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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把石頭撿回來,好吃好喝地養著他,一方面固然是心腸軟,見不得他眼睜睜地死在街上,另一方面,卻還存著別樣的心思。這小鬼人聰明,又明顯出身不低,讀過書,只要好好教著,說不準哪天就出息了,說不定以後方家還得仰仗他。

方家的情況,將來要大富大貴不大可能,雲心里頭明白,她們這一代只有柱子一個男丁,而柱子又實在稱不上聰明,便是有再好的機會也求不來飛黃騰達。至于她自個兒,佔山為王做個土匪的本事倒是有,可無論是本朝,還是將來的大燕朝,從來都沒有女人做官的前例,雲可不敢奢望自己能給方家掙個前程。

這也是老天爺長眼,在這個時候把石頭送到了他們面前。雖說這小狼崽子脾氣大不說,還自以為是,又喜歡冷嘲熱諷,但到底年紀小,底子又好,仔細□□,將來的前途不可限量。

于是,石頭肚子里的早飯還沒有克化完,就被雲招呼著出來練武了。

「練武?」石頭很不屑地瞪著雲,「就你這細胳膊細腿兒的也想練武,吃女乃的力氣都使出來恐怕還拉不動一張兩石的弓,還想教我不成?」說罷,他又立刻一臉討好地沖著柱子道︰「還是大哥教我吧,要不,咱們就從練拳開始?我以前學過一套拳法,大哥您看怎麼樣?」

說罷,也不管柱子笑呵呵地沒回話,石頭拉開架勢,精神抖擻地打了一套拳,動作趕緊利索,猶如行雲流水,竟是非常好看。他一套拳法打完了,柱子可勁兒地鼓掌,高聲喝道︰「打得真好看!」

雲「噗——」地笑出聲來,也拍手,「是挺好看的。」說話時,又不懷好意地朝石頭挑挑眉,「你以前的師父是台上唱戲的吧?」這套拳法也不能說不中用,事實上,論起花哨來,以前陸鋒教她的那一套拳法比之有過之而無不及。世家子弟們講究瀟灑,便是學起武來也得風度翩翩,氣度優雅,有時候明明簡單的套路非要玩出花來,一套拳打得像蝴蝶飄舞似的才受歡迎,可事實上,這些套路到了戰場上半點也用不上。

打仗的時候講究的就是致命,可不管你用的是什麼法子,招式瀟灑不瀟灑,動作好看不好看,這是雲做了近十年的土匪後總結出來的經驗,石頭這樣的小鬼當然不明白。

被雲這麼一嘲笑,石頭頓時有些拉不下臉,氣鼓鼓地瞪著雲,怒吼道︰「你的意思是說我打拳像唱戲?你有本事,跟我打一場。小丫頭片子,一會兒被我打了可不準哭。」說著話,他兩腿微曲做了個起勢,又朝雲揚了揚眉,「來吧——」

柱子臉色頓變,「真打呀?那可不行,二丫你別亂來。石頭可厲害呢,昨兒他一個人打四個——」

「還不是被人揍得起不來。」雲毫不留情地打斷柱子的話,石頭愈發地難看,銀牙緊咬,狠狠地瞪著雲,好似一頭發怒的小豹子。

「來就來!」雲一邊慢條斯理地挽袖子一邊朝石頭道︰「咱們可事先說好了,誰要是輸了,誰就認贏的人當師父。說話不算數的人是小狗!」

「我才不會輸!」石頭完全忘了早上在廚房里被雲頻頻打到腦袋的事兒了,或者,就算他記得,他也不覺得以雲那細細的小胳膊能有多大力氣,遂大喝一聲,也顧不上什麼禮儀了,紅著眼楮一圈朝雲肩膀掃過去。

雲微微一笑,肩膀一矮,往後躲避的同時抬腳朝石頭小腿上的委中穴踢了過去。她力氣雖不大,但認穴精準,動作又快又狠,石頭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左邊小腿一軟,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半跪在了地上。雲一伸手,就把他的脖子給揪住了。

「服不服?」雲在石頭耳邊大吼。

旁觀的柱子早已看傻了,愣愣地瞪著雲威風凜凜的樣子半晌沒說話。躲在屋里一直偷偷探看的老太太也嚇傻了,半張著嘴連眼楮都忘了眨。

妖怪——老太太兩腿一軟,一個哆嗦癱軟在地上,連聲音都不敢吭。

石頭「嗚嗚——」地叫了兩聲,氣得一臉通紅,「我不服,再來。」

「再來?好啊!」雲笑眯眯地松開石頭的脖子,往後退了幾步,整狹以待地看著他,「準備好了?」

石頭剛應下,旋即「啪——」地一聲,胳膊就被扭在了身後,膝蓋一軟,人又給跪在了地上。

「再來——」

「再來——」

「……」

足足小半個時辰,石頭都在一次又一次地重復著幾乎同樣的動作,雖說雲力度不大,他幾乎沒有受傷,可心靈的創傷顯然更可怕,到最後,就連柱子都看不下去了,哭喪著臉勸道︰「石頭,你就別 了,好好服個軟,啊。」

見石頭咬著牙不肯吭聲,柱子又好言好語地勸雲,「算了算了,他才多大,又剛來,有什麼事兒以後再說。慢慢來不成麼。」

雲冷笑,毫不客氣地朝石頭踢了一腳,道︰「服不服?快叫師父!」

石頭氣得臉色發白地瞪她,咬牙道︰「你別得意,以後,總有一天,我會比你強。」

「到底叫不叫!」雲作勢又要動手,石頭趕緊往後躲,跑了兩步又不動了,睜著一雙烏幽幽的眼楮無辜地看著雲,一臉委屈地道︰「叫就叫,有什麼了不起。等我長大了,比你厲害了,你也得管我叫師父。」

柱子捂著臉都不想說話了,雲不怒反笑,眯著眼楮瞅著這 骨頭,伸手朝他勾了勾手指頭。石頭狐疑了一陣,起先沒敢過來,但見雲的臉上露出譏諷和輕蔑的神色,終于還是沒忍住,咬著牙湊了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雲伸出胳膊揪住他的耳朵就往屋里拽,「你個小狼崽子,今天不教訓教訓你,你不知道什麼叫做尊師重道!」

老太太捂著眼楮躲在屋里心如死灰。

對于石頭這樣出身不低的倔小孩兒雲很有經驗,方頭山里就有不少大富人家出身的兄弟,就連舒明這個二當家還是泰州的世家子弟呢,被她領著人揍過幾回,還不是老老實實了。收服石頭這樣毛都沒長齊的小鬼,雲可是一點壓力也沒有。

她本以為多少得折騰個兩三天的,沒想到石頭挨了幾回打,吃了幾次虧,竟然很快認清了形勢,在吃午飯之前就妥協了,老老實實地叫了雲一聲「師父」,罷了,又兩眼含淚地問︰「你……師父……你多大了?」

「二丫今年九歲了。」柱子插嘴道︰「她九月的生日,剛滿沒多久。」

石頭都快哭了,委委屈屈地看著雲,睫毛上甚至還掛著一滴水珠,「……比我還小半歲。」說完,他愈發地郁悶了,然後,抱著大海碗痛快淋灕地大吃了一通,把桌上的飯菜一掃而空,看得老太太的心在滴血。

但是,這小狼崽子不愧是小狼崽子,就算暫時服了軟、認了輸,也不代表他心里頭也是這樣想的。這小鬼心眼兒多,知道柱子惟雲之命而是從後,就想從老太太那邊下手,趁著雲不注意,總旁敲側擊地想跟老太太結成聯盟。

但他顯然對方家的情況了解不深,只見到大戶人家里長輩們的威風,卻不想方家老太太早因前事失了顏面,在柱子和雲面前半點威信也沒有,而且現在還對雲疑神疑鬼,總覺得她像妖怪附了身。石頭才在她面前提了雲兩句,老太太立刻就作出一副神神秘秘的表情來,悄悄朝石頭「噓——」了一聲,爾後壓低了嗓門道︰「二丫是小賤人被妖怪附身了。」

石頭︰「……」

他打又打不過,想找人壓制下雲也沒轍,于是,終于老實了。

之後接連好幾天,雲每天都領著石頭在後山的小山谷里練武,柱子閑的時候也跟著一起,雖說他年歲大了,這會兒才開始習武有些晚,但學些招式制敵還是不錯的,總歸是聊勝于無。

石頭很快從雲所教的招式中找到了跟他先前所學截然不同的地方。剛開始他很是迷茫了一陣,有一陣子甚至處于混沌狀,整天都在矛盾中渡過,有時候還會愣愣地坐在小河邊發呆,仿佛怎麼也想不明白。

但他到底聰明,過不了幾日就仿佛頓悟了,之後便進步迅速,簡直稱得上一日千里。這讓雲興奮的同時又多少生出些感慨和忌憚。雲于武藝一道並不算特別精通,而且生為女兒家,身體遠不如男子那般壯實,自然比不得那小狼崽子。依著現在他習武的速度,只怕過不了半年雲就不是他的對手……這小鬼又時時刻刻不忘反攻,那半年之後,豈不是要失控?

雲覺得,她是不是應該未雨綢繆,早作打算呢。

難道,她得以德服人?

去武梁縣城的路上,雲一直都在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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