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那小巷青石鋪地,曲折幽深,狹窄處僅容兩人通過,一旁卻是一人來高的鏤空花牆,沿牆內盡植煙柳,柔女敕的枝條輕搖慢曳,渲染一片深深淺淺的綠意,間有幾株嫣紅的杏花開得妖嬈,日光灑落下來,如粉似霞,滿園春色彌漫,醉盡牆外行人。

星子慢下腳步,這恐怕是哪處富貴人家的後花園,忽听得有琴韻傳來,琴聲淙淙,如流水瀉玉,珍珠落盤。星子從未听過如此美妙琴音,一時呆了。又過了片刻,那琴聲漸轉為淒楚哀愁,似乎彈琴之人有無限傷心事。星子暗道,他住在這樣漂亮的花園里,還有什麼不滿麼?綠影重重,卻看不清那人在何處。

星子又聆听片刻,被那淒涼的琴聲催得幾欲落淚,想一想,從懷中模出一支碧簫來。他初識簫尺,便為其簫聲所折服,爾後常纏著大哥教他,星子初衷是要以玉簫為武器,不費吹灰之力便好滅了對手,但十年來簫尺常加指點,于音律上也已頗有造詣。星子撫簫,緩緩吹出一曲「流水」。

那牆內的琴聲忽停了,不時復又響起,竟是與星子簫聲相和。琴簫合鳴,奏曲的兩人雖不曾見面,卻似心有靈犀,起承轉合,天衣無縫。一曲既終,余音裊裊。星子方才的一腔悶氣已一掃而空,今日何幸,得此知音!遂面向牆內拱一拱手,朗聲道︰「在下星子,幸聞兄台仙音,得以共奏一曲,不知可否請教兄台大名?」園內卻靜悄悄的無人回應,等了片刻,似有人離去的細碎腳步聲,夾著偶爾環佩叮當。星子身懷絕技,听力遠勝常人,聞聲訝異,難道彈琴的原是名女子?她該是富貴人家的小姐夫人,盡享榮華,又有什麼不快活呢?

星子想到方才冒昧稱之為兄台,不由面紅過耳。好在這條小巷此時只偶爾有一兩行人匆匆經過,無人在意。星子徘徊巷口,回味方才那一曲,如清泉浸潤心脾,一時不忍離去。遠遠地看到虎子與生財氣喘吁吁地跑了來,生財跑近便是一拳砸在星子胸口︰「兄弟,你倒是一聲不吭便把我們甩了!在這里發什麼呆呢?指望撿到元寶麼?」星子搖搖頭,只望著那牆內,悵然不語。

忽然巷口一處小角門開了,一位小廝模樣的人出來,見星子三人守在外面,先是一愣,隨即點頭哈腰地笑道︰「三位公子,是要找姑娘喝茶麼?里面請!」原來這是個茶館?星子想著那位彈琴女子,身不由己就往里走。虎子生財對視一眼,便跟了進去。

進了後角門,里面果然是一處花園,園內奼紫嫣紅,繁花如錦,假山流水,玲瓏精致,花木掩映著數處朱色小樓,皆是雕梁畫棟,飛閣流丹。星子暗叫聲不妙,這茶樓修得如此奢華,不知一盞茶水又要多少銀子?再這樣下去,怕還未等到殿試,就要坐吃山空,流落街頭了,但他又實盼著能見上那位女子一面,躊躇一下,仍是隨那人進去了。

穿過兩重院落,方到得大廳,一位年近四旬的半老徐娘身穿深紅衣裙,滿頭珠翠,燦若桃花地迎了上來,星子倒被她涂得血紅的嘴唇嚇得連退了三步。徐娘嗲聲嗲氣地道︰「三位公子好俊的人物,可是第一次到小紅樓來?快快里面請!」

星子的雞皮疙瘩已掉了一地,听她口中不住稱贊「小紅樓」中的姑娘遠近聞名,難道……難道這是傳說中的煙花之地……轉頭見生財虎子在一旁擠眉弄眼,笑得神氣古怪,星子惱羞成怒︰「笑什麼笑?沒見過麼?」

虎子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搭在星子肩上,強忍住笑道︰「我說兄弟剛才怎麼跑得那麼快,原來是惦著這里!我們是沒見過,這不陪著你來了麼?也是,星子兄弟快十七了,該開開葷了。」他二人比星子年長幾歲,于男女之事上自是比星子老道。

星子面紅耳赤,欲要走時,又被鴇母拉住,進退不得。他到底是少年人心性,得知這里是青樓,暗地里更好奇方才彈琴的女子,若琴聲如人,當是高潔清麗之人,怎會到這種地方?星子遲疑一刻,也就順水推舟地任鴇母安排。

大廳兩旁曲廊回環,隔成一間間的精致雅室,老鴇將三人引入一間名為「尋芳閣」的包廂。包廂正中是一張紅漆雕花的八仙桌,鏤金小鼎中燃了不知名什麼香,一室氤氳,只燻得人昏昏沉沉,椅子上鋪了紅底繡百花圖的綢面靠墊。包廂靠里卻還有一張軟塌,榻上芙蓉色的錦被繡著鴛鴦戲水,更渲染著說不出口的曖昧氣氛。鴇母笑著安排三人坐下,道︰「此時還早,幾位公子且請坐下喝茶,我找幾個姑娘來唱曲子陪公子。」說罷,老鴇一拍掌︰「姑娘們,來客人了!」

一時嬌笑聲聲傳來︰「媽媽!來了!」嘩啦啦尋芳閣門口便涌進了十幾位年輕女子,陣陣濃郁香氣襲人,星子哪見過這種場面,不禁厭惡地蹙起了眉頭,恨不能掩鼻而逃。那群女子皆穿得花花綠綠,個個濃妝艷抹,幾乎看不出本來面目,圍著三人嬌聲嗲氣,鶯聲燕語︰「公子,我叫小翠,今年十六」,「公子,我是煙霞,我來陪你好不好?」

星子定一定神,甩開一只拽著自己袖子的縴縴玉手,直覺方才彈琴的那位女子不在其中,轉頭向鴇母︰「我想見見剛才在園子里彈琴的那位姊姊。」

「剛才在園子里彈琴的?」鴇母一愣,隨即笑道,「那多半是玉嬌那丫頭了,」吩咐小廝「快去叫她來!」小廝忙領命去了。鴇母卻對星子賠笑道︰「玉嬌這丫頭琴彈得好,卻是沒見過世面,性子也有些古怪,她才來不久,不懂規矩,還望公子多多擔待。」

星子不以為意︰「我只是想見她一面,和她說幾句話兒,行麼?」

「那自然是好,自然是好!」鴇母仍是笑爛的一張臉,言中卻似有未盡之意,「只是我這女兒當初是自己賣身入青樓,說的是賣藝不賣身,我見她可憐,先收留下她,再慢慢教,公子……」

「賣藝不賣身」?星子初時未明其意,忽然回過神來,更是窘得手足無措。卻听門口一女子清脆之聲,宛轉如黃鸝出谷︰「媽媽喚我來,有什麼事麼?」

星子抬頭,眼前正俏立著一白衣女子,約十七八歲年紀,懷抱一只古琴,微微垂著雙眸,肌膚勝雪,娉婷如柳,面上不施半點脂粉,卻眉不描而翠,唇不點而紅,清麗月兌俗,如夏日荷塘中一枝亭亭玉立的白荷花,她一出現,便將周遭一群奼紫嫣紅全比了下去。星子以為自己眼花,使勁揉了揉眼楮,難道這就是娘以前說過的仙女麼?但那眉心微蹙,卻又似含著無限哀怨。

那鴇母忙將她推到星子面前,道︰「是這位公子要見你,你好生陪公子說說話,彈彈琴。」

「是。」女子應道,低頭對星子深深一福,「小女子名叫玉嬌。」說罷抬眼看了星子一眼,那眼波清澈如水,流轉之間星子仿佛見到了故鄉山中春日的盈盈碧波。

鴇母見星子三人再無他意,便將其余的女子皆帶出去,順便關了門,屋里只剩了玉嬌並星子一行。星子緊張得喉間發熱,不知該如何開口。生財虎子識趣地退到後面,只偷笑著瞧這兩人。星子半晌方道︰「姐姐請坐。」玉嬌輕輕落座,卻不做聲。星子頓了頓,硬著頭皮道︰「在下名叫星子。剛才從花園外面經過,听聞仙樂入雲,不知是姐姐在彈琴,多有唐突,還請姐姐見諒。」

「哦?」玉嬌聲音里帶了一絲驚訝,目光飛快地在星子面上一掃,復又低下頭去,「原來是公子,公子精通音律,玉嬌獻丑了。」

堅冰既破,便不似初時那般尷尬,星子赧然道︰「我只是山野粗人,本不懂什麼音律,只是一時忘情。」想一想,又道,「在下冒昧一問,方才听姐姐琴語,似有諸多煩惱之事,不知姐姐有什麼難事,可否相告?或許我能幫得上忙。」暗想,這仙女一般的玉嬌姐姐,只要我能幫到她,無論何事,都在所不辭。

玉嬌緩緩搖頭,神情淒然︰「多謝公子好心,只是……是我自己命苦,沒人能幫得了我。」

星子一听,這不是小瞧我麼?不再拐彎抹角,壓低聲音道︰「姐姐神仙般的人物,怎會流落此處?可想離開這里?如果姐姐是為此事煩惱,我必當助姐姐一臂之力。」

玉嬌聞言,眼神慌亂如受驚的小兔,轉過頭去張望,見房門緊閉,鴇母並不在旁,方低低地道︰「家門甫遭不幸,小女子流落此間,苟且偷生。此間鴇母十分貪財,若要贖身怕是艱難,不敢有求公子。」停一停又問︰「公子似乎不是京城人氏?」

星子听她談吐不凡,當不是尋常人家女子,更是嘆息不已,答道︰「我是來京城應試的。」卻想,若要拿銀子來為她贖身,怕是一時難以籌集,這種事情,自然也不好去找大哥要錢,萬不得以時,憑自己的身手硬帶她走便了。

玉嬌愈發低下頭︰「原來公子是來考狀元的,公子乃是貴人,那玉嬌更不能誤了公子前程。」斟滿一盞清茶,舉杯道︰「小女子以茶代酒,恭祝公子高中。」

「多謝姐姐!」星子忙將茶水一飲而盡,知道初次見面,交淺言深,一時也不能再說更多,何況自己還等著放榜、殿試,就算要救她出火坑,也得等到塵埃落定之後,總不能今日便帶了她走,笑笑道︰「姐姐不相信我,倒也無妨,姐姐暫且忍耐些時日,至多一月兩月,我總給姐姐一個交代。」

此時已到了掌燈時分,小紅樓中大小燈籠次第點燃,五光十色,燈火煌煌,客人也漸漸多了起來,擁紅倚翠,靡聲浪笑不絕于耳。星子嘆口氣,道︰「有勞姐姐再彈一曲。」

「是。」玉嬌應道。輕攏慢捻,琴音悠悠而起,星子本置身錦繡繁華之中,聞那琴聲,卻如深山幽谷,明月清風,周遭的一切俗世紛擾,皆恍然遠離。

一曲既了,星子仍痴痴不知所以,直到虎子推了他一把,方如夢初醒。星子從懷里模出些碎銀放在桌上,起身告辭。走出小紅樓,生財虎子一路取笑,星子只是一言不發,回了客棧便往床上一躺,卻是一宿無眠。

第二日星子無事,在床上躺到近午才起床,用過午飯,信步出門去,鬼使神差便又到了小紅樓後花園外,今日百花園中卻是寂靜無聲,星子等了良久,直到夜幕降臨,欲再進去找玉嬌,想起樓中百態,加之囊中羞澀,又不願在煙花地揮金如土,終于悵然離去。生財虎子知道了,自然又是好一頓嘲笑。星子不管,隔三岔五仍是去那條小巷,只是再也沒听見過玉嬌彈琴……玉嬌姐姐知道我在這里等她麼?他心里還有一層顧慮,若不能救她出來,只是跑去听她彈琴,那日許的諾言不就成欺騙了麼?星子扳著指頭數日子,只等殿試放榜,便好去了結此事。

不久省試放榜,星子果然高中貢士頭名。十日後便是殿試大典,尚未考試,星子已成了奪魁的頭號熱門人選,甚至有好事者已開出了賭注,賭星子成為赤火帝國立國近百年來最為年輕的狀元。

殿試當天一早,天色未明,貢士們便早早地守候在朝天殿外,于丹陛下排隊等候。殿外置有黃案,文武百官分列兩旁。不久,絲竹管弦之聲響起,有司儀高聲道︰「皇上駕到!」諸貢生並百官皆齊齊拜倒,山呼萬歲。星子跪下,卻不肯磕頭,直起身子向殿內張望,想看清楚所謂的九五之尊是何什麼樣?大哥口中所謂的天下最厲害的人物能有何能耐,讓這麼多人肯甘心臣服于他腳下?

星子所處里朝天殿殿門甚遠,遠遠只見一隊宦官手持儀仗,擁簇著一人進了大殿,那人頭戴十二章九旒冕,身穿明黃色長袍,應該就是皇帝了,卻看不清面目。皇帝進殿升座,眾人仍拜伏于地。少時,大學士從殿內黃案上捧出試題,授予等候在殿外禮部官員,禮部官員復將試題放到殿外的黃案上,文武官員並考生復參贊禮拜。

禮拜畢,禮部官員方分發試卷,題紙用宣紙裱成,極為考究,每頁長四十公分,寬十二公分。星子看那題目,卻是一道如何靖邊的策問,想是近年來諸邊尤其是西域多有事端,故有此一問。星子從未去過邊關,對此亦無心得,若照經典掌故,也無非是恩威並重,仁義教化之類,星子卻想起簫尺所授的那些野史筆記,另闢蹊徑成文,洋洋灑灑,下筆萬言,一揮而就。

從考場出來,日影已偏西,今日生財虎子未在場外相候,卻被一幫同鄉貢士拉著要去喝酒。酒過三旬,氣氛漸漸熟絡,有人提議去章台路玩耍。那幫貢士皆是十年寒窗苦讀,今日殿試既畢,從貢士到進士已是板上釘釘,只是名次而已,天大的事終于了了,便要玩個痛快。星子自然也無異議,于是一行五六人出了酒樓,直奔章台路來。

一進章台路路口,兩旁皆是舞榭歌台,此時華燈初上,樓台四角的飛檐下都高高懸掛著大紅燈籠,五色的彩燈錦帶映成一片流光溢彩,如銀河繁星落入塵世。星子只覺得十分眼熟,隨即恍然,這不正是小紅樓正門外的那條街麼?

那日出來時天色已晚,星子沒看得分明。果然遙望數十丈之外的小紅樓朱色大門,星子的心跳驟然加快,身不由己徑往前去。「哈哈!」同行的北風拍了星子一下,「原來星子兄弟是這里的熟客了,真是人不貌相,快帶我們去瞧瞧你的相好!」此人雖是士子,卻大眼虯須,膀闊腰圓,行事豪邁,同鄉之間素稱其為「土匪」。

同伴皆轟然叫好,星子雖是面紅過耳,也不辯解,只顧埋頭往前走,眾人便尾隨他後面,到了紅樓。老鴇聞聲早迎了出來,見這些人的樣子,便知是今日應試的士子,忙笑著招呼︰「幾位爺今日辛苦了!快里面請!」

北風清清嗓子,道︰「我們是陪這位兄弟來見他的相好的,你快叫他的相好出來吧!」

老鴇定楮一看,認出星子︰「喲!這不是那天的那位听琴的公子麼?怎麼好多天不來,玉嬌可想念公子得緊了!」

星子一听玉嬌的名字,忍不住問道︰「玉嬌姐姐呢?她還好麼?」

「她好得很呢!只是……」鴇母忽換上歉然的表情,「只是,今日她已有客人了,公子先請坐一會,等她彈完了曲子,便讓她來陪公子,實在抱歉……」不由分說將一眾人又帶入了一間包房,那包房陳設與那日的尋芳閣相仿,卻要大上一倍,喚為「群芳閣」。

眾人落座,鴇母仍是喚了姑娘們出來以供挑選,北風等皆點了自己中意的女子,偎在身旁喝酒唱曲,星子卻看也不看,只道︰「諸位兄台雅興,小弟在這里坐坐便好。」

北風大笑道︰「沒看出星子兄弟還是個痴情種子呢!居然身在花叢,坐懷不亂!只是莫要多情反被無情惱啊!」相陪那幾位姑娘聞言,一個個笑得花枝亂顫。

忽然,一陣琴聲叮叮咚咚響起,卻是從隔壁傳來,眾人皆是一愣,那琴音清新如夏日荷葉上滾動的粒粒露珠,又如一輪皎潔滿月排雲而出,清輝灑滿天地……星子自語︰「玉嬌!」

「哦!這便是兄弟的相好了?」北風今日偏盯著星子取笑。星子側耳听琴,全不理他,過了半晌,北風自覺無趣,便轉頭和身旁女子調笑去了。

隔壁玉嬌一曲既了,星子卻听見一男子說話︰「小娘們,老彈曲子也沒什麼意思,來陪爺喝杯酒!」聲音粗魯嘶啞,便如一只公鴨子嘎嘎直叫,星子恨恨咬牙,這種人也要玉嬌姐姐相陪,豈不是玷辱了佳人?這包房之間本不傳音,北風等人皆听不見,唯有星子內力深厚,隔壁一舉一動,入耳正是分明。星子凝神細听,听見玉嬌低聲推辭道︰「大爺恕罪!小女子不會喝酒?」

「哈哈!不會喝酒?」那男子浪笑道,「不會喝酒,可會親嘴?來,和爺親個嘴,就當是下酒了!」接著一陣亂響,似是在拉扯,夾著 當一聲,應是酒杯打翻了。

「放肆!給你臉不要臉!不就是個清倌麼?爺見得多了。你當爺買不起你?你看看,這是什麼?你若從了爺,這些都歸你了,呵呵,如何?今晚就好好陪爺吧!」那人驕橫語氣中滿是輕蔑。

星子握緊拳頭,蹭地站起來,便要往外走。北風見他臉色不對,忙拉住他問︰「兄弟怎麼了?」

「隔壁有人要欺負玉嬌!」星子憤憤地道。「哈哈!哈哈!」星子此言一出,群芳閣里笑倒了一片,北風更是笑得捧著肚子,就差沒在地上打滾了。「你們笑什麼?幸災樂禍?什麼人啊!」星子全然模不著頭腦,藍眸中盡是怒氣。

「哈哈!哈哈!兄弟,你當這是什麼地方啊?欺負?」北風就勢一捏身旁女子的臉蛋,那女子嬌笑著滾進了北風懷里,北風一只手愈發不規矩地朝她懷里伸去,「你讓這位姑娘說說,她們哪個不是來等著我們欺負她啊?兄弟你這吃的是哪壺醋啊?還真把伶人當娘子了?」

星子紅了眼楮︰「可是玉嬌不同,她是賣藝不賣身的!」

「哈哈!」一幫人愈發笑得直不起腰,「賣藝不賣身?」北風問身旁的女子,「嫣兒,你們這里還有賣藝不賣身的啊?真是出淤泥而不染,可惜啊可惜!」那喚做嫣兒的女子身量嬌小,料不過十五六歲年紀,只是臉上脂粉甚濃,全不見少女清純顏色。嫣兒聞言只用手巾掩了口,吃吃地笑。北風又問︰「嫣兒,你什麼時候開始接客的?」

嫣兒嘻嘻一笑,扭動腰肢,嗲聲道︰「奴家不曾接客,爺是奴家第一個客人,爺可要好好地憐惜奴家啊!」她一雙縴手攀住北風的脖子,整個人柔若無骨,膩在北風身上。星子看不下去,轉開視線。

北風在她嬌艷的粉唇上親了一口,又在她頰上吃了一嘴艷紅的胭脂︰「原來嫣兒也是賣藝不賣身的?怕不怕我欺負你?這小紅樓都是貞節女子,怎麼沒見立個貞節牌坊呢?如果我是這京城的官員,一定要報與禮部,好生嘉獎。」

星子知道他們嘲笑自己,卻無暇分辨,就算小紅樓是青樓所在、煙花之地又如何?玉嬌姐姐那樣的人物,與這些女子怎能相比?耳听得隔壁似起了爭執之聲,那男子怪笑道︰「你不肯?你當爺沒錢麼?你一個婊子還敢嫌棄爺?你信不信,爺叫人拉一車錢來,拿錢砸死你!」

玉嬌哀求聲里已帶了哭音︰「爺!玉嬌不能……求你了!放過玉嬌吧!」

星子氣得肺都要炸了,又要往外沖,屋里人多,一時繞不開。北風拉住他,忍住了笑︰「兄弟,我看你還真是個雛兒,實心眼兒,听哥哥勸你幾句,不然你可要吃大虧了!」

星子站住,勉強問道︰「兄台有何指教?」

北風一把拉星子坐下,神情認真︰「賢弟,你我這樣的人,這些秦樓楚館,風月場所,偶爾流連花叢,本也是風雅之事,沒什麼不好。但你若當了真,動了情,可就萬萬使不得了!」指一指屋內的鶯鶯燕燕,「她們靠什麼為生?靠的就是賣笑賣身,所謂賣藝不賣身雲雲,誰不會說,只為抬高身價罷了,哥哥比你痴長幾歲,可從來沒見青樓里真有出水芙蓉。你涉世未深,初來乍到自然會被人騙了,以為那人與旁人不同,可見得多了便知道,天下的婊子還不都是一樣!」言罷大笑,一屋人也都跟著笑了,笑過勁來又都七嘴八舌地來勸星子。

星子听他們說東說西,听得頭昏腦脹,心下煩躁,一時又找不出話來分辨。北風朝嫣兒努努嘴︰「嫣兒,給我這星子兄弟敬杯酒,讓他放寬心,既來之則安之,人生在世,及時行樂,莫要吃些莫名其妙的干醋。」

嫣兒忙端起酒壺,斟了滿滿一杯,將琉璃酒盞舉到星子唇邊,媚眼橫飛,*奪魄︰「公子請干了這杯,就當可憐奴家了,不然這位爺可饒不了奴家……」

星子見那酒盞已靠在唇邊,杯中的酒液紅得如瑪瑙一般醉人,正不知是不是該張口,忽听得隔壁傳出一聲淒厲慘叫,星子再坐不住,將嫣兒一推,他這下用力甚猛,北風忙伸手去攔,卻與嫣兒抱在一起滾在了地上,星子趁此機會,一閃身已到了門口,打開門沖出去,隔壁的房門仍是緊閉,星子再顧不得,一腳將門踹開!眼前景象卻讓他大吃一驚!

一襲白衣的玉嬌正立在軟榻邊,臉色蒼白,衣服的前襟已被扯開,露出一線素色抹胸,一截斷了的腰帶橫在榻上,她手中卻緊握著一柄三寸來長的小刀,寒意森然,刀刃上正滴著鮮紅的血,一滴一滴落在玉嬌的白衣上,分外觸目!

星子目光一掃,見酒桌上杯盞狼藉,地上卻躺著一褚衣男子,只連聲申吟呼救,已動彈不得,想來方才那聲慘呼便是他發出的,原來是玉嬌刺傷了他!星子震驚之下不及多想,忙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搶下玉嬌手中的小刀,轉身拎起那人,踢開窗戶,砰地將他摔了出去!隨即扔給玉嬌一條汗巾,急急道︰「姐姐,你快把手上的血擦了,不管任何人問起,你只說是我傷的人!」

玉嬌卻打斷他︰「公子,是我,我不能……」

「姐姐快別說了!听我的!沒事!」星子緊緊地握了下她的手,語氣不容置疑,四目相投,卻見玉嬌一雙妙目中唯有凜然的決絕!星子顧不得多解釋,忙幫她擦了手上血跡,攏好衣服,這才在榻上坐下,用那汗巾悠哉游哉地擦拭那柄沾血的小刀。

此時鴇母听到動靜,已帶了一大幫人急急趕到,沖在最前面的卻是兩名家丁模樣的人,進來一看,氣急敗壞地問︰「我家少爺呢?」

星子朝窗外略抬了抬下巴,眾人皆听到了斷斷續續的慘呼,星子淡淡地道︰「被我扔出去了!」

「你!」一名家丁作勢欲上前。星子兩根指頭夾著那柄小刀,輕輕一轉,旋出一片凌厲刀光,星子微笑不語,眾人卻都嚇得退了三步。那兩名家丁知道此人不好惹,便一溜煙跑出去先去救他家少爺了。

鴇母一跺腳︰「你!」轉身出去照應傷者,只剩一伙紅樓的護院圍著星子。星子暗道,你們這些人也想攔住我?回頭向玉嬌︰「姐姐,跟我走!」

玉嬌只是搖頭,急得帶了哭音︰「不,公子,你快走吧!我不能連累了你!你還不知道他是誰,他是……是這京城的府尹之子。」

「府尹之子又如何?便可一手遮天麼?」星子冷笑道,欲去牽玉嬌,伸手卻又遲疑,自己帶她出去倒是沒有問題,但出去以後又上哪兒去?京城此刻應該已經宵禁了,出不了城,就算出了城也無落足之地。不如先等一等,靜觀其變,看會如何發展,總之若有任何後果,自己一力承擔便了,只要落到自己一人頭上,要月兌身便也容易。

北風等人此時也擠了進來,見到眼前景象,大驚失色︰「星子兄弟,你這是?」

「沒什麼,傷了個把人而已,誰要敢打玉嬌姐姐的主意,是他瞎了眼楮了!」星子將小刀拋來拋去,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

北風狠狠地瞪了玉嬌一眼,頓足嘆氣,痛心疾首地道︰「兄弟,你這是什麼事啊!好好的前程就被一個青樓娼妓給毀了!行凶傷人,是要吃官司的,你這辛苦得來的功名!唉!」

星子仍是若無其事,撇一撇嘴︰「是他無理在先,咎由自取,怎能算到我頭上?」

正說話間,外面喧嘩之聲大起,接著又沖進來一幫人,這回卻是一隊衙役,手持棍棒鐐銬,凶神惡煞地大聲喝問︰「凶手在哪里?」

未完待續,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錄訂閱更多章節。支持作者,支持正版。

作者題外話︰精彩第三卷開始,敬請期待,謝謝各位追文讀者親的關注!本文首發︰/book/l,轉載請注明!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