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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方雲,你沒事兒吧?」自從知道雲的真實姓名後,賀均平便不再「二丫二丫」地喚她,而是連名帶姓地叫她方雲。以前雲還會執意要他叫師父,可最近這幾日,她仿佛終于不再那麼執著了。

「你臉色不好,是不是病了?要不,咱們明天再出門?」賀均平擔憂地看著雲微微憔悴的臉,小聲勸道。這幾天雲總是有些心不在焉,精神恍惚得讓賀均平懷疑她是不是給累病了。也許是因為熬夜陪著他的緣故,賀均平一面想,一面愈發地愧疚。

雲卻固執地搖頭,「沒事兒,我挺好的。」她不知道柱子什麼時候回來,所以得抓緊點,萬一事情還沒辦完他就回了家,日後想找到這樣的機會就不知何年何月了。

「走吧,」她眯起眼楮朝賀均平笑了笑,目光中有微微的嘲諷和挑釁,「我說石頭你不會是怕了吧,這山里頭沒大蟲,上回我跟大哥來過,一路平安,連山雞、兔子都少得可憐。」

「我才不怕呢。」賀均平立刻激動起來,氣急敗壞地大聲喊道︰「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還不是為了你好。走就走,難不成我還不如你這麼個小丫頭片子。一會兒果真遇著什麼大蟲狗熊,你可別哭著躲我身後。」他一邊說著話,一邊拎著柱子的長弓走在前頭,大步流星,氣勢洶洶。

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旋即跟在了他的身後。

雖說距離上次進山不過二十多天,可山里的景致卻有了很大的改變,打從前些日子開始轉涼後,山里也立刻變了天,大好的晴日亦是寒風凌厲,先前還一片油綠的樹林已然有了蕭瑟之感。

雲踏著厚厚的落葉,不急不慢地跟在賀均平的身後,心不在焉地听著他的各種歡呼聲。

「方雲你看,這個是什麼?是不是人參?」

「這個真漂亮,我們采一些回家吧。」

「哎呀,好像有人參——」

賀均平興奮得直跳,轉過身扯著嗓子使勁兒地朝雲喊道︰「方雲快過來,你看這個是不是人參?」

雲不急不慢地走近了,漫不經心地朝賀均平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旋即愣住︰這小鬼的運氣也未免太好了吧,這才進山多久,竟然還真被他發現了一棵人參,且看這人參頭頂的葉片,竟還是棵老參。

「是吧。」賀均平巴巴地瞅著雲,見她微微頷首,立刻歡呼起來,也顧不上問雲這玩意兒到底怎麼挖,迫不及待地從後背的籮筐里掏出鏟子,三兩下就把那棵人參連著泥土一齊挖了出來。他還嫌不夠,仔細把人參上的泥都給扒干淨了,得意地笑,「這玩意兒就跟水蘿卜似的,能賣多少錢?夠咱們吃幾頓肉不?」

雲斜著眼楮瞪他,語帶嘲諷地道︰「怎麼,嫌我們家伙食太差,餓著你這大少爺了?」自從她知道石頭就是賀均平後,就開始怎麼看他都不順眼,無論他說句什麼,她都忍不住想跳出刺來諷刺他幾句。待說完了,又覺得自己現在這樣子實在面目可憎,狠狠一咬牙,又別過臉去不再看他。

賀均平也不知是沒听懂還是沒當回事兒,依舊笑嘻嘻的,樂呵呵地道︰「有陣子沒吃肉了,難免有些想。對了,方雲,你說這林子里有沒有兔子,說不定一會兒我還能獵幾只兔子回去讓咱麼解解饞。回頭你可不能跟我搶。」說著話,把那被挖得七零八落的人參隨手往背後竹筐里一塞,大步流星地繼續往山里走。

雲遠遠地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神采飛揚的樣子,心里頭愈發不是滋味。

他們的好運氣似乎並不持久,之後的整整一個時辰兩個人連人參的影子都沒瞧見。賀均平年紀小,難免有些不耐煩,忍不住朝雲勸道︰「要不,咱們回去吧。我看這天兒不大好,早上還碧空萬里的,這會兒竟陰了天,說不準再過一會兒就要下起雨來了。」

雲笑,眉宇間卻只有一片涼意,「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怎麼能就這麼回去。上回我和大哥進山,不過小半日的工夫就挖了三棵參,今兒才得了一棵,若是就這麼回去了,回頭豈不是要被大哥恥笑。」

說罷,她頓了頓,目光朝前方幽深曲折的小路望去,幽幽地道︰「這幾座山我們都找遍了,也不見有別的人參,不如再往山里走深些。我們倆兵分兩路,各找各的,一個半時辰後再在此處匯合,可好?」

「那怎麼行!」賀均平立刻反對,著急道︰「你一個女孩子,怎麼能一個人進山。要是出了點什麼事兒,大哥還不得把我給殺了,不行,不行!」他一邊說一邊搖著頭,滿臉堅決。

雲自然曉得要怎麼對付他,微微一笑,哼道︰「恐怕是你自己害怕吧。我的本事你還不曉得麼,就連大哥也不是我的對手,你非要跟著我,其實就是擔心自己被山里的猛禽野獸給叼走吧。」

賀均平果然上當,氣鼓鼓地狠狠一跺腳,怒道︰「你這個不知好歹的死丫頭,隨便你好了,回頭遇著大蟲可不準哭天喊地地叫我來救你。」說罷,作勢就要離開。

雲涼涼地朝他揮手,「走遠些,可別偷偷跟著我。回頭咱們倆再比一比誰挖的人參多。」

賀均平氣得渾身一滯,愈發地怒不可遏,腳步愈發地快,頭也不回地沖進了深山里。

雲目送著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林子深處,重重地出了一口氣,可胸口卻好似被什麼東西堵著了一般悶得難受。

她並沒有做錯!雲這樣告訴自己,至少她曾經救過他一回,而且這一次也沒有下殺手,她甚至還讓那小鬼背著自己挖的人參離開。他人聰明,就算一時被堵在山里,可總能找到路離開,到時候再去城里把人參賣掉,他還能吃到他心心念念的肉。

可是,不管怎麼安慰自己,雲的心里頭總是有些說不出來的憋悶,背上沁出了一層汗,迅速濕透了衣服,涼風嗖嗖地一吹,只覺得渾身上下都一片冰涼。興許真是生病了?所以才會這麼心神不寧?她緊了緊衣服,忍不住又回頭朝身後看了一眼。

明明是正午,林子卻陡然暗了下來,烏雲壓在頭頂上,不一會兒便將整座山都密密地籠罩起來,濕濕的水汽彌漫成一片網,黏得讓人喘不上氣。

果然是要下雨了!

那個小鬼不會出事吧?雲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腳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來,轉過身不住地朝前方那邊陰森森的林子張望。他雖然聰明,可是,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就算再聰明也救不了他。那小鬼病才剛剛好呢。

難不成還要回去救他?雲狠狠甩頭,她才不去。要不容易才把這要命的大仇家給弄走,決不能心軟半途而廢。

她站在原地猶豫不決,一會兒打定主意了要掉頭就走,可一會兒又覺得這樣似乎有些太厚道了,不管怎麼說,這輩子賀均平不曾做過任何對不起她和陸鋒的事,若是真把性命斷送在這片林子里,是不是有些太殘忍了。

她想得太投入,以至于根本沒留意身後有個龐然大物正悄無聲息地接近,風呼呼地吹著,嘯聲一聲接著一聲,雲狠狠一跺腳,咬著牙罵了一句自己「婦人之仁」,才邁開步子準備回去把賀均平追回來,忽听得身後一聲悶哼,她下意識地往左微微一蹲,險險躲過了身後猛獸的兩個蹄子,但肩膀還是被刮了一下,頓時破了皮,滲出鮮紅的血來,痛得她直呲牙。

雲就地一翻,側過身來與身後突襲的猛獸正正好對上。這要命的東西赫然是一頭壯實的黑皮野豬,渾身上下幽黑發亮,更襯著一口獠牙白得下人,小眼楮閃著狡猾的光,悶哼一聲後,又撒開蹄子朝雲沖了過來。

雲自知自己體力不濟,斷然不是這黑皮野豬的對手,不敢硬踫硬,只得慌忙往樹後躲。那野豬外表看著蠢笨,其實並不算太傻,仿佛看透了雲的主意,竟繞過雲身邊的大樹,悶吼著徑直朝她沖過來。

「砰——」地一聲巨響,雲借著身體靈活險險地躲過了野豬的這一撞,但身邊借以擋力的碗口大小的樹卻被撞得搖了幾搖,竟仿佛是要被那野豬給撞到了。可那野豬卻像是什麼事兒都沒發生過似的,身上竟是連皮都沒有破。

雲頓時臉色發白,慌忙架起手里的小弩弓,飛快地抽出背上短箭,尚未瞄準,那野豬又怒吼著朝她撲了過來。

「嗖——」地一聲輕響,那支短箭狠狠扎進了野豬的下月復處,立刻滲出鮮血來。野豬吃痛,立刻紅了眼楮,愈發地暴躁,一邊扭著腦袋一邊刨土,爾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朝雲撲了過去。

雲矮身欲躲,卻不想腳下被樹根狠狠絆住,一個趔趄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這也就罷了,更要命的是,她正欲起身,卻猛覺腳踝處一陣鑽心的痛,竟是方才崴到了腳,也不知是月兌臼了還是折了骨,竟是連站也站不起來。

「吾命休矣——」雲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輩子竟會死在一頭野豬的手里,正所謂出師未捷身先死,她還沒來得及找到陸鋒,還沒來得及看著他好好地活下去,就因為動了個要害人的念頭,竟然就要死在了這里麼……

那野豬見雲不動,仿佛愣了一下,旋即又扒了扒面前的泥土,吼了兩聲,豎起鬃毛,正欲朝雲撲過來——又是「嗖——」地一聲響,旋即便是野豬的痛呼,雲詫異地瞪大眼,只瞧見那畜生的左耳邊赫然中了一箭。那畜生吃痛,顧不上地上不能動彈的雲,轉過身朝不遠處的射手大吼出聲。

雲瞪大眼楮不敢置信地盯著不遠處嚇得瑟瑟發抖幾乎忘了動彈的賀均平,扯著嗓子大聲喊︰「還傻站著做什麼,趕緊跑啊!」

賀均平這才反應過來,撒開蹄子就開始猛奔。那野豬最是睚眥必報,哪里肯放他走,一人一豬,一前一後,繞著林子一圈又一圈地跑。

雲趁機趕緊模出身後的短箭,上弓瞄準,眯眼,「砰——」地一聲響,短箭正中野豬左眼,旋即又是一箭再取野豬右眼。

野豬失了方向,又吃痛,悶頭悶腦地在林子里亂撞,時不時地撞到樹上,發出各種可怖的痛呼。賀均平見那野豬沒再追他,這才轉過身來,瞪大眼楮四周掃了一圈,瞅見雲,趕緊   地撲過來,一張小臉上滿是淚痕,才一見面就哇地大哭出聲,「哇——,嚇死小爺了。」

雲眼神復雜地看著他,半晌,終于無奈地呼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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