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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趙氏的猜想很快得到了證實,晚上母子二人單獨說話的時候,賀均平終于吞吞吐吐地開始提及雲的事兒了。

趙氏是過來人,一看自己兒子這臉紅心跳的羞澀模樣,立刻猜到了什麼,笑著問︰「那姑娘多大了?」

「比我小半歲。」賀均平有些不好意思,但在趙氏面前還是不加隱瞞,紅著臉小聲道︰「她特別好,長得好看,又能干,對我也好,可不是鄉下那些沒見識的姑娘。以前我剛到她家的時候,她們家窮得很,雲省著錢給我買過冬的新衣,自己卻穿著打了許多補丁的舊衣服。後來好不容易跟著宋掌櫃做生意賺了些銀子,她也總想著我。對了,她還會騎馬射箭,我這身本事還是她教的。」

趙氏聞言頓時愕然,「這位方姑娘莫非是將門出身?」

賀均平搖頭,「我問過她,是許多年前一個游方的道士教她的。雲聰明,學得快,她做什麼事都做得好……」他一說起雲,臉上就會不由自主地帶上溫柔的笑意,眼神也會變得溫和起來,這個樣子才真正的像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人,而不是旁人面前沉著穩重、氣宇軒昂的賀家大少爺。

趙氏經歷過賀家滅門慘案,連生死都歷過,看什麼都看得淡,心中原有的門第之見也漸漸淡了。但見自己兒子一顆心完全放在了雲身上,她雖有些酸澀,但心中的欣喜和感激卻遠遠大于那些感受。如果不是方家兄妹,賀均平會經歷怎樣的五年?趙氏一想起曾經的噩夢,便愈發慶幸自己兒子遇到了正確的人。

賀均平失蹤後的幾年里,趙氏經常會做一個噩夢,夢里賀均平被人販子抓去,折斷了手腳,扔在大街上乞討,孤苦無助,悲慘可憐。不知多少個夜晚趙氏都會從夢中哭醒,睜著眼楮一直到天亮。

後來趙氏求著府里派人四處搜尋,竟果然在洪城找到了她夢里的那個人販子,可無論怎麼找,卻怎麼也找不到賀均平的蹤影。外頭世道這麼亂,有多少人都死在了戰亂和貧窮中,賀均平一個打小捧在手心里的大少爺如何活得下去,就連趙老爺都不止一次地委婉勸說趙氏要想開些。可趙氏卻始終堅信她的平哥兒安然無恙,這一等便是五年。

賀均平的平安歸來已經給了趙氏太大的驚喜,她唯恐自己要求得太多讓老天爺著惱,對于接下來的任何事,趙氏都能抱著一種平和泰然的心情來接受。

趙氏安安靜靜地听著賀均平說起別後種種,他如何被雲兄妹救下,為了賺錢冒著生命危險去山里采人參,跟著宋掌櫃做生意遇到土匪……听著听著,趙氏愈發地覺得那一對兄妹不簡單。而今這亂世,尋常百姓都艱難謀生,這幾個孩子竟能在逆境中發憤圖強,甚至有所建樹,府里的幾個大少爺卻是遠遠不及的。

「我本想著平哥兒在外頭流浪了許多年,恐怕什麼功課啊,功夫啊都給耽擱了,不想你這孩子竟是另有奇遇。那雲姑娘定是你命中的貴人。」趙氏輕輕撫摩著賀均平濃密的頭發,眼神溫柔而慈祥,「那雲姑娘既然這般好,你是不是早就和她定下來了?」

本朝民風開放,男女間並無許多忌諱,年輕男女相互看對了眼定下終身的也不少,燕地尤其如此,故趙氏說出這些話也並無不妥。倒是賀均平聞听此言臉色立刻就變了,先前還一臉迷醉,瞬間就籠上了一層沮喪的霧氣,整個人都失落下來。

趙氏見狀,不由得又是意外又是好笑。賀均平相貌生得極為出色,便是在外生活了五年,此番回了宜都,無論氣質風度都毫不遜色于府里的諸位表兄弟。他與那雲姑娘青梅竹馬地在一起住了五年,竟沒抓住那姑娘的心,反把自己給深深陷了進去,趙氏真不知自己該說什麼才好。

「怎麼,那雲姑娘不中意你?」趙氏忍不住輕聲問,聲音里多少帶了些好奇和揶揄之意。

「才不是呢。」賀均平苦著臉很是無奈,旋即又把脖子一擰,梗著脖子道︰「她她……她不喜歡我還能喜歡誰。」氣呼呼的語氣,聲音里透著一股子心虛。

趙氏忍俊不禁,為了避免兒子再尷尬,她終于沒有再繼續追問,只把話題岔開,說起這五年來的舊事。

雖說賀家已經沒落,但賀老爺名望極高,舊部遍布整個大周,燕王自然不會怠慢賀家這唯一的嫡子。更何況,趙老爺在燕地任燕王府司馬一職,位高權重,沖著他的面子,宜都的上下官員也蜂擁至趙府,各種貴重禮物不要錢似的往府里送。

因是打著給賀大少爺接風的借口,故大多數的禮物都送到了賀均平屋里。賀均平哪里肯收,只問府里的管事要了禮單,東西則通通入了趙府的庫房。

接下來的許多天,賀均平幾乎沒有閑下來的時候,燕王殿下還親自接見了他,和顏悅色地與他說了好一陣話,末了還大方賞賜了不少金銀珠寶。賀均平常年在外走動,一雙眼楮倒也光亮,從里頭挑了幾件雅致又特別的打算送給雲,余下的全都一股腦塞給了趙氏。

晚上賀均平又給雲寫了自他來到宜都後的第三封信,嘮嘮叨叨地說了有十幾頁紙,寫到最後,他猶豫了半天,最後一咬牙,終于還是加上了兩個字「甚念」,待最後一筆落盡,他又覺得這倆字完全不能表達自己的相思之意,琢磨了半天,最後還是不敢亂來,皺著眉頭無奈地寫上自己的名字。

許是今兒想了雲一通,他晚上竟有些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磨了許久,最後竟又翻身起來,滿屋子亂翻,想找本書出來催催眠。尋了許久,話本冊子沒尋著,倒是瞅見了那一大沓禮單。賀均平心中一動,遂拿過禮單來一一察看。

看禮單是本大學問,小小的單子里甚至可看出一家一族之興衰。賀均平沒有心思研究太多,只從禮物的多寡貴重程度分析對方與趙家的關系。看得出來,趙老爺在燕地混得很不錯,要不然,他這外姓的外甥怎麼能收到這麼多禮。賀均平一邊看,一邊蹙眉深思,直到翻到手里的這張禮單,這才微微頓住。

他以為自己看錯了,皺起眉頭又仔細檢查了一番,旋即愈發地驚訝。這姓吳的將軍不知與趙府是什麼關系,竟送出如此大禮,連燕王府的賞賜都遠遠蓋過了。就算是他嫡親的姨母姨父,也不曾有他這麼大的手筆。

賀均平雖心中愕然,但並未急著去找趙老爺追問,一來這單子既然從趙管家手里過來,趙老爺沒有不知的道理,二來,他一個半大孩子,又將將才回來,怎麼好管這些事。

第二日大早,兩個表兄過來招呼他出門,「平哥兒來了好些天了,盡在府里頭待客,只怕連宜都長什麼樣兒都不曉得。今兒我們哥倆帶著你好生逛逛。」

賀均平也不喜歡終日在府里應酬,立刻應下,兄弟三人牽了馬,只帶了兩三個隨從,沿著巷子滿城地溜達。

三人繞著宜都轉了兩圈,又在城里最豪華的酒樓用了午飯,兄弟仨還喝了一壺酒,迷迷瞪瞪地往府里走。才將將走到巷子口,忽听得不遠處一聲厲呼,「是你——給我站住,你給我站住!」

賀均平自然不會以為有人在叫他,半眯著眼楮繼續往前,倒是趙懷安听出那說話的聲音,立刻皺起眉頭,不悅地朝那人看過去,冷冷道︰「吳大小姐這是又來尋我們兄弟倆的麻煩了?」說罷,又朝吳大小姐身邊撫著額頭一臉無奈地燕王世子作揖請安,道了聲「世子爺安好」。

燕王世子苦著臉朝他尷尬地笑笑,一邊指了指吳大小姐一邊悄悄朝他做了個鬼臉,說話時卻一本正經,「原來是趙家兩位公子,你們這是打哪兒來呀?這位小哥兒難不成就是貴府剛剛尋到的表少爺?果然生得一表人才。」說罷,他又立刻轉臉朝吳大小姐道︰「這一看他們兄弟仨就是另有要事,我看表妹我們還是快走吧。」

吳大小姐卻不理他,三步並作兩步地沖到賀均平面前,一雙杏仁眼狠狠瞪著他,咬牙切齒地道︰「原來你竟是那賤女人的兒子?難怪生得這一副賤樣。早知如此,當初在洪城就該讓人打斷你的腿。」

賀均平眯起眼楮,終于認出了面前這個跋扈無禮的吳大小姐原來就是當初在洪城的珍寶樓見過一回的那個刁蠻大小姐。雖不曉得她為何如此無禮,但賀均平絕非膽小怯弱之人,便是當著燕王世子的面,也絕不容得這女人□趙氏。

「都說燕地民風純樸,百姓知禮,今日一見,果然傳言不可盡信。」賀均平冷冷地掃了吳大小姐一眼,滿目鄙夷,「便是益州尋常百姓家的女子,也都是仔細教養過的,言行舉止皆有禮數,哪里似宜都這般,出身大家的千金小姐竟滿口污言穢語,不堪入耳。」他又瞥了燕王世子一眼,目中盡是譏諷之意,搖搖頭,轉身不屑地走了。

燕王世子憋屈得都快要吐血了,指著賀均平「你你——」了老半天,竟沒說出話來。

趙懷琦見那吳家大小姐氣得臉都白了,很是解氣,笑眯眯地朝燕王世子咧了咧嘴,一路小跑地朝賀均平追去。趙懷安略穩重些,干笑著朝燕王世子抱了抱拳,道︰「世子爺莫要生氣,我這表弟性子直,心直口快。」說罷,又趕緊追著賀均平跑了。

…………

且說雲這邊,自她知道了上輩子的真相後,很長一段時間都處于混沌狀。柱子領著她匆匆地回了益州,之後她便一直把自己關在屋里不吃不喝,嚇得柱子都哭了。他坐在雲房門口哭著哄了她好幾日,雲終于開了門。

之後數日,她像發了瘋似的整天逼著小山、小橋兄弟四人練武射箭,每日天不亮地就把他們叫醒,從早到晚地操練,直把他們四個練得面無人色,一听到雲的聲音就噤若寒蟬,心驚肉跳。

「柱子大哥——」小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朝柱子求情,「你去跟師父好好說說,就說我們幾個實在是受不住了,能不能歇歇。就歇一天!你是沒瞧見,葉子的虎口都裂了,好大的血口子,小橋的腳上全是泡,再這麼下去,咱們幾個都熬不到秋天了。」

柱子抱著胳膊使勁兒搖頭,「我勸不來,有本事你去跟二丫提。要實在不行,你去燕地把石頭弄回來。二丫就听石頭一個人的。」

小山欲哭無淚,「柱子哥,那師父忽然這麼發了狂地操練我們,十有□就是因為石頭小哥走了,我要是能把他弄回來,還找你干啥。再說,你知道石頭小哥去哪里了?」

柱子眨巴眨巴眼,「俺也不清楚。」雲只說賀均平回了宜都老家,至于旁的,卻是半個字也沒多說。

小山無處求助,心灰意冷,正欲再大哭一場,忽听得外頭傳來葉子的歡呼聲,「小山哥,小山哥,石頭哥來信了!」

眾人頓時精神一振!

作者有話要說︰想看肉的,暫時還木有啊。

再這麼著,也得等這倆小男女情投意合啊,現在也就是小盒子單相思罷了。##$l&&~w*_*w~&&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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