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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暗渡陳倉3

整個上午,李漢年都在想自己該如何找借口,不被人懷疑地接近管理藥品的後勤股管理員,管理員的手上有一本《特需物資采購單》,要想大批量地買進非常敏感的盤尼西林,就必須要弄到這張來自軍統的特殊的單據。時間已經不多了,按計劃,接頭人員明天就會來到上海,最多只有一個晚上了。

李漢年感覺到行動計劃的制定已迫在眉睫。

走過電報值班室的時候,年輕的女報務員叫住了李漢年︰「處座,這是今天的電報數量匯總,請您簽字。」說著,她遞給了李漢年一本登記冊。

李漢年漫不經心地接了過來,正要拿起筆,突然,標記為「特殊」的一欄吸引住了他的目光。要知道,平時這一欄是極少會被登記上的,李漢年接手這個副處長的位置後至今,一次也沒有見過。他略微沉吟了一下,伸手指了指那個特殊的地方︰「哪邊來的?為什麼要登記在這兒?我怎麼沒見到過這份電報?」

「哦,這份電報被機要趙秘書直接送到副站長辦公室去了,這是他親自吩咐的,我沒有權力過問。」報務員恭恭敬敬地回答。

李漢年皺了皺眉,敏感的他嗅到了一絲異樣,他話鋒一轉︰「那麼,電報底稿你銷毀了沒有?留著可是要出大事的,這是機密!出問題你可擔當不起!」其實李漢年心里很清楚,對于數量巨大的電報底稿,報務員一般懶得每件都去及時處理。再說了,萬一哪位上司突然一時興起說沒有及時收到電報,要再看看的話,那麼,處理過早了反而會給自己招來一頓臭罵,弄不好還得把小命給搞丟了,所以,吃準了這一點,李漢年決定賭上一把。

果然,報務員的臉色有些尷尬,額頭開始冒出了汗珠,她結結巴巴地說道︰「這……處座,是我的失誤,我還沒有來得及處理掉!」

「拿過來,我來處理!我正好要去檔案室。下回可不允許了,听到沒有?!」李漢年顯得很講人情,但是面子上卻恰到好處地擺出一副威嚴的架勢。

報務員見狀,如釋重負般趕緊從抽屜里翻出了一大本電報底稿,慌不迭地站了起來,雙手捧著畢恭畢敬地遞給了李漢年︰「處座,給您,請您放心,下回我一定及時處理。」

「這就好!」李漢年硬邦邦地丟下了三個字後,拿著厚厚的電報底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電報值班室,徑直走向了走廊盡頭的檔案室。

檔案室里陰森沉悶,由于空氣不流通,推門走進房間,撲面而來的就是一股令人頭暈的霉味。自從出了南京站密電底稿外泄的嚴重事件後,按照保密局亡羊補牢式的規定,所有來往的電報底稿都必須在這里的一台粉碎機上銷毀,碎紙則由專人一日三次被送往樓下的焚化室焚化,以防止秘密再度外泄。

此時,檔案室內空無一人,李漢年打開了電報夾,一張張取出了稿件,在快速地翻閱尋找那份有特殊標記的電報底稿的同時,他伸手打開了粉碎機。

怪異的機器吱吱嘎嘎聲,讓李漢年渾身不自在。很快,那份有特殊標記的電報底稿就被他順利找到了,上面是一串雜亂無章的數字。李漢年左右看了看,迅速把這份原始底稿塞進了褲子口袋。

處理完電報底稿後,李漢年拿著空空的電報夾走出了檔案室,又來到了電報值班室,報務員依舊在低頭忙碌著接收源源不斷發來的新的電報稿件。

見此情景,他輕輕地把電報夾放在了報務員的案頭,然後轉身離開了值班室。

接下來,李漢年面臨著一個棘手的難題,那就是一本能解開這份特殊電文稿件的密碼本。而擁有這本密碼本並且從不離身的人,那就只有鐘向輝的親信機要秘書趙國文了。

經過長時間的觀察,李漢年很清楚趙國文的軟肋究竟在哪里,答案很簡單,就只有兩個字——女人!但是在保密局內部,戴老板還在世的時候,就曾從上到下嚴令禁止下屬沉迷于,一旦發現,只有一個下場——槍斃。

如今,雖說戴老板早就摔死了,但是,這條命令卻一直沒有變過,更別提曾經深受戴老板信任和器重的丁恩澤了。所以說,保密局中的趙國文之流,心中即使有那麼個色膽,他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在外面眠花宿柳。

臨近下班,李漢年找到了趙國文,笑眯眯地說道︰「國文兄,走,小弟請你喝一杯去!」

「處座,怎麼想到請我喝酒啦?」趙國文笑了,「這不過年不過節的,處座,難不成您發了橫財啦?」

李漢年狡黠地一笑,左右看了看,壓低了嗓門︰「國文兄,倒是有件好事,小弟可不敢把您給忘了啊!」

一听這話,趙國文不由得雙眼瞪大了,心里直癢癢,他當然知道李漢年話中所說的「好事」指的是什麼。再說了,這個李副處長平時一點官架子都沒有,听說未婚妻在天津還沒有過來,男人嘛,想想女人偷偷腥也是挺正常的,夠義氣,就算給他一個面子吧。想到這兒,趙國文臉上的表情就顯得輕松多了︰「那好,謝謝處座的好意,鄙人就恭敬不如從命啦!」

「那就走吧,百樂門三樓!」李漢年如釋重負般地和趙國文一前一後分坐兩輛人力黃包車,離開了辣斐德路36號的大樓。

百樂門舞廳,大上海的繁華中心,自打開業以來,從每天中午十二點到第二天凌晨四點,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從來就沒有歇業的時候。李漢年和這里的媽媽很熟,平時有事沒事兒總愛來這里逛逛。他可不是為了消遣而來的,一方面,作為國民黨中高級軍官,不會跳舞、打麻將可不成;另一方面,他的單線聯絡員衛露,同時也是百樂門舞廳的頭牌紅舞女露露就在這里工作。

表面上李漢年每一次來百樂門和露露小姐跳舞,那都是為了提高舞技,其實,露露平時工作的時候,耳朵可沒閑著,她所听到的每一個有用的情報,都會在和李漢年如膠似漆地跳舞時,一一小聲匯報給他。

今天,衛露發現李漢年並沒有按照平時慣例每逢單號前來接頭,他出現在門口的時候,衛露就知道,肯定有什麼特殊的情況。果然,李漢年先是把身後的趙國文讓進了包房,然後打著哈哈走向了自己,衛露趕忙滿臉帶笑地迎了上去,嬌滴滴地把手搭在了李漢年的肩膀上,鳳眼傳情︰「哎喲,我說李長官,你今天怎麼有空來看露露啊?」

李漢年笑眯眯地摟住了衛露的腰,假意親昵地湊上前耳語︰「這小子,我需要看一看他身上的密碼本,你想辦法幫我應付一下!」

衛露機敏地點了點頭,嬌嗔地拍了李漢年一巴掌︰「就知道你猴兒急,你放心,我馬上把我新來的姐妹介紹給這位長官,一定包他滿意!」

李漢年隨即轉過身,夸張地對早已經垂涎三尺、目瞪口呆的趙國文擺了擺手︰「國文兄,小弟去隔壁……那個了,你自便啊!別客氣!一切都由小弟包辦。」

趙國文早就魂不守舍了,他不耐煩地揮揮手,點點頭︰「處座,你放心!」

他說話的同時兩只眼楮卻已經死死地盯著面前飄然而至的美艷如花的舞女小姐了。

跨出包房的門後,李漢年艱難地解開了牢牢箍著脖子的紐扣,長長地出了口氣,隨即模出了一包煙,熟練地挑出一根,叼在嘴上,然後找了個避風的地方把煙點著了,深深地吸了一口,這才讓自己緊張的心緒能夠暫時放松下來。

李漢年知道現在什麼事都做不了,沒有那本密碼本,就沒有辦法知道這份電報底稿的內容。憑直覺,李漢年感覺到了這份電報的重要性,他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地知道其中的內容。

一個多小時對于李漢年來講,似乎變得很漫長,他焦急地在原地踱著方步。百樂門舞廳的三樓,樓門口有保鏢,一般來說,除了熟悉的重要貴賓,別人上不來,而樓下音樂陣陣,每天來趕場子跳舞的人不少。所以此刻的李漢年倒不必擔心自己的行動會被別人察覺。

門「吱嘎」一聲打開了,衛露出現在門口。她機警地左右看了看,迅速把一個小紙包遞給了候在門邊的李漢年,門又立刻關上了。李漢年接過紙包,快步走進了隔壁空著的包房,現在對他來說,時間才是最重要的。

有了密碼本,李漢年很快就譯出了電報的內容,雖然說電報內容不長,但是對于李漢年來說,卻不亞于是一個晴天霹靂。

「蜂鳥」是誰?他在蘇區隱藏了多久?他的身份是什麼?

從情報內容來看,「蜂鳥」肯定潛伏得很深,因為為了安全起見,蘇區前來采購藥品的特使的行程和日期除了中央二局的人以外沒有人知道,而眼前這份電報的內容,分明就是告訴自己,「蜂鳥」知道得太多了,甚至已經打入了上級的心髒部門。

李漢年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他看了看懷表,已經快要下午兩點了,離周五接頭時間只有一天多的時間,不行,必須得趕快把這份情報送出去。可是,衛露是和自己單線聯系的,為了安全起見,華東情報處的其他人並不知道她的存在。送情報只能靠自己了。他皺緊眉頭向窗外看了一眼,天空變得有些陰沉,一場大雨看來是免不了了。李漢年深吸了一口氣,掏出打火機,把薄薄的電報底稿焚毀,紙灰混合在裝滿紅酒的酒杯中被李漢年一飲而盡。

然後李漢年開門出了包房,來到隔壁包房門口,他先定了定神,這才語氣輕松地伸手拍門︰「國文兄,方便進來嗎?」屋內頓時傳來一陣慌亂的聲音,李漢年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屑的神情。

趁趙國文還沒有緩過神來,李漢年把紙包悄悄塞給了衛露,就像事情根本就沒有發生過一樣。衛露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密碼本又輕輕放回了床邊搭著的那件大外套的里層口袋中,而此刻趙國文卻依舊沉浸在溫柔鄉里不可自拔。

他黏糊糊地摟著身邊的舞女,嘴里嘟嘟囔囔著什麼。機敏的衛露則一邊老練地和他應付著,一邊抽空用眼神告訴李漢年,一切順利。見此情景,李漢年的心里總算是暗暗放下了一塊大石頭。

回到站里後,李漢年就和趙國文告別,然後直接快步走向辦公室,路過後勤股辦公室時,他特意朝里面看了一眼。現在是下午三點不到,不出意外的話,後勤股的人應該都在倉庫點貨。果然,視線掃過之處,里面空無一人。

李漢年停住了腳步,左右看了看,隨即閃身走進了後勤股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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