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荏背過手,臉微側著,表情認真,像是在挺誰說話一般。他臉上沒有過于豐富的表情,但細微的動作卻能讓人看出不同來,比如繃緊的眉弓,微微抿著的唇,還有他偶然的閃神,迷茫與思慮,一切都像是他在听旁邊人說話所作出的反應。
突然,他長長的吸了口氣,眼楮閉著又張開,那一剎那件好像看透了很多事。席荏的眼楮望向高處,把剛才吸的那口氣幽幽嘆了出來,嘴角微微彎起,有點像笑,又有點像淒涼的希盼,他每個字吐得都很輕︰「生死有命。」
這段場景席荏演的心無旁騖,將他在電影學院年年拿獎學金的功底全部表現了出來,沒有緊張感,沒有不自然,這個試鏡是他演了那麼多戲,當了那麼多配角感覺最放松的一次。
此時席荏給人的感覺煥然一新,他的演技像是年久失修的機器突然被擰緊了螺絲,又恢復了機器原本動力十足的樣子。
蘇嫣稍稍有些驚訝,因為這個年輕人的表演跟她之前在網上看到的那些提高太多了,簡直是天壤之別,如果說他之前的演技很愚鈍,那麼現在就是賦予了靈性,尤其他的氣質還和高順這個角色非常符合。
連跟那些合伙人交流的環節都省了,蘇嫣直接對席荏說︰「過了。」
這個突兀的聲音將還在表演沒出戲的席荏拉了出來,蘇嫣重復了一遍︰「到時候開機劇組會通知你,你回去也準備準備,讓經紀人等消息吧。」
原來自己真的過了。
知道自己終于克服了一直以來的困難,席荏滿是欣喜,直到走到大廳中還努力抑制著胸腔的起伏。
他好想給容墨墨打電話。
這時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還是之前問他演什麼角色的劉越,這個白面小生笑著問席荏︰「怎麼了?又沒過嗎?不要灰心,繼續努力總會有人注意到你的。」
席荏很討厭這種有事沒事找自己說話還沒什麼交情的人,對于這種用別人來突出自己存在感找安慰的演員席荏真是一點好感都沒有。他拍開劉越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像是拍開一只落在上面的蒼蠅︰「謝謝,我今天托你吉言了。」
望著席荏的走入烈日下卻顯得冰涼筆挺的背影劉越又氣又憤,但他忍不住想起席荏剛才對他說的話︰‘我今天托你吉言了’。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他試鏡過了嗎?
容墨墨拿著部門經理給她的文件回到家,部門經理讓她制定好秋季的品牌發展戰略,產品延伸和設計性開發什麼的。這是她上任來接的第一個大活,所以必須得做好,看來之後又有得忙了,大會小會一定會總開。
一進門容墨墨便聞到了一陣飯香,咦,居然不是西紅柿炒雞蛋的味道!難道在廚房中做菜的不是席荏?!
不對啊!就小表弟那邋遢樣也不可能突然就學會做菜了呀!
隔著廚房半開的拉門,容墨墨注視著里面圍著圍裙左手拿著菜譜右手拿著鏟子的席荏愣在了那里。
真的是席荏啊!這個只會做番茄炒蛋的男人今天居然炖魚湯了!這真是打破歷史的質的飛躍啊!
「好香。」容墨墨吸了吸鼻子「第一次做嗎?比起我第一次的時候實在是太成功了。」
望著砂鍋中顏色略有些深埋入湯中的魚身,席荏很自覺的接受了容墨墨的夸獎,把自己本來想做紅燒結果沒把握好改做煲湯的細節省略掉了。
「香嗎?那就多吃點。」席荏把做好的湯端上去,唇邊淡笑著,圍裙也沒摘,還順便給容墨墨盛了碗飯。容墨墨受寵若驚的問武則天和夏姬︰「我咋有種很不正常的感覺?」
夏姬因為上次利用容墨墨的身體挑逗席荏所以有些心虛︰「你想多了,他平時就這樣。」
「是嗎?」
「嗯。」
容墨墨吃了口干飯,誰知道席荏又從一邊伸過筷子為她夾了一塊除了刺的魚肉,容墨墨快速將口中的飯吞咽下去,娘的,莫名其妙好緊張啊突然!
要冷靜,冷靜……容墨墨鎮定下來吸了口湯,柳下拓輕蔑的語氣自她腦中傳來︰「真沒骨氣,不就是給你夾塊肉麼!而且你難道不知道那個成語︰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靠,他來奸我的話我舉雙腿敞開肉身!不要把所有男人都形容的和你那樣沒營養!」
武則天默默翻了個白眼,容墨墨這段時間的確是被‘人不要臉天下無敵’的高級病毒柳下拓給傳染了!沒法治了!
就在容墨墨和柳下拓第不知道第幾次用對罵鍛煉口才時,席荏柔潤的聲音自容墨墨耳邊傳來︰「容墨墨,今天我的面試通過了。」
「啊,過了,真棒啊恭喜恭喜!」容墨墨終于釋然的喝起了魚湯,怪不得席荏今天這麼反常又做飯又夾菜的,原來他是面試通過了所以開心的不得了啊!
席荏的唇瓣又動了動,像是不自覺的吐出一個mo’的單音,但被他很快又換成了平時容墨墨習慣了的那個稱呼,叫她的全名︰「容墨墨。」
雖然他心里很想叫出那聲因默默念動了很長時間所以更加熟悉的兩個字︰‘墨墨’。
容墨墨抬頭看他︰「嗯?」
「和我住在一起還好吧?」突然問。
怎麼問起這個?容墨墨慎重的看了席荏一會兒確定沒在他臉上看出什麼開玩笑的成分後點點頭︰「你很好,我挺喜歡和你合租的。」
因為不想做不負責任的事,所以席荏沒有把心中想問的那些話問出來,比如‘如果我以後漸漸有了名氣,你還會接受和一個曝光率很大的人接觸嗎?’,比如‘喜歡和我合租,那如果我們一直這樣下去呢?一直住在一個房子中一起生活呢?’
不去問也沒關系,反正容墨墨說過,她會一直等他,只要回頭看看,她還在原地希翼他歸來,那就夠了。他按奈住將‘他也想和她在一起’這件事告訴容墨墨的心情,不停的暗示自己,不要這麼輕率的對她表達愛。
公司合約三年內不允許他談戀愛,他不想和容墨墨開展什麼地下,那樣是對她的不尊重;他也不想以現在這個姿態跟她在一起,他想讓她擁有已經成功了的自己;同時他也想知道,他這份強烈想與她更加親密的心情是不是一時沖動,是不是單純的感謝,他是不是會經得起時間的流逝,真正的愛上了她。
「謝謝你,是你叫蘇嫣找我試鏡的吧。」席荏的話題終于又回到了正軌上。
「只是小小的拜托了一下,也沒什麼,我們這關系還用說謝啊?」容墨墨習慣性的與席荏調侃︰「都同居這麼親密了。」
席荏的心癢了癢,那一瞬間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他的聲音變得喃喃的︰「我謝的不是你讓蘇嫣找我試鏡,而是你對我的信任。你沒有覺得我就算去試鏡也會毫無所獲的頹敗而歸,沒有你,也許我真的會繼續被自己打倒。」
容墨墨用一句俗氣的至理名言回應了席荏︰「是星星總會發光!」
席荏頓了頓「容墨墨。」
「啊?」臉從飯碗中抬起,今天席荏好像叫了很多次她的名字。
「明天想吃什麼?」輕飄飄的一句話。
容墨墨︰「哎??……!!!」用一句網絡流行語來形容容墨墨的心情,那就是︰‘當時我就震驚了’!
那個從來都只做番茄炒蛋的男人,突然要為她改變自己的菜譜了嗎?!!!
男人拿著菜譜鑽研的樣子絕壁是最帥的!容墨墨回想了一番席荏邊看菜譜邊做菜的畫面,不禁氣血上涌︰「熬粥都行!重要的已經不是大家的味覺了!重要的是大家的視覺!」
席荏︰「?」
容墨墨激動的用祿山之爪抓住席荏的白暫美手與他展望宏圖︰「席荏,我覺得我都可以做你的高級助理了,等你成名後可以用親切的生活照將妹妹阿姨女乃女乃一網打盡,發展個周邊啥的,絕對會……」壞笑著,容墨墨想說‘絕對會讓我們賺很多錢!’。
不過這樣前瞻性的野心是絕對不能暴露的,那顯得她多不高端大氣上檔次啊!所以容墨墨便說︰「絕對會……讓你很出名。」
席荏的嘴巴扁了扁︰「不用。」
容墨墨沒想到席荏這麼快就拒絕了︰「我是不會和你傳出任何緋聞的!你放心,等你這部戲殺青我們就分開住吧,畢竟你是公眾人物,不能影響你。」這下總行了吧,容墨墨望著席荏。
沒想到席荏還是立刻馬上的說︰「不行。」
大爺,你到底想干神馬……
合作撈錢的事沒談成,席荏皺著眉頭說︰「我一個人可以。」頓了頓,他又說︰「緋聞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容墨墨石化了,席大爺,你也太看得開了!
對于如此席荏,武則天和夏姬未發表任何評論,容墨墨問柳下拓和呂布︰「元芳,你怎麼看?」
呂布說︰「那小子腦袋抽筋了。」是男人都看得出來這小子對容墨墨有意思,但意思到什麼程度可就難說了。
柳下拓說︰「他腦袋里一定全是你的**。」
容墨墨握著拳頭忍了忍,咬著牙說︰「柳下拓,你腦袋里的東西能不那麼骯髒嗎?我想我應該每天放肖邦的月光曲給你听,常帶你去看看達芬奇的畫展————在電腦面前。」
其實容墨墨和席荏相處這麼長時間,不可能沒猜想過席荏對她究竟抱有什麼樣的想法。但是席荏這個人很不愛表示,或者說他只要想表示了就會很直接,不想表示就永遠不會讓你知道,所以席荏的想法,容墨墨永遠也猜不到。
久而久之,容墨墨就不再深究這些,她一直認為席荏這樣的是不會看上她的,並不是容墨墨長相不好,而是席荏長相太高端。而且作為一個女人,愛胡思亂想可就不好了。
一提到長相,夏姬便興奮了起來︰「小墨墨啊,你看我們都在你身體里呆了多長時間了,被鬼魅之氣泡了這麼久,你才是胸大了點,皮膚白了點,你的**真是……頑強不可侵犯啊……」
夏姬是個最賤的毒舌貨,和柳下拓不是一種毒舌,卻經常戳中她要害。容墨墨怒了︰「死潑婦有時間給我積德去!別在我身體里閑著!」
夏姬扁唇︰「我想進演藝圈玩。」
「沒門。」
「用我具象化出來的身體去。」
「那恭喜你!娛樂圈有個非常適合你的流程,它叫潛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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