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的余暉逐漸消失,當最後一抹霞光消失在綿絕遠山之下時,黑夜便拉開了帷幕。
遠處槐樹上的孟夙月隨意的倚著樹干,盡量將身子隱藏在層層樹葉之中。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不走,卻要關注那丫頭的一舉一動。他告訴自己這樣做都因為那丫頭是晉無憂在乎的人,若就這麼讓她一個人在高高的屋頂上喝悶酒,要是喝醉了一不小心從屋頂上摔下來,摔的斷手斷腳的不好給晉無憂交待。
南宮靜一臉落寞的掀開酒壇上的封泥,醇厚的酒香撲面而來,迅速的的從四肢百骸蔓延而開,還未品嘗,便已被濃烈的酒香燻得飄然欲醉。
這孟夙月還真會找酒,如此濃烈醇厚的美酒,該是酒中珍品,不知在酒窖中埋了多少年的陳年老窖,用來祭奠自己那逝去的感情,真不知是值還是不值。
將酒壇移近鼻尖輕聞,濃而不烈,淳而不醉,香而不悶。
輕啜一口,卻因力道太大,部分醇酒傾瀉而出,浸了衣領濕了錦袍,南宮靜不以為意,慢慢的回味著入口的美酒,馥郁濃香入口綿長,滾落喉間醇厚芬芳,誘得人一飲成癮,再飲更是欲罷不能。
一飲解百結,再飲破百憂。
南宮靜想,自己什麼時候也養成了薇兒他們的惡習了,一旦失戀便到處買醉……
曾經她還指著喝的酩酊大醉的薇兒破口大罵她沒出息,為了個男人醉的死去活來的,現在才知道,當時自己能那麼輕松那麼毫不在乎的罵薇兒沒出息,是因為自己根本還沒懂得愛情的傷人。
只是她並不知道她與離之間究竟是不是愛情,他們從沒說過愛,卻有著最美的承諾。
他承諾做她的惜花人,而她,給了他一個等待的承諾。
可是,如今的這些,都會在今晚,隨著娶親的花轎到達南宮府的那一刻,煙消雲散。
是誰曾說過山盟海誓是一種會讓高山和海洋領受尷尬的重量級承諾。
所謂兩廂情願終抵不過擦肩而過的尷尬,其實換句話說也便是有心的無力,有力的無情,有情的無緣,有緣的無份。她與離最終不過是無力無情無緣無份。
一個人身邊的位置只有那麼多,你能給的也只有那麼多,在這個狹小的圈子里,有些人要進來,就有一些人不得不離開。
當離選擇了權利和姐姐,那麼離開的便是自己……
忽然想起一片明朗張揚的白,想起一抹慵懶的痞笑,想起一個溫暖的懷抱,想起一股讓人安心的凝迭香,想起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紅,想起一晚毫無戒備徹夜的暢談,想起一只略布薄繭修長有力的手,想起一道欣賞探究而帶絲炙熱的視線,想起一陣類似解釋類似低訴的呢喃。
為何在欲醉不醉時會想起他?是還沒喝醉,還是中了他的蠱?
佛說︰修百世方可同舟渡,修千世方能共枕眠。前生五百次的凝眸,換今生一次的擦肩。今生的一次邂逅,定然孕育前世太多甜蜜或痛苦的回憶。萬發緣生,皆系緣分!偶然的相遇,驀然回首,注定了彼此的一生,只為了眼光交會的剎那。
如此說來,自己與離在前世是否努力的不夠,所以才會換來今世的偶然相遇擦肩而過?
那麼于他呢?他們是同舟渡還是共枕眠?是轉身剎那的眼神交會還是若無其事的擦肩而過?是孕育甜蜜的邂逅還是暗藏痛苦的回憶?
在這蒼茫的月色之中,在這孤寂的屋頂之上,南宮靜欲借酒澆愁,靜靜的看著緣起緣滅。卻不知不覺陷入謎團糾結難安。
酒越喝越讓人傷感,過往的一切拂過眼濾過心。
酒越喝越讓人難受,最近的一切流過肺穿入腸。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
每人都明白的道理,可是每個人在遇到不開心的事情時卻還是選擇舉酒消愁,其實不過是尋找一種途徑發泄清醒時無法發泄的抑郁和苦悶罷了。
隱身槐樹上的孟夙月看著一口一口灌酒的南宮靜,不禁有些駭然,究竟是遇到了什麼事才會讓一個明媚女子憂愁成如此,那可是上好的「三日醉」,她就那麼當水喝了。
原本拿這酒給南宮靜是想捉弄捉弄她,一個女子,那麼凶悍,還敢威脅自己,可是看著她將整整三壇「三日醉」當成水一般喝下肚,現在還開啟第四壇,他有些不忍。
「三日醉」酒如其名,一般人喝上一壇,必會昏睡三日,就算酒量再好的人也抵不過三壇。
他曾和晉無憂拼酒,卻也只能喝下三壇,晉無憂的酒量或許比他好一些,卻也不能多喝。
如今這丫頭,已經……
孟夙月起身,正想上前去奪過南宮靜手中的酒壇,卻發現一抹白色的身影。
那是?
呵,孟夙月暗笑,現在不用他操心了,自有人替他收拾殘局解決麻煩,斜靠樹干,再次將身影隱藏到層層密葉之後。
晉無憂本是在大廳與岳雲舒商量事情,卻看到慌慌張張跑來的岳雲珊。
雲珊說她剛剛去房中找南宮靜,卻發現她不在房中,而四處也尋不到她的蹤影。
晉無憂不由擔心,她一個人到處亂跑,若是出了什麼事那該怎麼辦!
他詢問落霞山莊的僕人,有人說看到她換了一身男裝去了側門,似乎是想出山莊,可是門房卻說並沒有看到她的身影。
晉無憂有些抓狂了,最近山莊戒備森嚴,對于進出山莊的人都會盤問清楚,門房不會偷懶撒謊,既然沒有看到她出去,那靜兒該還在山莊。
可是他將整個山莊都快翻過來了,幾乎每個房間都搜查了一遍,卻仍沒有發現她的身影。
岳雲舒已派莊中暗哨到山莊的附近查看,卻並沒有發現任何蹤跡。
「或許南宮姑娘已經回房了,不如去‘槿花苑’再看看吧?」
岳雲舒的安慰讓他想起似乎他一听說靜兒失蹤了便盲目的四處尋找,卻忘了再去「槿花苑」看看。
白色的身影有抹難以察覺的疲憊,晉無憂覺得他自從認識南宮靜後,似乎就不太像那個凡事寵辱不驚,遇事鎮定自若,處事雲淡風輕,隨時慵懶迷人的「百花公子」了,時常被這丫頭弄得抓狂不已。
他看著那漆黑的房間,暗嘆一口氣,這丫頭究竟跑到哪兒去了?
正打算轉身離開,卻發現一個黑影從頭頂向自己襲擊而來!
他冷冷一笑,在他「百花公子」面前用暗器偷襲,簡直是自不量力。
側身一閃,隨著「嘩啦」一聲,似瓷器落地而碎裂的聲響,隨即酒香四溢。
晉無憂皺眉,這是?
他猶豫著抬頭,忽然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