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秦。洛陽。
一路車塵滾滾。
馬車里的慕容瑾和漁兒已換回女兒裝,只是離姑姑仍舊是勁裝相伴,于前駕車。杜無邊此刻也一身淺灰束衫,腰佩長劍,騎馬後行。
一身月白外袍的慕容鎮立于馬上,衣袂翻飛,面色凝重。這里曾是自己兒時成長的地方,父母雙亡于此,隨義父起兵于此,鞍馬奔走他鄉。那時他還只是一個童子兵。
洛陽人來人往,好生繁華。後秦新帝姚泓內安諸侯,外守疆土。表面上倒還算一片安寧。
一行人安排好住宿。慕容瑾眼看外面的鬧市繁華,早就想著出去逛一圈。沒想到慕容鎮一口答應,竟然破天荒說給瑾兒挑挑可有喜歡的東西。
一邊的漁兒趕緊接話道︰「小姐,漁兒陪你去吧。」
慕容鎮瞥了一眼興奮的漁兒,面色沉郁道︰「小杜和漁兒待在客棧,不可亂出。」
漁兒的興奮立刻被澆得全無,眼里分明有著惱意和不甘。
慕容鎮並不理會她。慕容瑾朝漁兒笑了笑,好言安慰道︰「你老實在客棧待著,有好東西我自然有你一份。」
客棧房間是一廳三間的套房。
漁兒無聊的緊。這屋看了那屋。看到公子的臥房,什麼痕跡也無,突然想起了什麼。就回了頭,問道︰「小杜,公子以前的房間可是你收拾的吧,你也真是厲害啊。」小杜其實比漁兒還大兩歲,只是常有人這樣喊他,漁兒也隨了喊。
廳內的小杜正在試練劍器,听聞停了手,不以為然說︰「收拾個房間那有什麼,我跟著公子倒不是做這個來著。我啊,用處大著呢。」
漁兒听到抿嘴笑了,「好你個小杜,我發現此次回來你越發的驕躁起來了,真擱不住夸。」
「夸?那有什麼可夸,公子的房間多是自己整理,你也知道他不喜歡外人隨便觸踫的,事必躬親。假以時日,也讓你漁兒看看我杜無邊真正的本事。」
「只可惜啊,你是徒有壯志,就是個跑堂的命。」漁兒打趣別人的本領依舊還在,說著呵呵笑起來。
杜無邊卻不笑,也不生氣。「公子是什麼人物?我若有造化惟願在這里‘跑堂’一輩子。」
漁兒听了話,也生出了點良心,低了頭,這才一本正經道︰「是啊,小姐對我甚好,倒是我不知福。剛剛本是玩笑話你定不會當真的吧。」
「連公子都拿你無法,我更不會了。」小杜低頭擦拭慕容鎮給他的新佩劍。
漁兒听見又提公子,內心難免幽憤起來。還不是公子一句話,說不讓去就不能去了。
正逢集市,路人絡繹不絕。慕容瑾不時這個攤子望去,那個鋪兒瞧著。離姑緊緊地跟著,不時地提醒慕容瑾要小心,慕容鎮執扇隨後。不期然他拐進了一家首飾鋪。
不久,從店鋪出來等候的慕容鎮須臾才見慕容瑾和離姑姑出來,慕容瑾買了三份,皆是小女兒情思的東西,雖不值幾個錢,只圖個情趣。
慕容鎮以為他們逛完了,剛要開口說話。慕容瑾又拉了離姑的衣袖︰「離姑,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看著小妹欣喜的樣子,緊跟在後的慕容鎮緊繃的臉霎時露了個燦爛笑容。可惜慕容瑾沒有看到,他的三哥笑起來多麼好看,可比那冰塊臉好看多了。那個笑沒有負擔,沒有掩藏,沒有心事,這樣的他仿佛不是他慕容鎮,那個少年老成、深思熟慮,少言謹行的慕容鎮。可惜沒有人看到。
慕容鎮看了看手中的東西,一枚漂亮玉簪,搖了搖頭,收于廣袖中,跟了過去。
幾個人赤著雙膀,戴著面具,玩著雜耍。看得慕容瑾又驚又怕,她以前沒有見過這種雜耍,慕容鎮卻也是第一次得閑逛街。
「呼呼」那人吐出了一柱火苗,唬得慕容瑾吸了口氣,倒退了幾步。後面的慕容鎮一把扶了她,說道︰「走吧。」
那幾個光膀圓身的漢子表演得正興致昂然,一旁的看客叫好聲一片。慕容瑾回頭看了看三哥,听了他的話,不再停留。
剛出來,便听得身後有人呵斥︰「這個瘋子又出來了,給我打!上次弄壞了我的攤子,今日可讓我撞上了。」
踢打聲一片。
慕容鎮尋聲望去,一個頭發雜亂生垢的年輕人,月白的袍子早已污垢破爛,此刻正坦懷露胸,被人踏于靴下。那人卻不求饒,只是傻呵呵的笑,口中流著涎水,往口里塞著拾撿的爛桃子,足足一個瘋癲人。毆打的人全然不管他是個瘋傻的人,只顧打著玩,口中笑罵著。
慕容瑾看到眼前之事,覺得慘不忍睹,令人惡心。離姑姑遂拉了她遠了點。
正這時一個布衣老嫗,哭著跑了過來。扶了那個傻子,口中求饒著︰「念在小兒瘋傻饒了他吧,饒了他吧。」邊說邊嗑頭。
慕容瑾聞聲復又回了頭,只見那老嫗抬起的額頭已有血流出。細辨這老嫗年紀也不過四十出頭,本是端莊的面容,卻失于保養,故而顯得老態。圍觀的人也說算了算了,是個傻子。毆打的人跟著停了手,悻悻走遠。老嫗淚流滿面,拿了衣襟就給兒子擦拭骯髒的臉。
慕容瑾一愣,那瘋癲之人抬起的臉,卻清秀俊逸的很,只可惜那眼神沒了靈光。那傻子繼續吃著贓物,臉上依舊骯髒不堪。眾人見了不覺作惡,紛紛別過頭。慕容瑾卻怔在了一邊,傷感起來︰本是一個多麼俊逸的少年,要是正正常常也不會讓那母親如此痛苦勞累。本應堂堂正正卻是瘋瘋傻傻,可惜啊。
慕容鎮全然看在眼里,一言不發,似有思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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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題外話︰求人氣。這幾章看似平淡些,為後面的精彩鋪墊。希望大家堅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