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你起來吧。听知秋說你在徐府還算本份,徐大人也道你識得大體,既然這樣哀家就權且相信你能好好陪伴君側,只是妃嬪第一要務便是為皇室開枝散葉,切不可恃寵而驕,奢侈糜費。」說著嘆道︰「俗語說︰奢麗之氣易成,儉約之習難養。當年張太華奢華專寵觸怒上蒼,可謂前車之鑒。只可憐了我的尊聖孫兒……」說著面上露出悲戚之色。
「太後節哀,妃妾今後定會好好善待皇長子。」我輕聲安慰,換來太後愈見和軟的眼神。
「哀家乃是信佛之人,更加深信因果報應,這世間的道理說來說去都逃不過個因果循環。徐妃,往昔之事無論誤會也好,過失也罷,從此一筆勾銷。我只看你往後在宮中所作所為,記住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你下去吧。」我行禮,轉身打簾出去,卻與充儀蘇槿顏撞了個對面。
她正欲向我行禮,卻听太後喚道︰「槿顏,快進來」。蘇充儀向我點頭略略行禮,進了屋去,繡簾垂下的一刻,我听到太後高興的說道︰「顏兒,素錦說你抄了字體大些的金剛經,快拿來我瞧瞧。」那口氣早已不是方才嚴厲但後,完全是位慈祥的母親。
看來這蘇充儀甚得太後喜愛,只是不知道孟郎待她又是如何?
正低頭想著猛然撞在了個綿軟的東西上,抬頭卻是保元一雙笑眼︰「想什麼呢,連朕到面前都沒看見?」
「皇上。」我正要行禮,卻被他一把拉住,道︰「又沒在母後面前,鬧這些個虛禮。我听秋媽媽說母後留了你說話,沒事吧?」
「嗯,太後很和氣。」我吱唔著又道︰「剛才蘇充儀進去了,太後仿佛很喜歡她……」
「喔,你說槿顏呀,她也算個才女,特別于佛經典籍很有研究,母後本來信佛,所以與她更見親厚。」保元牽著我往前走,隨口說道。
「那皇上……」我囁嚅著住了口。
「嚇,小醋壇子。」他笑著捏了捏我的鼻子道︰「我又不要出家做大和尚,當然只喜歡我古靈精怪的蕊兒,再說槿顏是個玉石美人,冷冰冰的。」說著還故意打了個寒顫,真逗得我忍俊不禁。
午膳過後,保元領著我四下走了走,對這蜀宮我才有了個大概的了解。站于重光殿向南遠眺便是蜀宮前朝所在,朝臣的承乾殿、會同殿、金華殿氣勢恢宏。後宮內苑名為宣華苑,乃是前蜀國王氏所建,保元所居的重光殿在這宣華苑內首位中軸上,太清、延昌、會真三殿呈品字形拱衛重光。會真殿原本是前朝道教祈福之所,後一直空置未用,因李太後篤信佛教,所以遇到大的佛教節日,便為臨時佛堂用于宮中祈福所用。
太後所居清和宮在重光殿東側,臨近龍躍池,龍躍池為皇城內湖,原名摩訶池,前蜀王衍繼位後改擴建為龍躍池,四季風光甚是秀麗。重光殿西側為後妃所居之處,建有迎仙宮、飛鸞閣、凝煙閣、翔鸞閣等型制較小的殿閣,韓昭容、李修媛並著劉安宸住在迎仙宮。充儀蘇槿顏因太後偏愛,又兼性喜安靜,更為代太後抄經方便,特許獨居飛鸞閣。過了瑞獸門,便是掖庭,宮女、太監多居于此。掖庭後便是人人望而生畏的禁芳苑,那里是冷宮。
走了半日,保元見我有些乏了,笑道︰「今日就略看看吧,改日再帶蕊兒好好去逛逛龍躍池,那里的降真、蓬萊、丹霞、怡神等亭閣是各有特色,這個季節景致甚好。」
用過晚膳,太後著了周尚宮來提醒保元明日浴佛節要沐浴齋戒,勸他早些去重光東側殿就寢。我听聞心中自然悶悶不樂,可也無可奈何。我初入宮,依制二品以上妃位本可準獨居一宮,只因保元寵溺又于現有宮殿中挑不出合意的,便著人在龍躍池邊為我新修宮舍,故而將我寢室暫安置在了重光殿與他同住。卻不想昨日新婚,今日便要獨居了……
保元見我郁郁不歡,吩咐宮女為我更衣卸妝,自己也換了便服與我一同歪在榻上說些體已話。我心里不舍,便賴他等我睡熟才要離開,保元笑著允了,將我攬在臂彎里象哄小孩子似的拍著。心中不快,閉著眼楮裝睡,不多時只覺得保元的手越拍越慢,竟不動了。眯著眼楮偷看,卻見他鼻息均勻已然睡著了。
輕輕轉身望著這個我深愛的男子,此刻的他更多了抹不拘風情,平時束好的發有些松了,自鬢邊垂下幾縷搭在胸前,往日暗藏凌厲之色的眉峰眼角盡顯溫潤之氣,高高的鼻梁,輕抿的雙唇泛著健康的光澤,原來我竟嫁了個這樣好看的男人,想著想著伸手去撫他的臉龐,無意間帶起了他一縷垂發,見他皺眉嚇得忙縮回了手。保元動了動,並未醒來,我卻忽生一計,咬唇笑著,輕手輕腳將我一縷長發與他垂下的鬢發纏繞在了一起。弄完,心滿意足,望著郎君嘴角又不自覺的彎了,忽听身後傳來腳步聲,忙靠在他懷中繼續裝睡。
「皇上,已是戌時了,請皇上起身移駕。」重光殿內監總管梁守珍輕喚保元。
「嗯!哎喲……」只覺得自己頭皮吃痛,知道是保元起身扯到了頭發,不好,要是他生氣了怎麼辦?不管了,繼續裝睡。
「嘿,這小東西,又背後弄鬼。」保元輕笑著,湊近我的臉,輕輕拂落散在我臉上的秀發,啄了一下,回身叫取剪刀來。
「皇上,您……若是太後知道了……」梁守珍驚惶的聲傳來,不知道保元要干什麼?
「噓,小聲點。沒看見夫人睡著了。」保元道,接著便听他起身走了出去。
四下寂靜,我仍不敢睜眼,等了半日不見響動,方才小心睜開雙眼,房內空無一人只有紅燭默默垂淚,他還是走了!我擁被坐起,心中悵然若失,回眸間卻見床邊花幾上整齊疊放著個紙包。取來打開,從里面滑落一縷頭發,不,應該是交織在一起的兩縷頭發,扭纏在一起用紅絲束了。粉色花箋上一行俊逸字跡︰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移。
孟郎,我輕嘆,將發束花箋按在胸口,心中早被甜蜜漲得滿滿,這是漢時蘇武出使匈奴時寫給發妻的,你竟寫與了我,有夫如此別無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