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意外落幕
說實話,這是葉南笙有生以來第一次知道什麼是緊張。
高考時,她頭門兒考試答了一半,直接一覺睡到了考試結束鈴響起,口水浸濕她答了的那半試卷。就是那樣,葉南笙照樣面不改色考完其余幾門,且壓線考進了她的第一志願學校。
考法醫證,她跑偏一刀,可她沒事人似的拐個彎把刀又補回去了,那次考官因為她這份穩當持重竟給了她特別的通過。
老穆曾經說,她生閨女時,肯定是忘了把那個會緊張的小細胞塞葉南笙腦袋里了。
而現在的葉南笙可以百分百肯定的告訴她媽︰老穆,我沒少那個零件,你听這心跳!
她抿著嘴,眼楮瞪得大大的看龔克。龔克沒躲,也回看著葉南笙。
半天,他突然一言不發的起身,走去門口。葉南笙急了,追在龔克身後喊,「喂,902,好歹我一個女孩子先張的嘴,行不行你給個話啊!」
龔克果然停住,他回頭,下巴上的青開始犯紫。龔克一手扶著門框,問身後的葉南笙,「再想能想什麼辦法?」
「吞藥上吊抹脖子,什麼辦法都行,總之我看上你了!」葉南笙心情急切時,說話也快。機關槍似得言語讓龔克的臉柔軟,他咳咳咳嗽兩聲,「像女土匪……」
姻緣這個東西有時候真講求一個緣法,你如果讓葉南笙說龔克到底哪里好,她支吾半天也許只說的出一個「腦子好使」。腦子好使當飯吃嗎?
如果你問葉南笙,她認識龔克沒多久,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她的,她極有可能回答一句——腦抽筋的時候。
可那又怎樣,她就是喜歡龔克了。
「土匪也成,只要你答應!」
「我考慮考慮……」
「考慮多久?」
「不久。」
「不久是多久?」
龔克拉起葉南笙的手,「穆老說你話多,現在領教了。」
小手裹在那個不算很溫暖的大手里,葉南笙笑的滿足,「我的其他缺點,歡迎慢慢領教!」
回去時,原本不大的會客廳竟又多了幾個人。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風塵僕僕,氣兒還沒喘勻的警員,龔克知道,一副局促悲傷神情坐在牆角椅子上那兩人,該是第一個死者,聶唯的父母了。
和前期獲得的資料差不多,聶唯的父母是典型的傳統中國農民,從他們身上的粗布衣服可以看出,那不是一個富裕的家庭。聶唯的父親看上去比聶唯母親大許多,足有六十多歲樣子,布滿褶皺的臉像受歲月侵染數年的山丘,溝壑起伏的。他眼楮不大,因為悲傷的情緒,眼楮呈現出一片渾濁的絳紅色,看起來是哭了不少。
和男人相比,聶唯的母親出奇的平靜許多。看得出,年輕時,她該是個好看的女人,眉毛細且淺,窄窄的點在一雙杏眼上,只是同樣的,眼角上的細紋泄露了年齡。
龔克和葉南笙進門時,土豪金站在門口,一口一口抽著雪茄,煙霧繚繞的嗆得經過的人直咳嗽。他沒看葉南笙他們,因而葉南笙想嗆他兩句也沒機會,直接被龔克拉走了,「你這脾氣,是想讓我再考慮考慮。」
「不要。」葉南笙斬釘截鐵的快速回答,然後乖乖跟著龔克進了房間,沒想到一進門就對上聶唯媽媽那雙有些憤恨的眼。
「路上遇到大雪,在火車上耽擱了一天,現在才到。」負責去接聶唯父母的刑警出聲解釋。龔克點點頭,轉身向聶唯的父母,「雖然知道你們才到,但為了盡快破案,為聶唯昭雪,我想現在問你們二老幾個問題。」
聶唯的父親聶老六呆愣了一下,像在思考龔克的話,然後點頭。
問詢是在一間向陽的辦公室里進行的,那是戴明峰臨時安排給龔克的一間科長辦公室。房間不大不小,一張辦公桌,窗台上擺了兩盆綠色開花植物,其中一盆開了花,花朵散發幽香,多少舒緩了聶唯父母的緊張情緒。
這種安排是龔克特別和戴明峰安排的。
二老坐在辦公桌前的排式沙發上,眼楮低頭看著瓷磚地面,只有聶老六偶爾抬眼偷瞄一眼坐他對面的龔克,被龔克發現他的小動作時,他就又馬上低下頭。
龔克沒刻意去看他們什麼,他的注意力此刻基本集中在手上一張紙上,而談話同樣也是從那張紙開始的。
那是張用鉛筆寫的作文,筆跡幼稚,是個小孩子寫的。題目叫做《我的家ting》。
「我的家ting很窮,爸爸種地,媽媽幫忙人zhu衣服。爸爸不給我0花錢,他沒錢,媽媽很凶,我烤試成ji不好時她打我,可我愛我的家ting……」
作文不長,兩百字不到,拼音二十二個,錯別字十一處,龔克念的費力,念完發現對面的兩人都哭了,聶唯媽在默默流淚,聶老六直接是泣不成聲。
「我那可憐的閨女啊……」老六說。
龔克不會安慰人,此刻,除了給他們哭泣釋放的時間,龔克想不出其他。終于哭完了。
龔克說,「為了幫助破案,我要問幾個問題。」
聶老六擦擦鼻涕,點頭。
「聶唯每年寒暑假按時回家嗎?」
「按時!」聶老六點頭,「夏天家里農活重,冬天過年,丫頭每年一放假都回來……」說到這時,他像又想起什麼,搖搖頭,「好像有年丫頭夏天回來呆了沒幾天就回學校,說要復習……」
像拼命回憶卻憶不清,聶老六拼命撓著頭。似乎知道龔克要問什麼,聶媽媽平靜的接口,「大三暑假,她說報了個外語班,提前返校了。」
「那時候她有什麼反常?」龔克起身倒了兩杯茶,然後遞給他們。
聶媽媽接了茶,翠綠的茶水將她的臉刻畫成朦朧,連同回憶都是朦朧的。「要說唯一的反常就是她買了手機,不過小唯說是她打工賺錢買的,我就沒細問。警察同志,這算反常嗎?」
「後來回家手機還在嗎?」
「今年回家時不在了,丫頭說丟了,我還把她好一頓數落,那丫頭辦事牢靠,很少掉東西的,誰承想一丟就是個大件。」聶爸爸數落完,猛地想到女兒已經不再了,頓時又落寞的閉了嘴。
「她有什麼你們知道的要好的朋友嗎?」像是刻意強調,龔克補上一句,「男性朋友。」
夫妻倆一楞,接著竟動作一致的一起搖頭。
看起來從聶家兩口子嘴里問不出其他了,龔克沉吟一下,還是問出了心中那個問題,「能告訴我,聶唯和萬大強之間的關系嗎?」
聶氏夫婦用兩張鐵青的臉證實了龔克的某種猜測,萬大強和聶唯不止有關系,而且匪淺。
他不是和聶唯發生過關系的那個人,就是生她的那個人。
可無論兩種情況里的哪種,他都禽獸不如。
下午,他坐在光線明亮的房間里,看著鋪滿桌面的卷宗,葉南笙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戴著副手套拿著本《醫藥病理學》,那是她從物證科借調出來的,書的主人正是聶唯。
龔克翻了一頁,終于嘆口氣抬頭,「葉南笙,問你個問題。物證到底在在你手上,還是在我臉上,還是存在在書到臉的這段距離間,一分鐘你看了我十眼。」
「哦。」葉南笙的反應很坦然,「反正被發現了,就再看幾眼。」
愛就是要明目張膽的。
葉南笙的反應突然讓龔克意識到什麼,他問,「是不是男女朋友都是這樣,時時刻刻都想看到對方?」
「當然,我費這麼大勁兒讓你榆木疙瘩開了竅,總不能讓人佔了便宜。」
「我想我知道怎麼找出聶唯那個神秘男朋友了。直覺告訴我,這起案子和聶唯的男朋友月兌不開關系!」
直覺也告訴葉南笙,她找了個十分不解風情的男朋友!翻個白眼,她感嘆革命道路還長。
可世界上就是有那麼多的意外跳出來摧毀原本以為的理所當然。
萬微微死後第三天,屏東大學城這個月逝去的第三條生命出現了。
但和大家所恐慌預想的那樣略微有些不同,這第三條人命的逝去似乎並不是因為什麼吸血鬼的詛咒。
死者名叫鐘言,22歲,臨水醫大特長班大三學生,被發現時,他就躺在自己宿舍房間的地板上,脖頸纏著幾道彎曲扭轉的硬皮腰帶,目測死因該是窒息。
同事在圍著尸體拍照取證,葉南笙來到離尸體兩步遠的書桌旁,用醫用鑷子夾起桌上攤平的一張紙。那是張揉的不很平整的紙,紙角微翹,上面寫著幾行字,字跡稍顯凌亂,但並不妨礙辨認內容。
上面寫著,「我恨聶唯,我更恨萬微微,我恨那些嘲笑過我的所有人。所以我殺了他們。我想把他們那群人都殺掉,可警察看的好嚴,我無從下手,我累了……」
鐘言會是凶手嗎?
傍晚,還是那間光照條件惡劣的停尸房,葉南笙戴好塑膠手套,在查看完畢死者唇齒處有無傷痕後,拿起手術刀,第一刀從左側耳後開始下刀,一刀一直滑至右側耳後。
手術刀劃開頭皮是哧哧的聲音,像撕硬紙板聲,在晦暗的停尸間里,這聲音很滲人。跟來錄像的警員是個才從警校畢業的新人,他舉著錄像機的手都在顫抖,看不下去的龔克後來直接接過儀器,讓警員到一旁休息。
葉南笙用電動開顱鋸很容易取下了顱蓋骨,和預想的一樣,硬腦膜下是大面積可見充血。下刀前,她自言自語了一句,「口唇牙齒完整,頸部除皮帶勒痕外無其他生活反應,如果顱底再無外傷,基本可以判斷皮帶造成的窒息就是死因。」
下刀後,血噗的一下噴在葉南笙臉上。
結果,解剖結束,並沒發現異常的葉南笙在尸檢報告上只能寫下了自殺成立幾個字,外加鑒定科的字跡比對結果,鐘言的「遺書」被鑒定是真。另外加上鐘言同學的證詞,證明鐘言生前曾托聶唯給萬微微捎過情書,被萬微微拒絕後,還在同學聚會上為此事被萬微微羞辱過。一時間,所有的證據指向都在說著同一句話——鐘言是凶手。
但龔克顯然不這麼認為,然而就在他在狹窄房間里困獸猶斗似得自己轉圈時,戴明峰氣憤也無奈的帶來一個消息——來自上方的命令,本案到此為止。
龔克氣了,葉南笙第一次看他生氣。
生氣時的龔克,眉毛是緊緊皺著的,他眼楮通紅,拳頭握得緊緊的揮,「凶器還沒找到,簡單憑一封遺書就草草了結這個案子,他們不怕再出人命!」
「听說這事是萬大強活動關系的結果,為了怕再出事,他出錢讓幾個沒事的出國旅游去了。」夏圖也憤憤不平。
龔克目光冷冷的看著遠方,窗外皚皚白雪把城市裝扮的干淨無暇,「我還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正義也能講條件了。」
口袋里電話鈴急促響起,龔克接起電話,那邊是個虛弱的好像幽靈聲音似的人聲︰唔……
像嘆息。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猜猜,萬大強和聶唯是什麼關系撒?
感謝一直支持私語的你們,有希望要私語明信片的可以給私語留言,私語會給你們寫祝福的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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