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元國,慶歷二十五年,皇都上京,初秋,夜。
天際一片漆黑,烏雲密布,雷鳴電閃。即使是這般惡劣的天氣,也擋不住夜幕下宸王府內的一派喜慶之意。
大喜紅燭高燃的房內,坐在喜床邊的一對新人雙雙端起系著紅繩的玉瓷酒杯,相顧而笑。
新娘夜未央笑得如春日里枝頭綻放的桃花,粉而嬌柔,目光溫柔地望著眼前風華絕代的新郎,東元皇族中長得最出色的男子赫連宸,東元慶帝最喜愛的三皇子。
耳邊听到︰「新郎新娘喝交杯酒……。」
眸光掠過杯中清如水的酒,夜未央眉眼彎彎,眼中的笑意愈加濃郁。釀厚的酒香直沖鼻尖,眼看酒杯的酒就要落入彼此口中,新郎華麗的嗓音驚動一室的氤氳溫情︰「慢著!」
夜未央微微斂住笑意,滿眼不解。
新郎寬慰似的一笑,如麗山上的霽日般驚艷,令人窒息,他將自己的酒杯與未央的交換,輕聲道︰「酒杯邊緣沾了點灰。咱們調換一下!」
夜未央舉袖掩嘴又笑了——不愧是殲佞狡猾,天下無雙的宸王。面對新婚妃子,也不曾卸下防備之心。
耳邊再次響起旁人的聲音︰「新郎新娘喝交杯酒……。」
夜未央含笑飲下新郎送到口中的交杯酒,辛辣的液體頃刻間從喉頭滑進食道……她不由想起了昨晚向另一個男人鄭重許下的誓言︰「未央一定不惜任何代價除掉宸王。」
「無論用哪種辦法,我都不希望你受到一點點傷害!記住我的話,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因為那不僅僅是你的,也是屬于我的!」
「也是屬于我的!」
「也是屬于我的!」
是的!正因為是屬于你的,所以我才這般的珍惜自己的性命。渴望殺了宸王之後,還能全身以退地回到你的身邊!
新人放下酒杯之後,房內侍候的下人們識趣地如流水般退出,陪嫁的丫頭在關上房門時,朝夜未央投去關心的一瞥。
「未央受委屈了!」新郎笑吟吟道,一身的大紅喜袍將他的絕艷風采襯得更加傾城迷人。
夜未央冰雪聰明,心底明白他指的是什麼,將視線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天穹,回以笑臉,輕道︰「嫁給王爺做側妃,也是未央百年修來的福份。」
「過些時日,我會求父皇賜你為正妃。」
「不用了!王爺的內心又何嘗是真的想娶未央?不過是一紙皇命,不得違抗而已。」
新郎眸光灩瀲,卻看不清里面隱藏的心思,只見他唇邊依然勾著完美的弧線︰「未央錯了!我娶你,是真心的。」
「呵呵……王爺也錯了!未央不想嫁你,也是真心的!」夜未央月復中傳來絞痛,將目光回轉到新郎的臉上,依然笑語盈盈,目不轉楮地盯著那張精致的臉在眼前漸漸地失去血色,那雙天下最美的淡紫色眼瞳在眼中無聲擴大,還有……那優美線條的嘴角慢慢溢出妖艷的腥紅,蜿蜒如蛇般地落沒在大紅的喜袍上。
「是不是沒想到?」夜未央殘忍地輕聲笑問,不等他回答,繼續道︰「其實,兩杯酒都有毒。你怎麼調換,結果都是一樣的。」說完,她自己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射而出。她知道,只要熬過一盞茶的時間,她事先服下的解藥便可解除剛喝下的毒酒。
「未央,你居然恨我恨到要同歸于盡的地步嗎?如果是這樣,我們夫妻同死也是不錯的結局。」赫連宸盯著她冷笑道,慢慢地站起來,隨著他挺直頎長的身體,偌大的內室陡然升起一股陰冷而危險的氣息,就連大紅喜帳也在此刻凝滯覆霜。
夜未央被他迎面而來的強悍氣勢弄得呼吸一窒,緊張亦隨即而來,但以往的特工訓練反應讓她很快懾住心神,迎著他如利刃般的視線慢慢離開床邊,無畏地對著宸王,臉色恢復正常地搖頭諷刺道︰「王爺又錯了!未央根本就不恨王爺,更加沒有打算要與王爺同死。所以,未央告辭了!」說完,目光一移,提氣朝窗外躍出。身後傳來陣陣瓷器雜物掉地的巨響,還有他的怒喝︰「來人!將夜妃攔下!」
宸王府的侍衛及親兵紛紛朝夜未央逃竄的地方追去。
中毒的劇痛令夜未央行走的速度慢了下來,黑暗中有人迎上前︰「營主,快把喜服月兌了,屬下去引開他們。」
來者正是她的陪嫁丫頭,無璣營的副營主楚舞,臉上戴著人皮面具。
「嗯!營里來了多少人?」
「除了出任務的,其余的全自發來救營主了。現在攔截府內追兵的有二十個,剩下的全在宸王府外候命。」兩人腳下不停地朝院牆飛縱而出。
「呶,帶上我的令牌,叫他們全回去!記住,不可戀戰。三日後,城外十里亭見。」丟下大紅喜袍及無璣營的令牌給楚舞,一身夜行衣的夜未央很快就溶入了如墨的夜色中,朝宸王府的後山方向逃去。
「是!」楚舞身影一錯,披著紅袍奔向另一個相反的方向。
後面無璣營的人阻攔並沒能拖很長時間,宸王府的侍衛與親兵相互配合,加上府中的阻攔機關,很快就追了上來。
「分開兩邊追。」赫連宸坐在軟輦上,面色晦暗,聲音透著極力壓制的痛苦,略發緊繃。
訓練有素的親兵與侍衛分兩頭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