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轟隆，沈清夕頓時感覺到天雷滾滾而過，沈清芳的意思分明是說顧照棠喜歡自己了，她開始拼命回憶顧照棠看自己的眼神，除了過分專注些，好像沒有什麼特別啊，等等，專注，她心里一戈登，顧照棠看自己的眼神很專注嗎？
沈清夕越想越糊涂，難道顧照棠真的喜歡自己？不可能，如果顧照棠真的喜歡自己，為何前些日子顧伯母那麼著急訂婚，卻沒有上門提親，反而讓顧照棠對外宣稱已經訂婚了，在她心里，一直認為顧照棠的訂婚是個幌子而已。這樣看來，顧照棠應該不是喜歡自己的吧？
沈清夕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安慰沈清芳也是安慰自己，「四妹妹想多了，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事情，咱們女孩子家的婚事自然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顧大哥已經定婚了，四妹妹以後且不可亂說顧大哥歡喜誰這樣的話，傳出去對咱們不好。」
沈清芳已經停了抽噎，剛才那話本是自己剛才在傷心中未經思考說出的，現在越想卻越覺得自己猜想的有一定道理，「不是這樣嗎？那為何以前咱們一起讀書時照棠哥哥總愛找三姐姐下棋，做游戲時也總愛和三姐姐一組，三姐姐做的什麼東西他都說好，三姐姐為流言所傷時，他著急的比自己被流言傷了還嚴重，四處托人想法子，還有，為何只有三姐姐做生辰時顧家送的禮物特別貴重，我們生辰時收到的禮物還不如三姐姐的一半，分明就是照棠哥哥的心意。另外，三姐姐為何偏偏愛捉弄照棠哥哥，分明就是……」
「夠了，」沈清夕猛地起身打斷沈清芳，沈清芳說的事情有些她並不知道。比如她被流言所傷時顧照棠四處托人想法子，但另外的事情卻是他們這幾年相處的情形，什麼時候她和顧照棠已經有了這樣多的回憶。
她被沈清芳說的有些心情煩亂起來，不由口氣就帶了些嚴厲，「四妹妹說的這是什麼話，我本是好心來看四妹妹，四妹妹卻編排起我來，這是妹妹應該做的事麼？更何況顧大哥已是定了婚的人了，你可不要亂說話？」這個時候，她忽然十分慶幸顧照棠對外宣稱的訂婚借口。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分說。
沈清芳心情本也就不好，她想起今兒上午在花園里好不容易追到顧照棠，顧照棠卻眉頭微蹙。微微帶些不耐的看著自己，客氣而又疏離的問︰「四妹妹有什麼事麼？」
她的臉有些微紅，她追過來本就只想和他說說話，哪里有什麼事，「沒什麼大事。只是想說，照棠哥哥如果愛看三姐姐拿來的書，不妨把我這兒那本也拿回去，反正我今日手上有些針線活要做，也不得空看那些書。」
顧照棠看了看左右，花園里人並不多。他不覺往後退了兩步，客套地說︰「四妹妹有心了，四妹妹自己留著讀吧。我若想看，自會打發人去找三妹妹要的。」
沈清芳有些失望，卻並沒有听懂顧照棠話中的暗示，就被顧照棠下句話嚴重打擊到了，「四妹妹若無事。為兄就走一步了，此處人多口雜的。四妹妹一個姑娘家，為兄不好在此耽擱太久，以免影響妹妹清譽。」
沈清芳心中一慟，哪里是人多口雜，分明是暗指孤男寡女，不想和她多說，難道照棠哥哥是暗示她不守規矩麼，難道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嗎？
她心中一急，不由月兌口而出，「照棠哥哥，我不怕的，我想和你說會話，你難道不知道……」
「四妹妹，」顧照棠打斷她即將說出口的話，「咱們年齡都大了，為兄也是定了親的人了，不比小時候了，可以隨意說話打鬧，況且今日為兄確實有事，若四妹妹有事，不妨改日去三妹妹的院子里，約上青揚他們，咱們暢所欲言就是了。」他句句強調「為兄」兩個字，暗示只把沈清芳當妹妹看，並且沒有給沈清芳再說話的余地，轉身帶上小廝離開了。
當時自己被他句句為兄打擊到了，他又一直強調自己訂親了，心里難過至極，狠狠的哭了一場，現在想來卻覺得奇怪，他口口聲聲訂親了，不要自己的書，為何卻能要三姐姐的書，不和自己說話，為何卻能去三姐姐院子里說話，分明就是他心里中意三姐姐。
沈清芳本就話少，卻善于觀察，沈家姐妹中就數她細心，她越想越覺得肯定，現在又听到沈清夕口氣有些嚴厲，越發認定她是心虛，不由一梗脖子，冷笑︰「我編排姐姐，是姐姐心虛了吧？若姐姐心里沒有照棠哥哥，為何這樣著急？再說姐姐為何要勸我放下照棠哥哥？」
沈清夕氣急，恨不得把沈清芳的腦子捶開，看看她是怎麼想的，沒有影的事情也能被她想的真的似的，她在氣急中，說話也不禁有些亂了章法，「與心虛無關，就是你，憑誰往你身上編排什麼，你也會生氣的，我好心來勸妹妹，妹妹卻認為我是心虛，好，真是好，既是這樣，妹妹愛如何便如何罷，倒是我，白擔心了一場。」
沈清芳的臉一白，想起今日沈清夕本是來勸自己的，可是，為和照棠哥哥喜歡的是她而不是自己，她心中不由更加苦澀，說話也不留情面了，「我倒不知我有何處讓姐姐擔心了，我就算心中再歡喜照棠哥哥，卻也不會做下什麼出格的事情，三姐姐卻巴巴地趕來勸我，難道我心里歡喜誰，三姐姐也要管麼？我從小就是歡喜他的，小的時候，家里境況不好，很多世家的孩子都不同我們玩，尤其嫌棄我是庶出，就只有照棠哥哥，他從不嫌棄我，還細心的帶我玩……」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仿佛回到了小時候的時光。
沈清夕默然，她倒不知還有這樣的緣故，她來勸沈清芳，只是希望她心里能放下這件事，不要讓自己心里苦，可誰知竟然讓沈清芳誤會自己和顧照棠之間有什麼，哎，看來今兒是白來了。
「今日咱們姐妹是話不投機了，我先走了，改日再來看妹妹，我本是希望妹妹歡喜快樂，才來勸妹妹的，卻不想被妹妹誤會，妹妹覺得怎樣快樂就怎樣吧。」沈清夕嘆了口氣，說罷也不看沈清芳，往外走去，走到門口處，卻听到一句低低的「我和照棠哥哥一起就是歡喜快樂的。」
沈清夕腳步一頓，哎，還真夠固執的，她沒說話，只當沒听見，徑直離開了。
回到冬雪院中，心緒終究不能平靜，想想自嘉麟六年認識顧照棠，第一次見到他，自己不小心將茶盞砸到了正從樓下經過的他，他對自己怒目而視，再知道自己發明了那些什麼撲克牌之後，卻又對自己十分佩服，自己耍詭計捉弄他，他被貼了滿臉的紙條仍舊開心的笑，那時的自己只覺得他是一個隨性的世子。
後來他進入沈家，和他們一起讀書，他為了贏五子棋，屢屢向自己挑戰，卻很快聰明地找到了自己下五子棋的門路，就連沈青揚他們都沒看出來的，再後來他陪自己去找作坊和鋪面，遇到了林棟的娘親病重，他收拾那個沒有醫德的大夫，勸自己買下林家的房子，那時的他又是一個正直卻又精于世故的少年。
再後來，自己再曉風居中被趙雲冉的丫鬟所傷，他三言兩語化解了沖突，和大哥帶走了自己，還有，自己玩各種游戲的時候，他總是能很快抓住其中的訣竅，看穿自己的真正用心，卻又不動聲色的推波助瀾，幫助自己達到目的，不得不說，顧照棠是個十分聰明的家伙。
沈清夕坐在窗下，深深的陷入了回憶，不覺嘴角上翹，顯得十分開心，等她回過神來，不由的暗自心驚，什麼時候自己和顧照棠之間已經有了這樣多的回憶，自己怎麼會將這幾年的事情記憶的這樣深刻？那顧照棠對自己呢，是否也記得這樣的事情。
她又想起沈清芳的話，難道顧照棠真的喜歡自己嗎？如果是這樣，為何不見顧照棠有什麼過多的表示？
那自己呢，自己對顧照棠呢，又是一種什麼感情呢？沈清夕從未認真分析過，第一次這樣問自己，首先她很肯定的說肯定不是愛情，應該是友情多一些吧，她對自己說。
進宮當值的顧照棠並不知道，這樣原本平凡的一天，卻因為沈清芳在花園里堵住他，他說的幾句話就被細心的沈清芳猜測出了端倪，更不知道沈清夕好心去勸沈清芳，卻被沈清芳點破顧照棠的心事，而沈清夕卻第一次正視她和顧照棠之間的感情。
很多年之後，顧照棠知道當日的情形後很是慶幸他對沈清芳說的那一番話。
這世間很多事情，往往都是無心插柳柳成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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