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飄蕩著奇詭的氣氛。
max大叔泡了綠茶,……,嗯,他在茶水里面加入了蜂蜜。茶水被端過來,勛老夫人安坐穩如泰山,並不端起來茶水,勛暮生安靜的喝茶,我在一旁看著大家,而勛世奉則坐在沙發上,單手垂在沙發扶手上,修長的雙腿交叉架起,手指微微曲起,隨後,放松,抬起,搭在沙發扶手上。
安靜。
無人說話。
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
忽然,勛老夫人打破了冰塊一般的氣氛,她問我,「你是alice嗎?」
我點頭,「是。」
「謝謝你的飯餐。」勛老夫人看著我,「倉促過來,沒有給你足夠的時間,真是不好意思。」
我擺擺手,「沒關系啦,您喜歡就好。」
勛老婦人忽然問了我一句,「alice,你是燕城人嗎?」
我一愣,「嗯,我去過那里。」
她點頭,「難怪。這一道大煮干絲的味道不像淮揚菜,反而和先夫所拿手的高湯有些相似,他就是燕城人。」
她的‘先夫’,就是那位縱橫天下的勛晚頤,勛老先生。
燕城人。
嗯,大家都是燕城人。
我看她這樣,還是含糊說,「您喜歡就好。」
我看了一眼別人,勛暮生看著我,而勛世奉則看著前面的落地窗。
勛暮生站起來,把茶杯放在max大叔手中的托盤上,對勛老夫人說,「女乃女乃,如果沒有什麼事,您早些休息,我失陪了。」
聞言,勛世奉也站起來,對max點頭,「準備客房。」
我驚異的發現,就這樣,一場奇詭的見面,就這樣結束了。
如果這個時候,我們擁有一個上帝視角,應該可以看到,在這座窮奢極侈的城堡當中,勛暮生,勛世奉,max大叔,勛老婦人,甚至連女僕和保鏢都各自擁有各自的行動路線。
這種路線如同函數一般的精準,
而只有我,似乎是‘勛’家系統中的bug,單獨坐在沙發上,把max大叔精心泡制的蜂蜜綠茶一口一口喝掉,隨後,我也上樓。
第二天,餐桌上熱鬧起來。
一共四個人,2男2女。
勛世奉,勛暮生,我,還有勛老夫人。
早餐的樣式五花八門。
全麥面包包裹著冰脆生菜、牛肉的三明治,黑咖啡,冷牛女乃泡的燕麥片,豆漿,還有一份椰女乃炖燕窩。
所幸,廚師不是我。
一個晚上,勛家最完美的npc——max大叔,不知道從哪里淘換來了一整個廚房的人,把餐桌搞的熱鬧豐厚到如同每年除夕的cctv的大聯歡,這多少緩和了餐桌上繼續奇詭的氣氛。
「alice小姐。」
勛老夫人點名,我趕緊回答,「是。」
她,「前些時日,小犬莽撞,讓你受驚了。」
這說的是,我被刺殺一事吧,說到底,幕後的黑手就是他們勛家老三,這位勛老夫人目前在世的小犬僅此一人。
我正要說話,誰想到這位老夫人忽然說了一句,「謝家寶樹,偶有黃葉。今後,我一定嚴厲管教,不會讓大家為難。」
勛世奉看了過來,他的眼神很難形容,就像一只在深夜中潛行的獅子,似乎感知到危險,可是卻因為雙眼在黑夜中看不清楚前方的道路而顯得一絲陌生的迷失。
勛暮生,……,他則皺起來眉毛,抿了一下嘴唇,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老太太的意思是,這是說,大家都退一步,事情就算了?
我用牙齒咬了一下嘴唇,忍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忍住。
我對她說,「老夫人,我出身不好,親媽死的早,親爹娶了後媽,又生了弟弟,隨後就是有後娘就有後爹,斷了我的生活費,也停了我的學費,我高中還沒有畢業就出來撈世界。正經沒有讀過多少書,不過,閑書也看了不少。
您口中的‘謝家寶樹中,偶有黃葉’如果指的是勛家三爺,我不同意。
兩晉門閥,陳郡謝家的謝玄,他在回答長輩謝安的問句時候回答,自比芝蘭玉樹,從此有了典故,謝家子弟,高潔忠勇,一次一次安定東晉王朝,這可稱為‘謝家寶樹’,可是您家的三爺……」
看樣子,老太太是偏心。
我斷開一下,才說,「老輩子講話,‘老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的心尖子’。三爺是您幼子,可是勛世奉先生卻是您的長孫,這手心手背都是肉,您說是不是?再說,當時命懸一線的不是我,而是勛暮生。」
我掏出手機,在下載的各式各樣的三流言情小說中一頓亂找。
終于,一本正書——《左傳》!
然後,我打開第一頁,就寫著‘隱公元年,……夏五月,鄭伯克段于鄢。’
我,「既然憐惜幼子,何苦學武姜夫人,一定要走到‘不及黃泉,無相見也’那一步嗎?」
此時,空氣中原先那種奇詭的氛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種,……,嗯,姑且可以稱為壓抑的氛圍,就好像哥特小說中描述的不列顛的黑色森林,周圍還有迷亂的霧氣。
老太太看著我,皮笑肉不笑的說了一句,「alice小姐,不但精通國學,而且口才很好。」
我馬上謙虛的說,「我只是學了一些皮毛,這同老夫人您的堂兄、江左錢文瀾一比,簡直不值一提。錢先生早年畢業于劍橋,執教于清華,是中國現代兩晉研究史學的開山鼻祖,泰山北斗一級的人物,老夫人您是錢先生堂妹,家學淵源,一定比我這個黃毛丫頭更加了解‘鄭伯小霸于春秋,而共叔段尸骨無存’這個典故。」
我話音未落,老太太拂袖而去!
勛世奉不說話。
而勛暮生,他看著我,竟然抿嘴樂了一下,「alice,你是第二個把我女乃女乃說的啞口無言的人。」
我,「whoisthefirst?」
勛暮生,「arth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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