倒是氣了自己的身子!」
迎桃接過茶「你這屋子怎麼不燒上炭,這樣冷!」
我回道「想著要睡了,也不費那事了,況且這黑炭的煙味太大,在屋子里燒了怕*潢色小說
迎桃瞧見屋隅堆得稀稀落落的黑炭,問道「妹妹,你的碳怎的這樣少?」說罷!她自己也知道答案,接著道「定是被玉瑩克扣了,真是囂張!你怎麼不告訴合媛姑姑或是娘娘,娘娘那麼重視你,定會為你主持公道!」
我淡笑著「算了,只是一些碳的事,沒必要勞煩娘娘!」
迎桃撇了撇嘴,「妹妹真是好心性,要我可是忍不住的!」
我笑了笑,沒答話!
迎柳倒是平靜的說「我那還有些煤炭,也用不完,明日給你送些!」話音剛落,迎桃輕瞪了她一眼,動作細不可聞,過了半晌,迎桃有些不情願道「我那里也還有些,雖然少,明日也給你送兩塊來!」
我笑著說「兩位姐姐的心意慎兒心領了,只是姐姐們的想來也是被玉瑩克扣過的,也不多,快入春了,這些碳我勉強撐撐也就過了!」
迎桃聞言笑著道「你既如此說也是在理,這黑炭不比平常,燒起來烏煙太大,不燒也是好的。♀」
只覺得心中好笑,面上還是笑笑不作聲,
迎桃也知自己的反應有些不合理,只尷尬道「我過來瞧瞧慎兒妹妹嘮些話,心里也舒坦些,妹妹明日還需早起,我們也不便打擾了。」
「那我也不留姐姐們了,姐姐們好走」將她們送出門外,瞧著庭院中的山茶烏丫丫的枝葉映照如墨的暮色張牙舞爪的蔓延,印著深牆高院格外寂靜滲人,想著過了許久,縴巧也該回來了,暮色中卻連她的影兒都沒有,這麼晚了該不會遇見什麼事了?我心中惴惴不安,披了件繡夕顏嵌銀線的披風,剛掌上羊角風燈準備去尋她,縴巧卻一陣風一樣撲了進來,面容蒼白,發髻凌亂的撒開,翠英合歡珠花被額上的密汗粘帶著,搖搖欲墜,她口中帶著泣聲「有…鬼,有鬼……」
我忙扶住她,將她散亂至眼前的青絲撂倒腦後,安撫著她「巧兒,你慢慢說」
縴巧眼中帶著著了魔般的呆滯「鬼…不要跟我…不要!!」
我忙扶她坐到榻上,用手順著她的胸口「巧兒,你冷靜些!剛剛看到了什麼?」
縴巧這才似回過神,眼中透著恐懼「小姐,有鬼,它一直跟著我…」
我倒了杯水遞給她,溫聲安慰道「子不語怪力亂神,巧兒,你慢慢說到底發生什麼了事」
她就著我的手將水喝了些,慢慢平靜了下來「奴婢本來想去打些水,院後的井水因著地處偏冷凍上了一層薄冰,奴婢只好去了前院想著那地處朝陽水自然是好打的,哪知剛到前院就看見井中爬出了一個女鬼,她全身雪白,黑色的長發還滴著殷紅的血珠,眼楮直直瞪著奴婢,嘴里還喊著「還我的孩子…還我的孩子」,奴婢嚇得什麼都顧不得的,急忙就跑了回來!」
听了縴巧的話,我眉頭緊鎖,早听爹爹說過**是個幽怨的所在,這里的女人為了爭寵不擇手段,在晚上常常有含冤而死的妃子出來作祟尋仇,我以前一直不信,只道是無稽之談,難不成是真的?
看著縴巧的一臉慘白,我的手心中也隱隱攥出一層粘膩的汗水。「巧兒,你真的看仔細了嗎?到底是人還是鬼?」
經我這樣一問,縴巧本是驚悚的神色慢慢冷靜了下來,她眉頭微蹙「奴婢見了那女鬼就嚇得魂不附體,哪里還敢仔細看!」
聞言我也是愁眉不展,靜了許久,縴巧又突然道「不對,當時奴婢是被嚇住了,可是往回跑的時候,映著月光,奴婢好像瞧見了…瞧見了…影子,對!奴婢的影子後面還映著一個欣長的影子!」
「影子?」我細細嚼著這兩個字「鬼怎麼會有影子,難不成是…」想到這兒,我和縴巧臉色均是一變,莫不是人裝的?
縴巧一臉不解「如果是人裝的,那她為什麼要扮鬼嚇人呢?」
我細細想著縴巧闡述的話,越想越心驚「你是到前院去打水的,前院正對的就是「玉殿」,年妃娘娘的寢宮,難道她的目標是年妃娘娘?」
縴巧也是一驚「小姐,我們要不要告訴年妃娘娘?」
我輕擺了擺手,理了一下思緒,方道「這時候娘娘定是就寢了,如果我們的猜測是錯誤的,那反而打草驚蛇,罪過便大了,不急,我們先去告訴合媛姑姑!」
掌上羊角風燈,和縴巧來到合媛姑姑住的寢室「秋梨亭」,我輕敲了敲暗紅的雕花楠木門。
合媛姑姑的聲音從里傳來「誰啊!」
我回道「奴婢們是慎兒和縴巧,夜深叨擾姑姑只因有要事稟告!」
只听一聲「進來吧!」
我輕推開暗紅雕花楠木門,一股檀香撲鼻而來,只見合媛姑姑身著一件白底暗花的里衫,外面披著墨色小兔皮夾襖,正盤坐在黃花梨嵌螺鈿刻五福報喜軟榻上,手中拿著紫檀木刻經文的佛珠,閉著眼口中默誦金剛經,烏木蟠花燭台上的燭火染著微弱的亮光,火頭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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