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繼光走到距離官衙最近的一處水井,因為靠近官衙,附近居住的都是軍中級別比較高的將領,最少都是一個守備使。這使得水井附近的巡邏也比較嚴密,唐繼光招人來詢問一番,目前並沒有出現中毒的情況,看樣子這水井並沒有事情。
這叫唐繼光稍微放一些心,士兵中毒了,只要不是大部分中毒還好說。將領中毒了,一時半刻很難找到接手的人。這也是東江鎮大規模擴軍的造成的短板。想想就知道了,二萬人變為八萬人,都翻了四翻了,沒有一點後遺癥才奇怪。
唐繼光想了想,先到北門那里看,畢竟那里是最先發現下毒的。當然了,走的時候唐繼光沒有忘記留下幾名親兵守著這口水井。
來到北門,立刻發現不少士兵都臉帶驚恐的在一邊圍觀。估計井水被下毒的消息已經傳了出去,附近幾口水井都有士兵臉色警惕的守候著。
「盧大人!你怎麼來了!」那些看守水井的士兵不認識唐繼光,不過卻認識跟在唐繼光後面的盧象升,連忙招呼道。
「這口水井也被下毒了?」唐繼光走上前,問道。
大概覺得盧象升都跟在後面,唐繼光應該是將軍之類的人物了。那士兵略微一猶豫,便答復道︰「回大人的話,這水井暫時還不知道有沒有被下毒,不過林將軍都叫我們封鎖了水井,等大夫來檢查後,再允許使用!」
唐繼光心中稍微放寬些,想了想,對盧象升吩咐道︰「你帶本官到那發現下毒水井處。對了建斗,你來的時候,可派人請了大夫去?」
「末將失責,並沒有想到這一方面。不過末將派了人前去通報林將軍。希望林將軍已經請了軍中大夫前去診斷!」盧象升有些慚愧道。
「行,那個時候如此緊張,你忽略一些事情也難免的。別想太多。在前頭帶路,到了那水井看看是什麼情況!」唐繼光對于這個事兒倒是顯得有些不置可否。
一行人在盧象升的帶路下,過了幾個路口。便看到右面圍著一圈圈的人,不少人都在議論紛紛。唐繼光側耳傾听,一聲聲議論聲便入耳中。
「這水井听說是被建奴細作下毒了!听說甲營不少人都中毒了,也不知道怎麼樣呢?」
「我听說都被毒的都口吐鮮血。那場面怪恐怖的!」
「什麼吐口鮮血啊,我听說是吐內髒了!我看都不敢看!」
唐繼光听了這麼幾句,立時滿頭黑線,這謠言的東西果然不可信,越傳越夸張的。
「讓開!讓開!軍門來了!」見唐繼光不動。跟隨唐繼光的親兵還道唐繼光對如何分開這些圍觀的士兵感到麻煩。他們立刻站出來,大喊著上前分開士兵。
唐繼光這才回過神來,不過也沒有責怪自作主張的親兵。
就在一眾士兵連忙讓開的時候,在里頭急匆匆走出來一名將領,朝唐繼光推金山倒玉柱般的轟然跪下。「末將林大福見過軍門!」
「阿福!你起來吧!現在那口水井是什麼情況啊?」唐繼光扶起林大福,臉色凝重的問道。
林大福搖了搖頭,道︰「末將也不是太過清楚,現在由李大夫在里頭撈了井水來診斷。最快恐怕也要好幾刻鐘後才行。」
「進去看!」唐繼光當下不再多言。率先抬步走在前頭。
「老朽見過軍門!」在里面一名蹲在水井邊的老人連忙站起來,朝唐繼光拱手道。
「李大夫!」唐繼光朝李大夫微微頜首,道︰「可發現這水中下的是何種毒物?」
「暫時只能夠是估計出大致毒物,但要確定是什麼,哪怕是老朽,也還需要進一步的診斷!」李大夫捋著胡子。臉色凝重的說道。
「有什麼發現,先說出來!」唐繼光微微頜首。臉色的神色稍微松動一下。
林大福探頭過來,輕聲道︰「軍門。可是要驅散了這些兵丁!畢竟這毒物太過厲害,恐怕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嗯!」唐繼光本來想坦誠相見,好叫士兵不出現不必要恐慌。只是又唯恐建奴下的毒太過毒辣了,叫士兵知道了後,一傳十,十傳百的,越傳越夸張,影響士氣。唐繼光還是選擇把事態謹慎對待好些,對林大福微微頜首。
林大福大喊道︰「都圍著這里干什麼?回去回去!否則軍法處置!」
林大福帶來的士兵也吆喝著驅趕士兵,一眾圍觀的士兵雖然心有不甘,只是林大福都搬出軍法來了,他們也不敢抗命。
無奈唯有灰溜溜的回到各自營房當中,不過片刻,街道上就一片空溜溜的。
唐繼光這才看著李大夫,不用唐繼光開口,李大夫已經知道到自己開口的時候了。李大夫蹲子,從腳邊的水桶出撈出一片約莫大拇指指甲大小的茶褐色塊根,道︰「軍門請看!這便是從這口井中經過反復打撈,才發現的藥材。」
唐繼光接過來,左看看,右看看,不過很顯然不通中醫的唐繼光是白看了。唐繼光把那塊根藥材還給李大夫,道︰「本官看不出有什麼,李大夫你就直說好了!」
李大夫接過塊根藥材,從懷中拿出小布小心包裹好,這才臉色凝重道︰「軍門,如果老朽沒有看錯!這應該就是烏頭!也就是民間俗稱的斷腸草!是多種斷腸草中最毒的幾種之一!」
唐繼光詫異的問道︰「斷腸草?不是應該是草嗎?而且听說還很多種?這是怎麼回事啊?」
李大夫給唐繼光解惑道︰「斷腸草是食用後使得人嘔吐、月復肚絞痛,所以才有斷腸草之名。不過有這效果的藥物不少,所以他們都可以歸類為斷腸草。雷公藤、鉤吻、狼毒、大戟等都可以稱之為斷腸草!」
唐繼光若有所思的點下頭道︰「嗯!既然知道,那應該有了救治的辦法了吧?」
李大夫嘆了口氣道︰「這建奴蠻子不是一般的陰毒,除了斷腸草烏頭外,老朽估計還有另外一種毒物,甚至好幾種毒物。不過都沒有留下殘渣在井中,老朽對此也是無能為力啊!」
「那可有方法化解水中毒性?」唐繼光問道,這個才是最關鍵的。
听了這話,李大夫溫和的臉色也禁不住變得有些咬牙切齒,說道︰「解毒的法子有是有,只是恐怕這井水最快也要十五六天後才可以再次使用!而且除了這些毒物外,還在井底打撈出幾只用石頭栓著沉到井底的死老鼠。也不知道會不會有鼠疫散播在其中。老朽的意見是把這頭水井給直接封了!」
唐繼光的臉色立刻變得有些鐵青了,想不到這建奴如此歹毒啊!希望被污染了的水井並不多了!
「那不知道中毒的什麼都怎麼樣呢?」唐繼光問道。
李大夫安撫道︰「軍門不必憂心,雖然建奴細作在水中投毒了!但這個時節井水充沛,這使得毒性分散了不少,毫無性命之憂。只是恐怕要休養最少一個月,這才可以再次上戰場!」
雖然說沒有死,但士兵被廢了一個月,也足夠叫人郁悶。唐繼光只能夠看開一些,想著沒有死傷就好了。問道︰「那不知道目前中毒的士兵有幾何?」
李大夫說道︰「這個老朽就不大清楚了,就老朽這里大概有十五六人,其他大夫那里,就不知道了。」
唐繼光也感覺自己問錯人了,有些悻悻然。岔開話題,說道︰「這段時間辛苦李大夫你老診斷這水中的毒藥充分了!另外要防止鼠疫發生!來人!」
「小的在!」一名親兵連忙上前。
「回去吩咐唐通判回頭賞賜李大夫三十兩銀!」唐繼光沉聲吩咐道。
「是!」親兵立刻中氣充沛的高聲應諾。
李大夫立刻笑的眯起眼楮,連忙拱手謙虛道︰「軍門太過了,這如何使得呢!」
唐繼光讓開一邊,躲過李大夫的行禮,道︰「李大夫不必多言了,你的功勞,本官心中自有思量了!你今日不受賞賜,豈不是和子貢拒金的行徑一樣?」
李大夫听了這話,這才一副勉為其難的說道︰「如此老朽就在這里謝過軍門的賞賜了!」
唐繼光臉露微笑,頜首道︰「嗯!李大夫這才對啊!」
李大夫朝唐繼光再次拱了拱手道︰「如果沒有什麼事情,老朽回去傷兵營中處理傷病士兵了!」
唐繼光說道︰「如此李大夫先回傷兵營吧!本官這里,暫時沒有什麼事情要麻煩你的了!」
「老朽告辭!」李大夫朝唐繼光拱了拱手,一手提著藥箱,慢慢離開。
等那李大夫走了後,林大福似乎有些不忿,罵了句。「虛偽!想要就要了!還那麼多廢話!」
唐繼光哈哈一笑,道︰「這是文人天性!講名不講利,好了,阿福你別管那李大夫了。你現在派人把這口水井給封了,並排人加緊巡邏!」
听到唐繼光對文人似乎不怎麼有好感,一邊的盧象升也禁不住有些訕訕然。
林大福听了唐繼光的話後,也知道正事要緊,連忙臉色一整,肅然道︰「末將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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