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日子是洛溪池到了韓家後最為清淨的一段,肩上的傷也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韓正傲也不用再一時不落的過來上藥了。
大廳里傳來的電話鈴聲在安靜的午後顯得尤為的尖銳,沒一會兒,林媽就敲了洛溪池的房門,「小姐,瑞豐珠寶行說是有您定的珠寶。」
洛溪池一驚,握緊了手里的書,她想起了電報,被姚仙靈打亂後,已經是很多日子過去了。
「喂,我是洛溪池。」她還對對方抱有一絲希望,希望是銀行的那個發報員。
「洛小姐,您在瑞豐銀行預定的珠寶已經到貨了……」,洛溪池嘆了口氣,應了對方的話,「好,下午我就過去拿。」
「珠寶?」剛掛上電話,韓正傲就不知道從哪里出現,手里還端著酒杯。
「要不要來一點?活血化瘀。」他性的讓了一下,「好多天前也來了電話說是有你定好的珠寶,沒有送過來嗎?」
「多少天前?」洛溪池追問了他一句。
「你受傷的那天晚上,剛吃過晚餐電話就來了。」
「錢是韓成傲出的,可能他們不知道該送給我還是他吧!」洛溪池隨意的敷衍的說了一句就上樓去叫林媽了,「我想出去,備一下車。」
韓正傲喝光了杯子里剩下的淺淺一層紅酒,緩緩地冷下了目光,「瑞豐珠寶行的速度簡直是驚人,預定的珠寶僅僅一夜就準備好了,而且還用銀行的電話來通知客戶!」
洛溪池提著裙擺準備出門,看見他仍拿著杯子站在廳中央,深邃的眼神看得她一陣的緊張。
她故作鎮定的點了點頭,與她擦身而過,一陣淡淡的茉莉花香縈繞在韓正傲的周圍,他舒了口氣想到,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暗香浮動’吧!
……
「小姐,有什麼可以幫您的嗎?」銀行的發報員換成了一個姑娘,微笑的看著向她走過來的洛溪池。
「前幾天我在這兒發過一份電報,但是卻沒有受到回信,可以幫忙查一下嗎?」
詢問姓名、發報日期之後,報務員找出了那份一個多星期前就已經回執的電報。
「安心住在韓家!」電報上簡單的一行字讓洛溪池舒了口氣,至少可以確定自己的處境是安全的。
剛剛的車已經被自己打發走了,自己只好到對面的咖啡館坐坐,等到下午才好再叫車送自己回大帥府。
偶爾回暖的溫度帶著殘夏的炎熱,洛溪池不由得壓了壓自己頭上的帽子,服務生殷勤的為她打開了門。
「小姐想喝點什麼?」
「一杯卡布奇諾」,她將摘下的帽子放在了膝上,略顯栗色的長發搭在肩頭上,隨口一答。
「您的咖啡」,洛溪池看著窗外來往的行人和拉車的車夫沒有理會服務生。
「听說上海現在時局正緊!滬軍和湘軍已經交火一個多月了,還是僵持不下!」身後桌的兩個客人正在領,聲音不大不小傳進洛溪池的耳朵。
她不停地擺弄著自己手里的帽子,心里一陣的著急,「要不然,現在就回上海?」她心里突生出一個主意。
洛溪池掏出了手包里所有的錢,除卻支付咖啡的,她的確還能再買一張通往上海的火車票,「韓家是友非敵就不會攔著自己離開,就算是有心截住她,等到發現的時候恐怕自己已經離開天津的地界了……」
洛溪池準備起身,突然有人按住了自己的肩膀,接著面前突然坐下了一個人,「怎麼是你?」那人居然是韓正傲。
「再來一杯卡布奇諾!」他打了個響指朝著服務生的方向說道。
「當然是我,我來留住你!」短短的一句話讓洛溪池一愣。
「留住我?留住我什麼?」洛溪池明知故問。
「一星期前上海發來了電報,可惜你卻一直在擔心時局,所以就在剛剛,你有了回上海的念頭。」韓正傲喝了一口泡沫說道。
「電報?上海來的?」她就是不肯承認。
「天津的銀行電話前都有自己的代碼,恐怕洛小姐還不知道吧,就算是推月兌珠寶行送珠寶,只要到電話局一查就會發現是銀行打來的,我還沒听說過有哪家珠寶店要委托銀行來送珠寶的。」
「你調查我!」洛溪池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他點點頭,「算是!我只是好奇,你一向因為姚仙靈疏遠成傲,那天卻故意帶著那塊他送你的懷表出門,韓成傲可能還不知道,你已經知道那塊表是姚仙靈送的。」
「好吧!你都猜到了,可是你要怎麼留下我呢!」洛溪池疊著胳膊倚在桌沿上。
「你只有留下來,我父親才會出兵挽回上海的局勢。」
洛溪池吞了一口唾沫,看著面前一臉悠閑的人加快了呼吸,「你們要把我當成人質?」
「不!」韓正傲晃了晃頭否認,「是盟友,大家都明白滬軍因為地域的原因一向錢多兵少,現在不畏懼齊向明的就只有天津的津衛軍了。」
「為什麼幫我們?湖南離天津可是遠著呢?韓大帥恐怕是鞭長莫及!」
韓正傲同意她的說法,點了點頭,「津衛軍不想要湖南,我們要保護的是滬軍和湘軍雙方。」
「三足鼎立!」洛溪池听懂了他的意思,「為何津衛軍不隔岸觀虎斗呢?這樣豈不是可以漁翁得利?」
「鞭長莫及!」他對上洛溪池水漾迷蒙的眼楮,「無論是哪一方贏了,津衛軍都要車馬勞頓的南上打仗,到時候元氣恢復的一方就會優勢。」
「所以津衛軍棄卒保車。」洛溪池輕笑,眉宇間帶著少女不曾有的氣魄,「只要津衛軍一出兵,齊向明就會撤兵,接受三足鼎立的局面,不愧是韓作熙夠精明!」
面前的洛溪池是韓正傲完全沒有想象到的,洛江龍的確培養了一個比兒子還要出色的女兒。
她膽識過人,性格堅毅,在剛剛蹈話中滲透出的睿智和氣質都是韓正傲從其他女孩兒甚至像她母親那樣的女人身上從沒見到過的。
只是他不懂,眼前一剪秋水般的眸子竟然洞察得了多兵荒馬亂的戰事,她應該是坐在花園里摘花微笑的千金小姐才對,那個讓他驚嘆的摔了杯子的紅粉佳人,卻前前後後將一步步棋想得如此透徹。
洛溪池戴上了帽子,瞟了一眼對面的人說道︰「叫車走吧,我不會上海了!」
韓正傲在她起身時突然伸手按住了她放在桌子上的手問道︰「滬軍還是有贏的把握的,挺到最後或許齊向明就會全軍覆沒了!你有沒有想過?」
洛溪池將她的手抽了出來,「他不會死拼到底的,你們能這般的勸我就會更加明白的將意思帶給湘軍,況且齊向明也知道自己的實力不適合與滬軍長時間作戰……」
她慢慢的向前俯了俯身子,看著他猶如墨染得眸子,輕輕地說道︰「他一開始覺得津衛軍會圖一時之利助他消滅滬軍,現在打算落空了,巴不得想著收手呢!」
看著洛溪池縴弱窈窕的背影,韓正傲喝了一口香香苦苦的咖啡,上天給了她如此美貌本不應該再給她這樣精明的頭腦,有了這樣的膽識就不應該再有不可方物的臉蛋兒,否則會成為呂雉一樣的禍水,或是武媚娘一樣的女王。
韓成傲恐怕是娶不起這樣的小姐,恐怕自己父親的如意算盤這次是打錯了,洛溪池這個女人不是呂雉,精明強干都寫在臉上,也不是陳圓圓,空負了一張絕色的相貌卻充其量就是個禍水。
她會用外表的楚楚可憐騙人,甚至騙過了閱人無數的鄧夫人,老奸巨猾的韓作熙,還有自詡風流的韓成傲,她溫婉嬌弱、不堪一擊、惹人生憐,心里卻是提防著所有人。
「怎麼?不走啦?難不成你想去上海?」洛溪池轉身和他開玩笑。
韓正傲付了咖啡錢,整了整西裝的衣襟,剛剛坐在角落里等她的時候還想著盡可能明白的給她解析時局,可現在他倒是應該好好地認識一下這位洛小姐了。
「我很想知道……你是怎麼發現那塊懷表是姚仙靈送給成傲的?」
她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鏈子上的一個商標!」
韓正傲沒太懂,皺了一下眉頭以表疑惑。
「芬奇這是個法國牌子,它秉承歐洲制表工藝的傳統,在表的身上都要刻上買主的名字或者是家族姓氏,通常是刻在指針和表芯里部!」
「指針上有姚仙靈的名字?」韓正傲有點佩服她的眼神。
「不是!是商標上!芬奇會把要贈與人的名字刻在表身上商標的位置,這是它與眾不同的地方,姚仙靈是中國人,法國人不會寫就只好刻了一個Y、LINGNNA,和她的讀音有些像。」
韓正傲為她打開了車門,「那你在劇院也看見了姚仙靈?」
「對啊!她那麼喜歡紅色,當然好認了!幾乎是一回頭就看見她偷偷的躲進了衛生間。」
韓正傲坐在她的身邊,示意司機開車,看著洛溪池一臉得意的樣子無奈的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