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爹的想法很沒有創意,但人多熱鬧,于是我便答應了,且此事也不用征求陸華濃的意見,皆因他從來都不征求我的意見,包括誘拐我出這趟公差,拉衙門去都夠告他個拐帶良家婦女罪!
呃……不曉得王法里有沒有這條罪?
入夜,等了許久也不見陸華濃和甄有乾回來,爹扛不住便先行睡了,我反側難眠,干脆到院中散步,月光碎落在大理石台階上,映得猶如玉雕,忽然想起里月亮里的廣寒宮,不曉得那里是不是也有這般景象。傳聞嫦娥是追求仙途才偷吃了後羿飛升的靈藥,可是後來卻一人獨守廣寒宮,享受這永無絕期的孤寂,不曉得她有沒有後悔過。假使是我,寧肯用長生不死的寂寞來換頃刻雋永的溫暖。
想著想著,我竟趴在石桌上睡著了。
一場浩劫般的夢魘讓我再次從崖頂墜落,依舊是望不到邊際的霧靄,只有滿身嫣紅血注,其實我已不害怕死亡,因我心知自己還活著,可我害怕的是,在一次次夢魘來襲的時候,我竟然漸漸試著適應,試著接受,試著……認命!
忽然感到有只溫暖的手撫上我滿是淚痕的臉,我想看看是誰,卻又怕不過是夢中迸發的點點微光,只要一睜眼便又打回原形,我不想那樣,緊緊閉著眼楮,夢卻還是一點點醒了,可令我吃驚的是,面頰上溫軟的觸感越發真切。
我極掙扎極糾結緩慢睜開雙眼,卻見陸華濃不知幾時坐在我對面,一只手正未我拭淚,我呆了呆,馬上僵直身子,防備道︰「大師你怎麼回來了?」
他表情有一瞬間是驚慌失措的,隨即恢復了浪蕩不羈的模樣,反問道︰「難道我不該回來麼?」
「不……」我有些沮喪,唉聲嘆氣道︰「只是讓你瞧見我這幅模樣,覺得很丟臉。」
他緩緩收回胳膊,慢慢握成拳,仿佛很艱難才啟齒道︰「笑顏,若丟失的記憶再也尋不回來,你可願重新來活?」
我想了想,認真答他︰「我活著的每一天,都是為了丟失的那些年,若我不再求索,該用什麼支撐著活下去?」
「我是說……」他欲言又止,身子微微向我傾了傾,急切道︰「若你需要個支撐,我來做!」
良久,誰都沒有說話,我不確定他說這話是什麼用意,我好像懂,又好像不懂,在我看來,他不是那種輕易會向人吐露心聲,心里毫無防備的家伙,他定是什麼都算計好了,拋出個著實誘人的餌,只等著對方上鉤。
「陸華濃,我不懂你為何如此想要插手我的人生,可是,我從未將誰計劃在內,這該如何是好呢?」我委婉拒絕他,不曉得為什麼,總之並不希望他太受傷。
他單手輕揉額角,微微搖頭苦笑道︰「今夜多飲了幾杯,竟不知自己在胡言亂語些什麼,莫說唐突了師太,連我自己瞧著都著實可笑,可笑……」說著邁著虛浮腳步入了廂房。
殘月如鉤,他踉蹌身影竟刺得我心微微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