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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故人重逢(1)

為了月芙之事,我氣恨自己亦惱怒保元,索性借著探賀馨寧彌月之喜,向太後請旨出宮。

靜宜知道後百般勸阻,更道後宮之中爭寵奪愛本是常事,要我不可為一時意氣,讓人白白鑽了空子。

我心知她所言非虛,然而心中那說不出口的委屈與憋悶,如怪獸日日撕咬著身心。若這陣子再不躲出去,暫離了這些人與事,我只怕自己會忍不住又由著性子做出些什麼事來。

馨寧的孩兒剛剛滿月,襁褓里睡得正香,玉雪可愛的小臉讓人忍不住想去觸模。我俯身親了他小臉一口,卻不想把他弄醒了,哇哇地哭鬧起來。

正自手足無措間,馨寧笑著說孩子餓了,自自然然將孩子抱在懷中便哺乳起來。

望著臥榻上嘴角噙笑,目光溫柔的馨寧,心忽然莫明的抽痛起來。

「姐姐身體還未復原,何苦親自哺乳,家中沒有請乳娘嗎?」我奇道,但凡富裕人家,是很少由產婦自己哺乳的。

「自己生養的孩子,怎麼舍得讓他連口親娘的都吃不到。」馨寧睇我一眼,復又嘆道︰「養個孩子真真不容易啊,這小家伙夜里鬧的我整宿都睡不好覺。」

「那怎麼行!姐姐,常听老人說月子里若養息不好是會落下病根的,那可不是鬧著玩的。」我聞言勸道,「還是讓乳娘多照顧孩子,姐姐自己一定要好好休息。」

「為娘方知辛苦,我怎麼放心將孩子交由旁人照管,若不親自哺育,將來孩子是會生分的。」

我接口道︰「嗯,也是呀,養兒方知父母恩。姐姐如今得了麟兒,又親自哺育,將來母子情深,那再累便也是值了。」

馨寧點頭,輕輕的拍著懷里的孩子,臉上表情滿足而幸福。

正自說話間,丫環來取庫房鑰匙,馨寧細問後又吩咐了許多。

「姐姐真是操心,月中都還要料理這些瑣事。」見她這樣辛苦,我不免雄。

「呵,那有什麼辦法。若我不管,自然有很多人願意接管了去。」馨寧說的又何嘗不是,但凡富貴之中要想保住自己的地位,總是要比旁人辛苦的。

「凌家家大業大,幸而菩薩保佑我產下男兒,若不如此,只怕這主母的位子也未必坐得安穩。」馨寧無心之言,芒刺般插進我的心底,一時間竟接不上話去,兩人都靜默下來。

正不知接口說什麼,房門突地被撞開了,原來是凌家小姑子直直地闖了進來。

垂髫的女兒家,紅撲撲的俊臉,梨渦深陷,滿面陽光般燦爛的笑容。

她徑自跑過來牽了我的手,笑道︰「花蕊姐姐,你可來了。吉兒可想死你了。」

馨寧佯嗔道︰「越大越發沒了規矩,見了娘娘也不行禮。」

「姐……,喔,不對,娘娘最疼吉兒了。」吉兒咯咯笑著又略略行了個家禮後,便膩進了我的懷里。

「讓姐姐瞧瞧,才多久沒見,咱們的吉丫頭確是越發水靈了呢。」

「呵呵,真的嗎?那姐姐看我長高了沒有。」吉兒听我夸贊她,整了整衣衫擺弄著裙裾越發高興起來。

「嗯,是長高了不少呢。想是吉兒去了趟汴梁,見了大世面,所以越發的……。」

「越發怎樣?」

「越發的,古靈精怪了。呵呵呵呵……」我點了點她的額角,嗤笑道。

「唉呀,花蕊娘娘連你也取笑我了。」忽然吉兒一拍腦袋驚叫道︰「呀,差點誤了正事。娘娘的閨名可是叫徐蕊兒?」

「是啊,怎麼?」我不明就里。

「喔,那應該沒留錯人,請娘娘快隨我去見個人。」

「去見誰?」

「去了,您就知道了。」吉兒也不待我應允,急急的拉起我就往外走,馨寧在身後百般叫她,也是不理。

吉兒拉了我繞過中庭,她住的小院——桃香居。遠遠地便見一紫杉女子在桃花樹下,來來回回踱步。

「就是她!」吉兒手指道。

因花樹遮擋,我看不清那女子樣貌,心下正自狐疑,吉兒又道︰「這丫頭前日大鬧我家悅來客棧,被我當場制住,可她卻一口咬定,我家藏了什麼蕊兒姐姐。」

心想吉兒這丫頭恐是又在說大話,定是她帶了一干家丁以多勝少將人家拿了來。

「那姑娘為何斷言你家藏了她要找的人?」我問道。

「還不是鐘伯老糊涂,說前年那姑娘曾在客棧留宿多日,臨走時還留過信件,這次再見又告知她所留信件已經轉交。她見鐘伯老實可欺,一口咬定鐘伯答應幫她找人。鐘伯否認,她便不依不饒鬧了起來。」吉兒口齒伶俐,嘰嘰呱呱說了一堆。

「那後來……」

「後來我踫巧經過,听她口中所稱的蕊兒姐姐,倒像是娘娘閨名,所以就將她帶至家中,現暫安置于我狄香居。」說到此處,小丫頭面上竟有些得意之色。

找我?細看那紫色身影,確實有些眼熟。難道會是她麼?符紫衣。

可當日她不是隨柴榮、趙匡胤游歷去了麼,又怎會千山萬水跑到蜀地來尋我?

正思量間,一襲紫色身影撲入我懷中,直喊著︰「蕊兒姐姐∼!蕊兒姐姐∼!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呵,紫衣妹妹。」細看懷中女孩不是紫衣又是誰?我當真是又驚又喜。

吉兒一旁得意洋洋,笑道︰「符姑娘,怎麼樣,我沒騙你吧!這下看你要怎麼謝我!哼∼」

紫衣聞言面露羞色,沖吉兒吐舌做了個鬼臉,旋即攜了我到桃樹下坐定。

我含笑凝眸看她,眼前的姑娘粉面桃腮,眼波靈動,快兩年不見,她越發出挑得亭亭玉立了。

還未開口,紫衣指著我的發髻問道︰「姐姐,你嫁人了?」

我微笑點頭,又听她道︰「看姐姐衣飾雍容華貴,定是嫁到富貴人家了吧?」

我不置可否,只得含笑不語,紫衣面上若有所思,問道︰「可是當日眉山酒肆來尋姐姐的那位公子?」

見我點頭稱是,她面上略顯失落道︰「我還想著,若姐姐尚未出閨,那……」忽住了口,欲言又止地咬唇看著我。

「嗨,瞧你那點見識。」吉兒在側,早按耐不住,嚷嚷道︰「你的蕊兒姐姐現在可是我大蜀國的花蕊夫人,是宮里最得聖寵的娘娘呢!」

呵,這事本不願紫衣知道的,卻不料吉兒口快,竟道破了我如今的身份。

「啊?!」紫衣聞言吃驚不小,「那日來尋你的公子竟是蜀國的皇帝?」說到此間,小聲自語道︰「唉,也難怪我那二哥……」

「紫衣,你何時來到這成都府的?」因怕她話題越扯越遠,又說出些不當講的話來,我忙將話岔開。

紫衣會意,拉著我正想說什麼,忽見吉兒一旁好奇的眨巴著大眼楮,便欲言又止。

「吉兒,替我泡壺好茶來招呼客人吧。」我忙遣了吉兒出去。

「唉,還不都怪我那糊涂的爹爹亂點鴛鴦。」紫衣拉著小臉哀嘆道。

哦?我在腦海中搜索著我所知的關于這五代歷史的點滴,模糊的想起,莫不是符彥卿就要將紫衣嫁與李守貞之子李崇訓?于是月兌口道︰「妹妹難不成許了李家麼?」

「啊?姐姐知道?」紫衣聞言滿臉震驚。

「那你此番……莫不是逃婚了?」剛才一時口快,現下方覺不妥,忙又插話引開了話題。

紫衣小臉漲得通紅,淚盈于睫,嘆道︰「姐姐是明眼人,當年峨嵋同游之時便已知我心思。此生若要嫁人,我只願嫁給柴大哥。」

听她如此,心下感慨︰紫衣呀紫衣,你可知你與柴榮早有天命。天命不可違,誰又能逃得過宿命?想到此間,怔怔的出了一回神。

「哼,我誓要與爹爹抗爭到底的。」紫衣尤自憤憤不平。

「傻丫頭。」見她尚帶稚氣的臉上堅貞表情,我低嘆著笑道︰「而今我已嫁做人婦,又虛長妹妹幾歲,于世間事也略懂得了些。紫衣妹妹,只望你听姐姐一句,還是早些回家去吧!」

「我可不要回去。」紫衣執拗道。

「若我沒說錯,柴榮已娶了劉氏為妻。」我凝視紫衣慢慢說道,眼中不放過她面上任何表情︰「難道妹妹就真甘心作她的妾室?」

紫衣听我如此說道,臉色驟變,咬唇低頭不語。

「听姐姐的話,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早些回家也省得父母為你掛心。」

「其實」紫衣抬頭,看定我雙眸,道︰「此次逃婚,實也是氣惱他娶了劉氏。」頓了片刻道︰「姐姐可知,那劉氏,那劉氏眉眼間卻是有幾分似你。」

「天下間相似之人多了。」我心下一驚,訕訕的回道。

「這也不錯,只是那劉氏體弱多病,怎能與他白頭?」紫衣忿忿不平。

「若真如此,妹妹又何必爭這一時意氣。」

「可是,可是我若嫁了,豈不是一世都沒了希望。」說到此間,紫衣的眼眶竟又紅了。

「那李崇訓……」我詭秘一笑,不願再多說,只道︰「你若信我,現下便听從符大人安排。日後符家姐妹的將來還得靠妹妹幫翅攜。」

「姐姐這話越說越玄。」

「妹妹只需記住,心中有願終會成真。」若我未記錯,紫衣終究會如願嫁與柴榮,而且母儀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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