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所以杭州又有天堂之城的別稱。還記得五年前你找到我的時候，我們給地鐵區域起了一個什麼外號來著，哦，對，叫‘天堂地窖’。你說我們既然是被社會所排斥那一部分人，那麼就干脆在城市之下創造我們的天堂好了。」
密閉的審訊室內，光乙追憶過往，5年前甚至更早的時候，他以地鐵施工員的身份和白菊初識。
「你以監理的身份，在地鐵施工的設計圖中刻意留下許多錯誤的甬道，有一段時間那里成為了我們的樂園。你說你喜歡地下的生活，除了見不到陽光，地面上有的地下都有。」白菊接過光乙的話茬，「所以你的外號叫做地卜師。你還將地下的甬道和空間比作城市皮膚下的血管和穴位，你說過我們就好像地脈下的幽靈，無處不在又不被人所知。」
「但是你就不一樣了，你雖然同意了那個計劃，白氏名下有許多產業，地鐵施工公司也是你父親的名下子公司，你完成了我的構想，代價是虧空十個億，但是當我們的地窖迷宮完成的時候，你反而常常到地面上去，在人來人往的城市中獨自仰望那片在光華中被淹沒的星空。我曾問你，既然星空湮沒在燈光的燦爛中，那又有什麼可以看。你笑著對我的說，至少我可以在蒼穹之間算出群星的方位。」
「因為我是佔星師，你是地卜師。我抬頭仰望，你低頭俯視。直到第二次環形戰爭結束的時候，我才發現了我們其實不是同一類人。」
「你說群星中有值得我們信仰的神，名為奈亞拉托提普。你說我們腳下的克蘇魯之神是深海墓穴的欺騙者，所以後來我們決裂了。」光乙說著說著微笑起來，「可是諷刺的是，什麼時候你也開始信仰克蘇魯了，是你的理想破滅了嗎？」
「光乙，你洞悉了現實，因為你始終看著大地。而你說我遨游在理想中，因為我仰望星空。在你的字典里沒有理想，同樣在我的書中沒有現實。你想說這就是我和你同為被困的囚徒，而你卻能高我一等的原因麼？」白菊同樣自嘲地笑到︰「這是我和你的囚徒悖論，謊言和謊言所交織的供詞到底能欺騙地了誰？」
「至少，在兩只錯誤的鐘表中，他們辨不清時刻。至少在兩張錯誤的地圖中，他們找不到方位。」光乙指著白菊，又指了指自己︰「汝為星象之儀，吾為勘地之表。群星的光芒可以閃爍不定，欺騙人的雙瞳，而大地的群山和溝壑卻始終如一。」
「星光地白，光乙，有的時候我倒覺得我們兩個人的名字應該反過來，可是諷刺是名為光的人卻最不信光，姓為白的人卻從不看地。」
「不說這些了，你盡管怨恨我吧，地窖是我一手設計的，可是在明天之後，地下的世界即將被洗滌。沒錯，我就是那麼現實的人，奈亞拉托提普也好，克蘇魯也罷，祂們始終不會給我們帶來任何好處，我現在覺得那些神的信徒很可笑，就像曾經的我，背叛了現實，孤注一擲，偏執獨行。」
「你不是叛徒，我才是。」白菊雙眼盯著反射鏡中自己的面龐，「當所有人都改變了主意的時候，堅持的那個人反而成了叛徒。相對而言不是嗎？羅琳，張瑞睿，還有楊卞，說道楊卞，她現在恐怕還在堅持著嘗試召喚奈亞拉托提普的計劃吧？」
「你倒是提起了她，如果說佔星師白菊你是理想的化身的話，那麼她更愚蠢，她的字典里恐怕只有夢想吧？」光乙若有所思地說道︰「不過這更加徒然，所有人都是，明明這是不可能完成的想象，為什麼還要那麼執著。」
白菊笑了，笑的那麼燦爛，仿佛她畢生的夢想已經近在咫尺。
「這沒什麼好笑的，當年既然是我提起召喚神改變世界，那麼現在毀滅它的也是我。我的理想就讓自己親手掐滅。」
光乙話音剛落，整個房間開始劇烈晃動了起來。
大地在震顫，地底之下仿佛有什麼東西開始蘇醒，讓地面為之顫抖。愈漸加劇的搖晃中，白菊笑地更加開懷。
「不，已經開始了。我們的理想正在逐漸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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