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亂。♀
白珺瑤那日在茶樓將夏元琛和含之的對話听了個清楚,心中執念就更甚,她早已想到林意寧是有意讓含之深入簡出,若說含之是甘心平凡她卻是不信。她在宛京盛名多年,在有機會進宮前,也沒能見皇上一面,而白含之恰恰在正當年齡與皇上有了一面之緣,而後同太後寵愛的康寧郡主交好,進而受邀進宮得太後夸贊,若將這一切全歸于巧合,怕三歲小兒也不會信。
回到府中,白珺瑤輾轉反側不得眠,她想起夏元琛提到那一支梨花樣式的簪子,心想如果能將它拿到手……
過了兩天,白珺瑤回白府。白恪明娶了平妻,林意寧也已經離開白家,此時,白珺瑤靜靜走在白府內,看每個人都恭敬向她請安,覺得這府里再沒有她該俯首的人。
經過拾園,看有些安靜的院子,白珺瑤神色平淡,林意寧不在白家,也無人敢將這個地方挪為己用,哪怕只是閑著,旁邊含之的院子亦是如此。白珺瑤笑得冷漠,無論時光如何改變,只要回到這里,林意寧母女到底比她尊貴。
遣開跟著的丫鬟,白珺瑤慢慢走到含之所住院子前,門半掩著,此時這里如同拾園一樣,有丫鬟婆子看著門,卻沒人敢攔著白珺瑤不讓她進去。
「外面呆著吧,我去自己屋里看看,不想人打擾。」白珺瑤吩咐一聲,慢慢打量著屋內擺設,林意寧在白家的時候,會常讓人來打掃,所以含之出嫁近兩年,這里仍舊保持著含之生活的痕跡。
漫不經心掃了一遍,她看到含之的妝奩,走過去掀開看了一眼,手指撥弄一番,重又冷冷合上。臨出門時。她又環顧一眼,忽而快步返回,到含之臥室內細看,最後將目光鎖定在床頭幾個疊放的箱子上,那些箱子都落了鎖,白珺瑤盯著看了片刻,復轉身離開。
夜間,白珺瑤靠坐窗前,手指無意識輕叩窗欞。等她听見窗外一聲輕響,眼楮一眯。緩緩走了出去。
「王妃。屬下在那幾個箱子里。只發現這個小匣子內的物品與王妃描述相似。」
白珺瑤接過匣子,身體在那一瞬間有些緊繃,是恨是怒無人知曉,她眼楮不離手中略沉的匣子。冷聲說道︰「退下吧。」
謝靈姝拉著白珺瑤的手,笑道︰「這時候王府可離不了你這女主人,虧你還有心思惦念著來給我解悶。」
「我可听說皇上常來你這里,你還會悶著?」白珺瑤調侃道,直讓謝靈姝的臉沁出胭脂色,「我記得那年你去白府,那一身紅衣可是驚艷我了,還引得含之將你畫了下來,如今怎麼穿的反而素淨了?」
「素淨些也沒什麼不好。這宮里哪兒都是金碧輝煌精致的很,若再穿的顏色重些,反而失掉許多清靜。」謝靈姝讓宮女端來切好的水果,將其中一盤推到白珺瑤面前,「你嘗嘗這個。這時節果子不多,難為這個很新鮮。」
白珺瑤用縴細竹簽挑起一塊放入口中,贊了兩句,笑道︰「皇上待你很好,這果子寧王也才從太後那里討了幾個回去,你這里就闊氣擺出兩盤子。」
謝靈姝淺笑搖頭︰「你這回來時特意編排我的吧?」
「哪里。」白珺瑤一笑,說道,「不是我說,你也忒懶,衣裳素淨也就罷了,怎麼頭上連個頭飾都沒有?這讓其他妃嬪看見了,不得笑話你?」
「也不是故意這樣,最近喜歡上了素淨的顏色,衣裳好弄,發釵什麼的卻不好搭配。再說這衣裳只是無人時穿穿,出去走動還是換回原來的那些,也不好單為這個置辦頭飾,干脆就這樣了。」
「可是巧了,我這里有個簪子,你瞧著喜不喜歡?」白珺瑤說著,從袖子內挑出一支玉簪遞過去。
謝靈姝細看,笑道︰「這材質雖不是頂好,卻也極為難得,尤其是這梨花雕得好,一看便知是出自皇宮頂尖玉雕師傅之手,你是從哪兒得的?若是寧王送你的我可不敢奪愛。」
「先不說這個,你帶上我看看?」白珺瑤端詳片刻,笑了,「別說,你靜起來也是別有清韻,和你當初紅衣又是不同。對了,含之畫的那張畫你可還留著,拿出來我瞧瞧,看你如今打扮,我還真有些想你那時的模樣了。」
等宮女取來畫,白珺瑤看了一眼,問道︰「果然紅衣的你配得上‘絕艷’二字,我說句話你別鬧,若說這種清雅的衣裳,還是含之能穿出清幽的味道來,咱們兩個都比不上。」
「含之獨而不孤,冷而不冰,你說這個我倒同意。」謝靈姝微微一笑。
「你別不信,」白珺瑤正低頭看得津津有味,她也不抬頭,只拿出一張疊著的紙遞給謝靈姝,「你瞧瞧這個。」
謝靈姝有些疑惑打開,畫中人直撲眼簾︰那是一個一個雪衣輕搖墨發飄飄蒙著面紗的少女,她正執了一枝梨花傾身細看,一旁幾株梨花怒放,花瓣翩翩紛亂如蝶。謝靈姝看出畫中人是含之,正要夸贊,眼光被右上角那兩個字引去注意,這天下間,她只見過一人寫出這般霸氣狂傲的字。
白珺瑤眼光看到謝靈姝手指緊攥著畫紙而不自知,裝作沒有看見,只不經意又補上一句︰「一看這畫畫的人就是用了心的,謝公子真是了解含之入微,我竟不知謝小公子文質彬彬倒有一手狂放的好字。這簪子我是同這畫一起在含之那里看到的,想來也是謝公子送給含之的,我們含之有福氣。」
不,不對,謝靈姝心中涌起一種說不出的感受,堯瑱寫不出來這樣的字,而且堯瑱那里能請到宮里的玉雕師傅雕這麼個簪子,這兩樣東西,只可能出自一人之手——當今帝王。
白珺瑤的話里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可那些謝靈姝都不在意了,她本就心生疑慮,好容易試著慢慢解開心結,想要重拾與含之的姐妹情誼,結果就被眼前這兩樣東西狠狠扇了臉。含之,你讓我如何相信你是無辜?
謝府疏語苑中。含之還跪在小佛堂,她這幾天一直心神不寧,晚上睡覺也總是驚著,紫珣說或許是想念謝堯瑱的緣故,尤其是到了年下,人家都團圓,自己也就不自覺想多了。
含之卻覺得有些不對,前天開始,她上香的時候,香總是折。換了其他香來也不見好。這直讓她心底生出不安和惶恐。每日在佛堂的時間不自覺就延遲了,是以謝夫人找她過去,她仍舊跪在佛前祈禱。
「含之,德妃讓你進宮一趟。」
含之眉頭輕鎖。本就有些心煩意亂,硬是打起精神也顯得臉色有些愁容︰「娘,年前半個月外人輕易不能入宮的,德妃怎麼這時候傳我?」
謝夫人以為含之臉色不好是因為早說過不想再進宮去,而謝靈姝又這樣要求,雖然理解含之脾氣,可這樣就顯得有些不知禮數了,況且謝靈姝也不是無緣故就使喚人的,這麼想著。謝夫人語氣也有些嚴肅︰「或許是有事要同你說,德妃都特意派人來接你了,你也不好推辭。」
「我知道了,娘。」含之注意到謝夫人的態度,心中嘆一口氣。低頭答應了。
一見到謝靈姝,含之就一驚,謝靈姝跟前正放著她藏起來的那兩樣東西,當初因為擔心拿到謝家終會被謝堯瑱發現,她干脆就將它們留在了白府,箱子也落了鎖的,怎麼這會兒竟到了謝靈姝手中?
含之心思本就沒跟上,所以即便很快回過神,微微露出的那一絲詫異還是被謝靈姝看到,她盤腿坐在榻上,偏頭冷看著含之︰「看來你知道本宮為何傳你過來了。」
「含之,本宮只問你一句話,你與皇上可曾有過什麼?別再說那些應付本宮的話,這兩樣東西本宮若有心去查,你瞞不了本宮半點。」
「沒有關系。」
「梨花林,梨花簪子,皇上為何如此為你費心?」
「是不是無論我說什麼,德妃娘娘都不會再相信?德妃娘娘,我是堯瑱的妻,我從未做過半點讓他蒙羞的事。即便德妃不信,我問心無愧。」
謝靈姝有些倦怠回頭,閉上眼楮不再看含之︰「我們姐妹一場,當初我曾問你可想過入宮,你說與皇上不曾謀面沒有其他心思,如今你還敢說問心無愧。白含之,我看錯了你。」
「靈姝姐姐……」含之欲言,被謝靈姝打斷。
「本宮看出你不情願入宮,現在不想再細究原因,本宮也成全你。」
「娘娘……」
「白含之,本宮再不想你出現在本宮面前,你真的很虛偽。」謝靈姝聲音有些冷厲,「來人,送她出宮。」
謝夫人听了宮人帶來的謝靈姝的話,有些吃驚,「再不許帶含之入宮」,含之進宮一趟是哪里做錯了,怎麼惹得靈姝說這麼絕情的話。她轉而問含之,含之也只是沉默不語。謝夫人不明情況,看含之日漸沉默,也著實憂心謝靈姝是不是也是如此,卻是一邊問不到,一邊問不出,饒是她在沉穩,如今也是焦躁萬分。
萬不得已,謝夫人只得讓謝父留意能不能打听到什麼,干等了兩日,每天都問謝父好幾次。到臘月十九早上,謝夫人見早朝歸來的謝父腳步不穩,神色悲戚,心中一頓,忙問道︰「靈姝出什麼事了嗎?」
謝父嚅動嘴唇,想說什麼,可一時什麼也說不出來,看得謝夫人也冷靜不下來︰「說呀,靈姝怎麼了?」
「瑱兒,死了……」
ps︰
估計下一章就能將故事第一階段收尾了,哇 l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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