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如火
推薦陌曉魚全本《月復黑王爺是條狼︰竹馬戲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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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王妃要出逃》《盛世紅塵》已結局,皆是本文姐妹篇。
誰說青梅竹馬一定就是愛?青梅味酸竹馬已彎,見面不是打就是踹。
我十二歲入王府,斂起俏皮,藏起心機,假裝懦弱,心里卻磨刀霍霍。月復黑霸道的他,卻一次次招惹我。我不愛他,我也不知道誰在愛著我,我只知道我愛的那個人一次次傷我,而我卻如飛蛾撲火。假如愛不可得,罷了,我放開手,放棄執著。可是誰想,三夜強歡,卻又續無數纏綿。
是誰視我如生命,是誰在耳邊一次次念我?既然愛我,為何又放在心里不肯說?
章節試讀︰
楔子
她站在風中,靜靜的望向他,眼楮有些酸澀,她抬頭望望夜空,努力將那即將滾落的眼淚逼了回去。
夜空中很多繁星,一閃一閃的,他說過,那像她的眼楮。
「你走吧!」她收回目光,平靜的望向他,轉身就要走。
「和我一起走。」一直沉默的他,忽然開口說道。
她站住了腳步,慢慢回頭,目光迎向一如既往淡漠的他,低低的開口︰「為什麼?你愛過我嗎?」
寒風吹來,她身上火紅的嫁衣不停的飄拂著,如一只鮮艷的蝶,在月光下映照下,像一幅淒美的畫。
他不語,沉默,一直的沉默。
「我不會走的。」她搖搖頭,目光直直的盯著他︰「除非你愛我。」
良久,直到遠方傳來隱隱的馬蹄聲,他才輕輕搖搖頭︰「不愛,從來都不愛。」
她笑了,點點頭︰「那就好,但願今日一別,當是今生永訣。」
說完,轉過身,就要上馬離開,背後卻傳來一聲低低的回答︰「不是,絕不是!」
她沒有回頭,翻身上馬,策馬狂奔,干脆利落的沒有一絲猶豫和停留。
背後的那個人,握緊了拳頭,咬咬牙,轉身鑽進了一旁漆黑的樹林里。
她的淚滾落在寒風里,如她最初的愛,也被這凜冽的風吹散了,再也沒有了影蹤。
今日與君一別,不是身的永訣,而是心。從今以後,我不會再去愛你,哪怕有一天,你會愛上我,但我卻再也不會了。
茫茫夜色,皓月如水,紅衣映照,遠遠看去,卻只是一團墨影。
一隊輕騎疾速而至,在他們方才停留的地方駐足,馬蹄聲揚起一片飛塵,迷離了人眼,迷亂了人心。
他四下打量著,星眸如炬,熠熠生輝,有人來報︰「爺,向西有血玉馬的蹄印,他們應該是往西去了。」
他眯著眼楮往西看看,又往東看看,心底冷笑,吩咐道︰「你,帶著三十人向東追。隋青,帶著剩下的人跟我向西去。」
屬下有些疑惑,他已抿著唇不再說話了。
不容一絲猶疑,他緊夾馬肚,率領剩下的六人向著西方疾速奔去。
跑了一陣子,來到一個岔路口,他翻身下馬,在火把的映照下,仔細觀察了一下馬蹄印,將目光轉向隋青。
隋青心領神會,點點頭,開口說道︰「爺,您累了,要不您歇歇,屬下帶人繼續向西追?」
他不語,只點點頭,隋青便帶人策馬而去。
眼看著人影消失在視線中,他翻身上馬,向著往南的小路疾速奔去。
杜染染,你這個笨女人,為了他,連命都不要了嗎?
染染撩起小溪的水,洗了一把臉,撩起衣襟擦干,站起身,望著在月色下泛著波光的水面,發了一陣子呆。
身上大紅的嫁衣,就像是一個諷刺,刺得她的心一抽一抽的痛。她伸向衣襟,解開衣帶,月兌下嫁衣,狠狠的扔進了水里。
「我再也不會愛你,永遠不會,我要忘了你!」她喃喃的自語,轉身向身後的馬走去,卻驚呼一聲,嚇得捂住了口。
月色下,一個身穿銀袍的年輕男子,正倚在身後的樹上,雙手環抱,不知道靜靜看了她多久。
那頎長的身影,那微翹的唇角,那戲謔的神情,化成灰她也認得。
她冷冷的和他對視著,戒備的打量著他的身後。
「沒有誰,只有我。」他看穿了她的想法,像是在解釋。
她松了一口氣,心落了回去。
他一步步向前,她警覺的望著他。
在出門前的那一刻,她就做好了所有的心理準備,既然做了那樣的選擇,橫豎不過是個死,又如何?
他的目光掠過她略略有些蒼白的小臉,落在泡在水里的嫁衣上,心情似乎不錯,居然就笑了。
他的牙齒很白,在月光映照下,閃著如瓷器一般柔和的光芒,雙眼如星,亮的讓人無法直視。
「笑什麼笑?」她有些抓狂,她寧願看到他發怒,因為她了解,他的笑容背後,便是更多的壞主意。
他收回視線,又回到她的臉上,直直的盯著她看了許久。
她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這樣的他,比從前還要可怕,眼楮里似乎在燃燒著灼人的火焰,一刻比一刻火熱。
她有些害怕了,真的害怕了,不敢再猶豫,她轉身就要跑。
手臂被抓住了,人也被扯了過去,她整個人都貼附在他滾燙的胸口。
她有些懵,連忙掙扎。這樣的接觸從前不是沒有過,可是,都不像這一次這般的讓她心驚。
今夜,發生了太多事,意外一個接著一個,她想她真的亂了。
「放開我,放開」她連忙掙扎,感覺到危險的味道越來越濃。
他緊緊禁錮著她,垂眸盯著徒勞掙扎的她,低啞的開口︰「不放。」
她繼續掙扎,他卻忽然開口說︰「我要你,現在,這里。」
她徹底懵了,暈到了忘記掙扎,眼里的含義卻是堅拒。
他的眸子閃了一下,冷哼一聲,突然有些說不出來的憋悶。
「別以為小爺喜歡你,做夢!爺要你,是因為如果不這樣,你會死。如果不是爺發了善心,像你這種沒姿色的女人,爬到爺床上爺都會踢下去。」他冷哼一聲,咬著牙說。
「那就讓我死好了。」她大義凜然,一口拒絕。
他眼中情.欲的火焰馬上變成了怒火,喉結滑動著,咬著牙說︰「那先奸後殺!」
正文
京口瓜洲一水間,鐘山只隔數重山。
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
這惱人的柳絮,讓人的眼楮和鼻子都很不舒服,雲軒席地而坐,一邊歪歪斜斜的舉著魚竿,一邊左右亂看。
「雲哥哥,哪有你這樣釣魚的,鉤是直的不說,還左顧右盼的,有魚兒也被你嚇跑了!」身邊嬌美的女子輕輕笑著,取了絲帕掩著粉潤的唇,嗔怪道。
「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釣魚的樂趣不在得魚,而在磨練耐性。」雲軒一邊說著,一邊將目光投向侯在一側的侍衛隋青。
隋青微微搖搖頭,雲軒垂下眼眸,將視線又轉回魚竿上。
「雲哥哥,你都在我家釣了三天魚了,怎麼也沒有見到一個願者?」杜瑤瑤蹲子,笑著望向他。
他的側臉真是迷死人的好看,那微微挑入雲鬢的劍眉,狹長深邃的黑眸,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唇,總是能讓她移不開視線。
雲軒轉過頭來,看著她嬌美的容顏,伸出手模模她的頭,滿含著寵溺的安撫道︰「別急,雲哥哥答應的魚湯,一準讓你喝上。」
杜瑤瑤乖巧的點點頭︰「嗯,雲哥哥說的話,我都信。」
雲軒微微閃了神,望著那雙柔美的明眸,突然就想起了另外一雙眼楮。
那雙眼楮沒有這麼柔美,大大的,圓圓的,晶亮的像夜空的繁星,只是總是透著隱隱的倔強和狡黠。
她可不會說︰「我信。」
她從來都會說︰「江雲軒,你的話若是可信,母豬都會上樹了。」
那時的他臉色青黑的回敬她︰「杜染染,那是因為母豬是你徒弟。」
這一句話換來的,是兩個人一陣昏天黑地的廝打,他被扯破了長袍,她被揪亂了長發。
這個世上,大概沒有哪個女人可以彪悍到這種地步,而在人前又假裝懦弱的像一只小綿羊了。
虛假!這是他最深刻的體會。若是早知道她是這麼彪悍的女人,打死他都不會多看她一眼,更別說和她糾纏不休了。
瞧瞧瑤瑤,比她還小一歲呢,多溫柔,多嬌美,這才是女人真正該有的儀態,哪像她?
一想起她,他就心里犯堵,所以,他便常常犯堵
「四小姐,三小姐回來了,已經到了府門口,您要不要去瞧瞧?」一個小丫鬟匆匆穿過曲榭來稟告道。
瑤瑤愣了一下,冷哼一聲︰「我才不去呢!關我什麼事?」
「哎呦!」
瑤瑤回過頭去,噗嗤笑了︰「雲哥哥,你說說你,還魚湯呢!魚竿都掉水里去了,你難不成要跳到水里去撈魚?」
雲軒臉上一紅,惱恨的說︰「都是這討厭的柳絮,擾的人心煩。」
心煩,真是心煩,听到那個名字,就更心煩了。
「對,別去,她又不是什麼貴客,還用迎接麼?」雲軒將目光投向大門口,冷哼一聲。
瑤瑤喜笑顏開︰「還是雲哥哥說的好。」
小丫鬟便也沒說什麼,乖乖侯在了一側。
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兩個丫鬟的陪伴下,正向著這邊走來。
瑤瑤冷哼一聲︰「真討厭,她去拜見母親還不是要從這里經過?雲哥哥,我們走。」
一扭頭,卻看到雲軒正蹲在水榭沒有欄桿的地方模索著什麼。
「雲哥哥,你在做什麼?」
雲軒頭也不回,答道︰「哦,再等一會兒,本王先把魚竿撈起來咱們就走。」
瑤瑤跺著腳說︰「別撈了,一根破魚竿而已,府里要多少有多少,她就要走到跟前了,快點吧!」
雲軒執著的伸出手夠向水中,答應著︰「這根魚竿我用著比較順手,馬上就夠到了。」
「瑤瑤。」一個清脆的女聲在背後緩緩響起,向水面傾斜著的雲軒身體微微一抖,以及其優美的姿勢向水中撲去。
水花四濺,驚擾了成群的魚兒。
「啊!」杜瑤瑤迅速回頭,一聲驚叫。
江雲軒掙扎著撲稜了幾下,很快便穩住了身子,狼狽的在水中站了起來。
他尷尬的望向岸上,心,撲通撲通跳的很急,像是要從胸口蹦出來一樣。他想,一定是因為突然落水的緣故,嗯,一定是的。
下一瞬間,他就開始咬牙了。
他看的沒錯,當所有的人都用同情和擔憂的眼光看著他的時候,只有那個該死的女人,看起來一臉驚訝,眼楮里卻帶著幸災樂禍的笑意,輕飄飄的開口︰「王爺,您很熱嗎?游水似乎還沒到季節吧?」
不待他開口回敬,她又望了一眼水中露出一截的魚竿,笑著說︰「瑤瑤,瞧瞧王爺多疼你,知道自己釣魚的技術不怎麼樣,甘願以身作餌,引誘魚兒上鉤呢!好好珍惜啊,妹妹。」
說著,挑挑眉毛,就要離去。
「站住!」他咬著牙冷喝道。
染染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戒備的望向他。
殺千刀的江雲軒,又打什麼鬼主意?兩年沒見,你還想怎麼折騰?姐學了這麼久的功夫,就是專門來對付你的。
隋青跑過來想把他拉上來,他黑眸一瞪,隋青知趣的退下了。
「你,把我拉上去。」他指指杜染染。
染染柳眉微挑,眼楮骨碌碌轉了幾圈,放低了姿態︰「王爺,民女力氣小,只怕拉不動您的萬金之軀。」
他呵呵一笑,語氣比她還要虛假的溫和︰「怎麼會呢?杜染染,想當初你把本王打得三天下不了床,本王怎敢小瞧了你?來吧,拉本王上去,前仇舊怨一筆勾銷,不然本王回頭找姨媽訴苦去。」
杜染染眼皮突突跳著,掃了一圈,將各人的偷笑盡收眼底。
江雲軒,鬼才信你呢!前仇舊怨太多了,你想銷我還不想銷呢!
可是,他是王爺,她只是將軍府一個最不受寵的庶女,當著這麼多人和他斗,最後吃虧的還是她。屆時,大夫人一定會眼角抽抽的指著她罵︰「你這個小賤人,他是王爺啊!你怎麼敢和他頂撞?他說什麼你就得听什麼!」
嘁,他說了幾次讓我去死了,要是听他的,我早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心里不甘,知道他是想要在她初初回來便給她一個下馬威,可是,她又不能不應戰。
目光落在一旁的杜瑤瑤身上,她心里暗笑。好,要死也要拉個墊背的,把他最心愛的女人一起拉下去,讓他後悔去。
在杜瑤瑤身邊站定,她假裝溫順的向他伸出了手。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轉移到她的手上,定定的盯著她腕上那只閃亮的銀鐲,怒火一下升了起來。
不就是一只銀鐲嗎?還當成寶貝了。本王府里金鐲子都成堆,閉著眼楮隨便模一只都比這個名貴。沒眼光的笨女人!
她的視線順著他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己的腕間,看到那只心愛的鐲子,眼光不由就放柔了。
你現在還好嗎?你在做些什麼?可知道,我回來了?
水里有些涼,這讓他無比的氣惱,看到她望向那只鐲子柔柔的笑,他不痛快,非常非常不痛快。
杜染染,就知道傻笑,要不是你突然開口喚瑤瑤驚到了本王,本王還不會落水呢!還笑?再笑就掐死你!
「王爺,您還沒在水里站夠?」她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索,他忙回過神來。
他向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學了兩年功夫,沒好好練習嗎?怎麼這手還是這麼的小,這麼的軟,一定偷懶來著!
緊緊握住那只手,他有些猶疑,突然忘了下一步該怎麼做了。
「雲哥哥!」杜瑤瑤早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見他下不了決心,忍不住就隱諱的提醒道。
杜染染眼角斜睨,心底冷笑。
害人之心果真不可有,害人必定如害己,杜瑤瑤,你長得再美又如何?將來嫁了這個妖孽,你也未必就會幸福。
雲軒回過神來,將她的手又握緊了一下,似乎是想要順著她的力道向岸上爬去。
熟悉的畫面時隔兩年再度出現︰四目交接,殺機頓起,流星閃電,火光四濺。
她早就知道自己在力氣上不是他的對手,在被拉下水的那一刻,她的左手迅速抓住了杜瑤瑤的右手腕,于是
撲通通,水花四濺,她們幾乎同時掉入水中。她被嗆了幾口,腳下一滑,又沉入了水里,沒頂的窒息剛剛將她淹沒,一雙大手就迅速將她拉了起來,她的胸口撞上了一個堅硬的懷抱。
「長肉了。」似乎是他在自言自語。
她不停的咳嗽著,臉上被一只大手抹了一把,勉強睜開了眼楮,正對上他緊緊盯著她的眼眸。
「四小姐!四小姐」岸上傳來丫鬟的驚叫。
環在她腰間的手松開了,她睜開眼楮的一瞬間,看到他轉身將身邊的杜瑤瑤從水里拎了起來。
染染看他轉過了身,背對著自己,便悄悄挪動腳步,想要向岸上走去,他卻像是腦後長了眼楮一樣,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又忘了身後瑟瑟發抖的瑤瑤。
「你鬧夠了沒有?想洗冷水澡自己洗去。」她咬著牙怒視著他。
他打量了她一眼,臉微微有些紅,指著岸上的隋青冷冷吩咐道︰「你給本王閉上眼。」
隋青听話的閉上了雙眼,于是,這里睜著眼楮的男人,便只剩下他自己了。
染染狐疑的看看他,又看看隋青,再低頭看看自己,驚叫一聲,用雙臂緊緊護住前胸。
這幾天天氣熱了,她又匆忙趕路,便穿的單薄了一些,如今衣衫浸了水,仿佛如沒穿一樣,緊緊箍在身上,說不出來的曼妙。
她惱恨的咬牙,怪不得那妖孽的眼楮時不時的往她脖頸下面瞄呢!長得大又不是我的錯,看什麼看?
他呵呵笑了起來,身邊的瑤瑤哭著抓住了他的手臂︰「雲哥哥,好冷。」
他伸出手,將瑟瑟發抖的瑤瑤攬住,目光卻依舊停留在她的臉上。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艱難的向岸邊走去。
小丫鬟將她拉了上去,從包袱里給她取了一條披風緊緊裹住,她才覺得暖和了一些。
「笨女人,冷不會說嗎?瞧瞧瑤瑤,就知道該如何讓人憐惜。」他在心里月復誹著,目光落在哭哭啼啼的瑤瑤身上,不由有些厭煩的催促道︰「老是哭什麼呀?還不趕緊上岸去?」
等他們爬上了岸,染染早就走的沒影了,戲弄了她一番,雲軒心情突然大好。
好吧,你終于回來了,那我們的帳可以慢慢算了。
「不是母親想說你,你瞧瞧你,這麼大的人了,居然還掉入水塘里,你自個兒掉進去也就罷了,還連累了瑤瑤,瑤瑤要是生了病,她那嬌弱的身子,可怎麼好?還有王爺,若不是你大聲說話,他會掉水里嗎?這事,若是讓貴妃娘娘知道了,你十個腦袋都不夠掉的。真是個災星,你說說你,剛剛回來就開始闖禍,以後還不定又惹出什麼亂子來呢!」杜夫人一看到染染,就一肚子氣,數落起來沒完沒了。
染染垂眸站著,假裝怯怯的開口求饒道︰「都是染染的錯,求母親開恩。」
杜夫人正欲喚人拿家法來,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怒喝︰「杜染染,瞧瞧你今天做的這些個事,氣死本王了!快點跟本王回王府,本王要狠狠罰你!」
原來是換好了衣裳的雲軒。
杜夫人拍拍腦門,明顯松了一口氣︰「哎呦,怎麼把這事兒給忘了呢?雲王爺五年前就是你的債主了,你回來看看就成了,趕緊的跟著王爺回雲王府吧!別惹王爺和貴妃娘娘生氣啊!」
她忙說︰「母親,女兒還沒有見過姨娘和其他兩位姐姐,還是等請了安再去吧」
杜夫人還未開口,雲軒已經大步向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走!今兒受的氣,本王可不能等到明天。」
染染掙扎間,已經被他拖出了前廳,她還要繼續掙扎,他卻用微不可聞的聲音怒斥道︰「想留在這里領家法嗎?」
染染愣了,正有些失神之間,他已經拉著她大步向大門口跑去。
隋青早就備好了馬,她有些驚訝于他的速度。衣服換的快,馬也準備的迅速,再瞧瞧自己,還是一身濕,就連披風都被里面的濕衣浸透了,微風一吹,便是一陣讓人發抖的寒意。
他接過隋青遞過來的他的披風,蠻橫的披在她身上,咬著牙說︰「怎麼不先把衣服換了再去見姨媽?瞧瞧,把本王身上浸濕了怎麼辦?趕緊的披上,爺可是有潔癖的。」
「我衣服濕不濕,關你屁事?」染染毫不客氣的瞪起眼楮回敬他。
隋青的眼角抽抽著,捂著耳朵向自己的馬跑去。
沒听到,王爺我啥都沒听到,杜小姐罵什麼我都沒听到。
雲軒臉色鐵青,一把將她抱起來扔在馬上,下一刻,杜染染就知道自己衣服濕到底關他什麼屁事了。
他的手臂穿過她腋下,將她攬在胸前,緊緊抓住韁繩,縱馬向雲王府奔去。
「杜染染,你還舍得回來?怎麼不死在外面?」背後傳來他冷冷的質問,他一定是咬著牙說的吧?平白讓她得了兩年的自由,他心里一定不甘心來著。
「江雲軒,你別忘了,為婢五年的契約,馬上就要到期限了,再過兩個月,你我就大路朝天各走半邊了,你就再得瑟兩個月吧!」杜染染想起即將到來的自由,心花怒放啊!你愛怎麼著怎麼著吧!反正姐姐我陪你玩不了幾天了。
想一想,五年前,才十二歲的她,剛剛來到杜府沒幾天,因為杜瑤瑤罵了她一句︰「老賤人生的小賤人。」她毫不客氣的甩手給了她一個巴掌。
正陪在瑤瑤身邊的他,當下就惱了。
那是他的妹妹啊,最親最疼的小姨妹啊!從小到大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她一個剛剛來到雲府的私生女,憑什麼這麼放肆?
他要替妹妹討回一個公道,便和她理論了起來,誰知道,她句句不相讓,話越說越多,最後竟然動起手來。
這還不是最悲催的,最悲催的是,當時十四歲的他,居然被十二歲的她,騎在身下揍了一個鼻青臉腫。
想一想就覺得憋屈啊!他是皇子啊!他有教養啊!他好男不跟女斗啊!他對著一個比自己小的小女孩下不了狠手啊!
當然,最關鍵的是,當時的他,是真的打不過她。他養在深宮這麼多年,被人寵著讓著慣了,就沒有見到哪個女孩子,打起架來是那麼拼命的。那冰冷和倔強的眼神,讓他至今想起來,仍舊微微有些心驚。
皇子是白打的嗎?雲府震怒,貴妃震怒,皇上震怒,當包括她爹在內的所有人都認為她必死無疑的時候,雲軒卻笑著說︰「她不能死!」
是啊!她不能死,她要是死了,他所受的羞辱到哪兒討回來去?報仇有很多方法,除了殺,還有折磨。
于是,她便成了他的奴婢,一個身份是將軍府三小姐的奴婢。她得用五年的自由,來換自己的生。
五年啊!想一想她就想吐血,她看他一眼就恨不得殺了他,五年她得強咽下多少想要狂扁他一頓的沖動,她容易嗎?折磨,果真是折磨!
「說話啊!問你呢,怎麼不說話?」他的質問打斷了她的回憶,將她從唏噓中拉了回來。
瞧瞧吧,他一定是很不甘心來著,因為少折磨了她兩年,氣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說什麼?」她不耐煩的反問道。
「這兩年,為什麼一次也不回來?」他的聲音還是冷冰冰的,就在她耳邊低低響起,仿佛離她很近很近,而她卻又覺得很遙遠。
很近?遙遠?是啊,江南和江北,很遙遠的距離。
那個人怎麼樣了?還在京城嗎?還是,回到他的故土去了?他過的好嗎?還記得她嗎?
「哎呦,你干什麼?」她的脖頸輕輕一痛,將跑神的她又拉了回來。
「爺問你話呢!你居然敢跑神?在想誰?」他更加氣惱了。
她伸出手模了模火辣辣的脖頸,還有微微的濕意,氣惱的咬著牙質問︰「你屬狗的?你怎麼咬人呢?」
「咬你是看的起你,是對你的懲罰。爺早就對你說過,和爺說話的時候不能想別人,你忘了嗎?」
「嘁,我怎麼會忘呢?我天天想你來著。」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
「真的?」他的聲音放輕了,似乎是不相信,又似乎是想要相信。
「當然了,我做夢都想掐死你。」
話音剛落,後頸又傳來更加清晰的痛意,她惱了,反手就要打過去,他卻一把抓住了她亂動的右手,握在掌心里一起攬在她腰間。
她自以為學了兩年功夫,他便不是她的對手了,誰知道,他的手像是鐵打的一樣,制約的她半分也動彈不得。
「放開我!」
「想的美!」
「江雲軒,算你狠!我詛咒你︰喝水嗆死,吃饅頭噎死!」
「從今天起,我喝水你來端,我吃饅頭你來喂,我要是死在這上面,你陪葬。」
「」
「怎麼了?不服氣,好,不陪吃陪喝也行,陪睡吧!」
「」
「又怎麼了?跟自個兒牙過不去干嘛?听說過咬舌自盡的,沒听說過咬牙自盡的。」
「陪睡?江雲軒你缺乏母愛嗎?」
「不是啊,杜染染,我是想要給你父愛。」
「江雲軒,你不要得意,還有頂多兩個月,兩個月以後,咱們眼不見心不煩,誰也別惦記誰。」
「吁!」馬兒突然被他喝停了。
後面跟隨的隋青馬不停蹄的掠了過去,杜染染有些不好的預感,忙張口喚道︰「隋青,等等!」
隋青頭也不回的答道︰「杜小姐,我沒听見。」
丫丫個呸的,你沒听見怎麼知道我叫的是你這廝?
「兩個月?你休想!杜染染,爺可不是傻瓜,你離開的這兩年,根本就不會算在那五年里面,你還差兩年零兩個月重獲自由。不,杜染染,你這輩子都休想逃出爺的手心!爺能讓你簽五年,就能再讓你簽五十年!」他听起來似乎很平靜,那一字一句卻像是從石頭里蹦出來的一樣,硬的讓人心驚膽戰。
她被氣得眼冒金星,猛然轉過頭去,想要狠狠的鄙視他,卻在轉過一半的時候,臉頰輕輕的擦過了他柔軟的唇。
肌膚細滑微涼,唇瓣柔軟滾燙,像冰與火的交融,讓氣氛突然就變了。
她起初沒有在意,從前兩人打架的時候,什麼該有不該有的接觸沒有過?不過是無意的觸踫而已,有什麼好當回事的?他又不是她的誰,可以帶給她心動的感覺。
可是,他攬在她腰間的手,驀然收緊了。應該說,原本就很緊,在他的唇擦過她臉頰的時候,便愈發緊了起來。
「江雲軒,想掐死我應該掐脖子,掐腰是掐不死姐姐我的。」她冷哼一聲,一句也不饒他。
想當初,她初入王府,斂起心機,藏起本性,戰戰兢兢,假裝順從,溫順的像一只小綿羊,他又是怎麼對她的?不過是一次次的挑釁和刁難,直到成功激起她反抗的本性,一步步演變到今天她絲毫不肯相讓的地步。
江雲軒啊,不是姐姐我想要跟你斗,實在是你太可惡!
「我倒是真想一把掐死你,一了百了。」他咬著牙在她身後低低的說道。
兩人貼的那麼的近,她可以感覺到他砰砰的心跳,很急很快,他一定是被她的倔強給氣的吧?瞧瞧那話說的,果然承認了他的心思,他就是不願意看到她過得的好來著。
「你不願意看見我,我也不願意看見你,協議到時間,你我老死不相往來,都清淨了多好,你干嘛還糾纏不休的?」她冷哼一聲,壓根就不怕他。
初初是有些怕的,畢竟他是皇上最寵愛的皇子,得罪了他,必然是等于在自己脖子上架了一把刀。可是,他就是犯賤,總是閑著沒事就找她麻煩,能怪她性子烈嗎?
他不語,沉默著,一直沉默著,馬兒就听話的停在原地,她的話一說完,寂靜的夜色里,就只剩下他微微有些粗重的呼吸聲了。
她試圖扭過頭來,他卻先她一步冷喝道︰「別亂動!」
她偏不听,偏要亂動,執拗的要扭過頭來,他突然一夾馬肚,馬兒像離弦的箭一樣,又向前狂奔而去,她不得不把頭扭了回來。
幸虧他摟得結實,要不然她非得摔下馬不可。
神經病,一會咬牙切齒一會沉默不語一會發瘋的。
馬兒在雲王府門口停下,隋青早就在門前候著了,見到他們追上來,忙上前迎著。
雲軒先下了馬,伸手要去抱她,她避開他的手,自己利落的跳了下來。
她有些慶幸︰幸虧他有潔癖,所以將他的披風披在了她的身上,要不這一路上吹著風,非凍壞了她不可。
「杜小姐!」府里的人早早的得了隋青帶來的消息,一眾丫鬟家丁迎了出來,一見到她便笑著擁了上來,圍著她嘰嘰喳喳問候個不停。
「咳咳,到底她是主子,還是本王是主子?」雲軒站在人群之外,冷著臉提醒道,可是眼底卻並沒有什麼怒氣。
「還不都一樣嗎?」隋青低低的嘀咕了一句,翠濃捂著嘴偷笑了起來,雲軒一個眼神掃過去,頓時殺倒一片。
「瞧不起你,你是在嫉妒我人緣比你好!」染染得意的冷哼一聲,牽著小丫鬟翠濃的手跑進了王府里。
雲軒冷著臉也走了進去,隋青跟在後面小聲請示道︰「王爺,今兒是不是要多煮幾碗飯?」
雲軒冷哼一聲︰「還用問嗎?沒看到豬回來了嗎?」
隋青小聲說︰「王爺,您誤會了。屬下的意思是,王爺今兒心情好了,可得多吃幾碗飯了吧?」
雲軒一腳踢了過去︰「滾!你哪只眼楮看到爺心情好了?她回來了,爺清淨日子倒頭了,爺心情糟的不得了!」
隋青笑著回道︰「爺,是亂,不是糟!」
話音未落,他已經極有自知之明的滾遠了。
雲軒大步跟著走進王府,前廳里傳來一陣嬉鬧聲,好像,她在任何人面前都會笑的很開心,唯獨看到他,便拉著一張臉。
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的?若是你在本王面前也這麼笑一笑,本王就開開恩,少折騰你點,不比什麼都好?
他想起初見她第一面時,她如銀鈴一樣清脆的笑聲。那時的她,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正和小丫頭在假山後打打鬧鬧的,一見到他和瑤瑤走過來,馬上就收斂了笑容,低眉順目的,可是,那倔強的、隱忍的眼神,他一眼就看透了。
說實話,當年的事,確實是瑤瑤的挑釁,可是,她是他的妹妹啊!所有的人都告訴他,那是他將來的王妃。如瓷女圭女圭一般嬌美的小女孩,被多少人捧在手心里疼愛著,她卻只是姨夫剛剛認回家的私生女,有什麼資格敢動手回敬瑤瑤?
心里微微一抽,有些澀澀的痛。
她不是沒有笑過,笑起來的樣子也很美,在下人面前有,在那個人面前也有,卻獨獨在他面前沒有。
杜染染,我上輩子欠了你的嗎?在我面前笑一次,就那麼難?
「鬧什麼鬧?吵死了。杜染染,你瞧瞧你一回來,這雲王府還像王府嗎?你們該干什麼干什麼去,她是你們的主子嗎?還眾星捧月似的。走走,都給本王下去!」他看著里里外外包圍著,幾乎看不到她身影的那一團人就煩,張口驅逐著。
家丁丫鬟們忙吐吐舌頭陸續散去了。
「翠濃,去給本王熬碗姜湯來,本王今兒沾了冷水。再燒些熱水,讓她洗干淨,一身的魚腥氣。」他在桌前坐定,不耐煩的吩咐道。
翠濃忙答應著去了,染染抬腳也想要悄悄溜走,他冷冷開口︰「哪兒去?」
染染停下腳步,不耐煩的回道︰「回房。」
「回房?哪兒是你的房?」
「我原來和翠濃一個屋啊!」
「翠濃?沒你的地了,她現在和小蓮住一塊。」
「那,那我自己去收拾一間屋。」
「想得美!你以為自己還是杜家三小姐呢?還自己住一間屋?房子閑著本王也不會讓你那麼舒坦的。」
染染已經開始咬牙了,情知他是故意刁難,只得一忍再忍︰「那我住哪兒?」
他的臉微微一紅,扭過頭去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咳嗽了幾聲說︰「本王還得再想想。」
想想想!想你個頭,一準又是壞主意,難不成讓她去睡馬廄?江雲軒,你要是敢讓姐去睡馬廄,姐天天裝一筐馬糞倒你床上你信不信?
正說著,翠濃將紅糖姜水端了上來便退下了,他看了她一眼,端起糖水淺淺嘗了一口︰「怎麼這麼熱?你,過來給本王吹涼了。」
她咬著牙走了過來,坐在桌前,不情願的小口吹著。
他悄悄看了她一眼,喉間有些干澀。
她吹氣的時候,唇微微嘟起,呈現非常圓潤好看的形狀,柔軟的唇,被熱氣一燻,愈發的粉潤起來,像一顆成熟的櫻桃,讓人忍不住就生了采擷的心思。
不好,身體有些羞澀的反應,趕緊的轉移視線。
他忙轉向另外一邊,她趁機悄悄在姜水上輕輕呸了一口,雖然沒有吐口水,好歹也噴了一些唾沫星吧?
報仇的感覺太爽了,她都在心底狂笑了。江雲軒,等著吃姐的口水吧!
「好了。」她將碗推到他面前,他將頭扭了回來,看了一眼皺皺眉頭︰「又太涼了,讓本王怎麼喝!你,給本王喝了!剩一口杖責二十。」
「啊?我我喝?」她腦中嗡的一聲,抓狂了。
不要啊,老天爺,那不是紅糖姜水,那是俺的紅糖口水啊!
她艱難的咽了口唾液,語氣變得溫柔了許多︰「王、王爺,您今兒落了水,必須得喝點姜水,不然會著涼的。」
她突如其來的溫柔,讓他還真的不習慣。有那麼一瞬間的心神蕩漾,卻在看到她透著狡黠的眼神,和堆起來的一點點虛假的笑容時,一點點好心情馬上灰飛煙滅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她對他好的時候,不是挖坑給他跳,就是自己做了虧心事。
不過,這碗姜水本來就是給她熬的,自己一個大男人,喝什麼紅糖水?難不成還葵水不調?只是這個死丫頭,說了是為她好,她也不會信的,反而不知道會怎麼疑心他呢!
「少廢話,喝了!」他冷冷的挑挑下巴,目光直視著她。
她的頭越垂越低,真想鑽到桌子底下去假裝不在。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不喝也可以,有兩個選擇。」他忽然笑了,風情萬種啊!瞧瞧那桃花眼,都眯成縫了,好看的要死,自然也讓她恨得咬牙切齒。
他越是笑的開心,就說明後果越可怕。
可是,她實在沒有勇氣喝自己的口水啊!于是,不怕死的問道︰「什麼選擇?」
他呵呵一笑︰「一,剩一口杖責二十;二,今兒沒地睡,那就和我一張床睡。」
她的臉騰的紅了,兩年前的舊事一下子浮現在腦海里。
那天,是皇上的壽辰,十七歲的他喝多了酒,回到王府將正在鋪床的她一把抱住,壓倒在了床上,把她嚇得啊!
那時的她,才十五歲,什麼都不懂,可是他懂啊!每個皇子很早就有人專門教過人事,他什麼不懂?
她當時又羞又急,不停的掙扎,好在他並沒有亂動,只是伏在她身上,微醺的桃花美眸牢牢鎖住她,低啞的說︰「杜染染,陪我一起睡。」
她嚇得花容失色,恨不能一腳踹飛他,可是,她還沒有來得及行動,他就低下頭含住了她的唇,那灼熱的溫度和異樣的觸感,當即就將她嚇昏了過去。
後面的事情就更加讓人難以啟齒了。
等她醒來,果真就睡在了他滾燙的懷抱里,雖然兩人的衣服都好好的,可是,她的七魂依舊給嚇掉了六個。小心翼翼的掰開熟睡的他的手,她赤著腳就逃回了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他黑了一天的臉,看也不看她一眼,還摔了幾只茶杯,仿佛昨晚被輕薄了的人是他一樣。
劫後余生啊!也正是那件事,讓她下定了決心,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逼著還對自己有一點點骨肉親情的父親去求了皇上,以身體欠佳為名,送到江南去學了兩年功夫。
這一次,若不是皇上下旨,她才不願意回來呢!只是皇上老兒,你日理萬機的,居然還在百忙之中抽出一點時間來將小女子重新推入火坑,你怎麼就這麼閑呢?
果然,每一根不正的下梁之上,必然還有一根更歪的上梁。皇帝老兒,可知我有多恨你?我的自由就終結在您老人家那輕飄飄的一句話里了。
「別喝了。」他的眉眼笑的更彎了。
杖責是受不了的,這一碗藥怎麼著也得百十來棍吧?她又不是鐵打的。
不再猶豫,她端起碗,一口氣喝了個精光。抹抹嘴,將碗重重一放,有些得意了起來。
自己的口水而已,哪里來哪里去,雖然有點惡心,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好!」他依舊笑著,眼神卻很難看,像是結了冰霜。
「不和本王一張床睡了。」
她松了一口氣,放下了戒備。
「一個屋睡,本王睡床,你睡榻!」他咬著牙說。
她差點吐血。去你令堂的榻!江雲軒,那我豈不是還是與狼同居一室?
她站起身,扭頭就走,他也不攔著。
可是,杜染染一把傷心淚啊!她能去哪兒?還是去偏房洗個澡先。
關好門窗,月兌了衣裳,泡進溫熱的水中,多日來的疲倦漸漸被驅散了。
輕輕撩動著熱水,沖洗著疲乏的身子,目光落在腕間的銀鐲子上,她的心微微動了一下,眼波蕩漾,唇輕輕翹起。
你還好嗎?我要何時才能與你重遇?應該快了,只要我回來了,相逢的日子,便不遠了。
洗了澡,擦淨身子,換上自己包袱里面的衣裳,小丫頭在外面敲門。
「杜小姐,您回到王府,就不能穿自個兒的衣裳了,王爺特地早就命人給你做了新的。」
染染打開門,接過那幾件衣裳,又將門重新關上,抖開新衣裳看了幾眼。
眼前一亮,這是給她的嗎?真的好漂亮啊!粉色的上裝,淡紫的羅裙,外面還罩著同色的紗衣,料子輕薄柔軟,繡飾精細美妙。
這是給丫頭穿的嗎?分明是誰家的小姐。想一想也釋然了。她說是給他做奴婢來的,可是,礙著她的身份,雲王府上上下下都高看了她一眼,她平時穿用的,也確實比小丫鬟們好的多。
什麼奴婢?倒也沒有支使她干了多少活,只是心底有氣,經常借故找茬罷了。也許是巧合,她本就愛這種淡淡的紫色,王府里給她準備的衣裳布料,便常常是這種淡紫色的。
管他呢!只要她喜歡,給什麼樣的,她就穿什麼樣的,何必委屈了自己?
換上新衣裳,梳順還濕漉漉的長發,她打開門走了出來。
一出來便被嚇了一跳。
死對頭正斜倚在廊柱下,雙臂環抱,望著院子里的海棠樹發呆。彼時海棠開的正艷,一樹嫣紅,無比燦爛。
她放輕腳步,想要從他身邊溜走,他卻像腦後長了眼楮一樣,忽然開口說︰「你最喜歡的海棠開了,怎麼也不多看一眼了?」
她愣了一下,只好走到他旁邊,目光投向海棠,靜默了一會,搖搖頭說︰「自從我娘去世,我就不再喜歡海棠了。」
說完,轉身就向房中走去。
「杜染染!」他在她背後開口喚道。
「什麼?」她扭過頭來,望向他。
他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搖搖頭︰「沒事。」
「有病!」她冷哼一聲,大步走回了正房。
雲軒望著她倔強的背影,難得的沉默了。
你已經不喜歡了,可是,我卻放不下了。今年的海棠,開的尤其熱烈,像沉睡的心,也開始復蘇了。
白天還算是風平浪靜,黃昏時分,有人送來口信,說是二王爺邀請他去府上喝兩杯,平王爺和長公主及青王世子也在。
他听完,還沒有來的及開口,背後便傳來了茶杯落地的脆響,他的手驀然收緊了,一眼掃過去,如水的眸子像是結了寒冰一樣。
「杜染染!真的那麼笨嗎?一杯茶都端不住嗎?還是故意不給本王喝的?」他喝斥道,語氣里是隱藏不住的怒氣,伸手將桌上的東西一掃而光。
茶杯茶盞乒乓落地,一片刺耳的碎裂聲。
「本王去赴宴,你,留在家里給本王好好反省!」他騰的站起身,不再看她一眼,大步踏出了前廳。
杜染染蹲去收拾被自己打碎的茶杯,薄薄的碎片割破了她的手,她忍不住低低驚呼了一聲。
已經走到院中的身影,驀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目光灼灼的盯著還在堅持撿起碎片的她,猶豫了半晌,還是咬著牙,氣惱的轉身大步離去了。
杜染染,很痛嗎?手上的痛,也算痛嗎?你這麼沒心沒肺的人怎麼會知道,哪里的痛,才是最痛。
听到他的名字就這麼激動嗎?一個質子,一個風.流成性的浪子,值得你這麼魂牽夢繞的嗎?你可知,你在他心里,什麼都不是,他能不能記住你的名字,還不一定呢!他對長公主都若即若離,何況是你?
染染還要繼續收拾,翠濃忙攔住了她,將她拉到一邊,用干淨的紗布給她包扎好受傷的手指,自己轉身將地上的碎片清理干淨了。
染染的心暖暖的。在這個雲王府,除了那個霸道王爺,其他人都對她非常好,大家融洽的像是一家人一樣。而在那個她名義上的家里,她是最卑微,也是最受欺凌的一個。在那里,她從來都體會不到,什麼是親情。反而這個雲王府,更讓她覺得心里踏實一些。
當然,要是沒有那個死對頭,她就更踏實了。
嘆了一口氣,她搖搖頭。要是沒有這個死對頭,估計整個雲王府都要受氣了,就是因為他的霸道和強勢,出了門,雲王府的人,才沒有人敢欺負。他也就是這麼一點好了,誰要是敢欺負他的人,他非得三倍五倍討回來不可。
一轉眼,她又恨得咬牙了。不是說她是奴婢嗎?干嘛赴宴不讓她跟著侍候去?這樣,她也可以看到那個人了。
江雲軒,恨你恨你恨你,討厭!一定是知道我想見他,故意不帶我去的!
第二章我的人
「二哥!四哥!皇姐!君庭!」雲軒的目光掃過哥哥姐姐,落在最後面的那個人身上。
謝君庭雙手抱拳,美目含笑,彬彬見禮︰「雲王爺!」
面前的男子,身著一件青色長袍,外罩一件同色紗衣,如墨的長發,也用一條同色絲帶挽在頭頂,劍眉輕挑入鬢,水眸燦亮如星辰,堅毅的下巴因薄薄的嘴唇輕抿淺笑而柔和了線條,實在是讓人移不開視線的俊逸。
他就是戍守南部邊關的青王爺謝鐵心之長子,小王爺謝君庭。
謝鐵心的父親本是朝中大將,當年協助先皇奪位成功,血戰時為了保護先皇幾乎丟掉了半條命,落得一個半殘的身體,先皇感念,封了他為本朝第一個異姓王爺。後來,老王爺病逝,其子謝鐵心世襲青王,勢力愈發壯大和鞏固。新皇江雨良心底忌憚,又不願落個過河拆橋的名聲,讓天下臣子心寒,便于四年前自己壽辰之後,說極為喜愛青王世子,在京城賜了王府,留他在京中小住。
賜了王府,哪里還有小住的道理?分明就是將其扣為人質,以制約勢力不斷壯大的青王。可是青王心知肚明,又不能挑破。挑破了,不但兒子有危險,更會打破朝局穩定,毀了自己多年的心血,還會給家人帶來血光之災。青王只得忍痛順應了江雨良的意思,留長子在京城做人質。
表面上,江雨良對青王世子視如己出,百般厚愛,其實都是做給臣子和百姓們看的,防備之心就從來沒有放松過半分。
好在,這個青王世子,雖然相貌俊朗,也小有才氣,卻似乎沒有什麼抱負,整日里流連于花街柳巷,呼朋喚友吃喝玩樂,還在京城官家小姐之間,惹下了幾樁風.流事。消息傳到青王耳中,青王氣惱,四年來竟一次也不曾來看望,這世子無人管束,便越發的輕浮了起來。
長公主江子鈺早就到了婚配的年紀,可是四年前她偏偏喜歡上了這個浪子。她是皇後獨女,皇後自然是不同意的,又約束不了向來任性的女兒,一直在努力勸說,卻至今沒有成效。而謝君庭也並沒有因為公主的青睞收斂半分風.流習性,對她若即若離,皇上皇後自然也是心底更加不願意的,婚事便一拖再拖,一直拖到了公主都十九歲了,還沒有一個準信。
世子最愛美酒和美女,這是京城王孫貴冑都知道的,但凡有這樣熱鬧的場合,便總是少不了他。
「君庭,好幾日沒見了吧?最近很忙?」雲軒堆起笑容,壓下來時心底的不快,做起戲來。
「嗯,很忙,我要喝茶、要听曲,小嵐和青青又時時刻刻粘著我,煩的很,可是女人啊,你又不能說不能罵的,能怎麼辦?你不知道呢吧?城中新開了一家雲袖坊,那里個個是美女啊!改天帶你去瞧瞧,只可惜那里的姑娘是只賣藝不賣身的,不然」君庭輕笑著,斜睨了一眼臉色冷沉的江子鈺,吶吶的收了口。
「雲王爺你又何嘗不忙?最近這幾天老也不見你,听說你時時黏在杜將軍府上,既然喜歡杜小姐,就趕緊的求了皇上和娘娘,大婚娶進你的雲王府就是了。」君庭端起酒杯,敬了一下,一飲而盡。
雲軒也端起自己的杯子,一飲而盡,輕笑著反問︰「哦?杜小姐?君庭說的杜小姐是哪個杜小姐?大小姐二小姐,剛剛從江南回來的三小姐,還是四小姐?」
君庭放下杯子笑了起來,眼眸中有星光閃動︰「當然是你的杜瑤瑤小姐,其他的小姐,能入雲王你的眼嗎?」
雲軒低低一笑,又端起一杯酒迎向他︰「請。」
君庭端起杯子送至唇邊,雲軒漫不經心的說︰「那君庭也想必听說了,杜染染回來了。」
君庭端至唇邊的酒杯微微一滯,雲軒的濃眉也跟著微微一斂。
听到這個名字,很震動嗎?知道我滯留杜府幾天,可以猜到我是為了誰嗎?還是你和所有的人一樣不明白?
「杜染染?」君庭放下手中的杯中,凝眉想了想︰「咦,這個名字似乎有點耳熟呢!和杜瑤瑤小姐的名字這麼相似,也是杜府的人嗎?」
一直沉默的子鈺公主冷哼了一聲,二王爺笑著說︰「君庭,你還真是白眼狼呢!想當初可是人家杜染染拼了命把你從冰窟窿里救出來的,一轉眼你就將人家的名字忘得一干二淨了。該罰你!自請受罰吧!」
君庭笑著說︰「想必這個杜染染不是什麼美女,若是美女,還能有我謝君庭記不住的?哈哈,好,我自罰三杯!」
說完,端起酒杯,寬袖遮擋著,一飲而盡,又端起了第二杯。
寬闊的長袖,遮擋住了自己的視線,也遮擋住了別人的視線,沒有人知道,廣袖之後的那張完美的面容之上,笑容已經落下,眼神微微閃動著。
杜染染,我怎麼可能會忘了你的名字?三年前的冰雪夜,是你救了我,給了我活下去的機會,也給了我在這個孤獨的塵世間,唯一的一點安慰,我不會忘記你身上的暖,可是,我又必須得忘記。
杜染染,就當你是救了一條狼吧!別指望狼會回報你同樣的溫暖,狼離你太近,只會帶給你危險。
廣袖落下,依舊是一張帶著不經心的笑意的臉。
第三杯酒也干了,他笑著看向二王爺︰「得了,我想起來了,三年前我喝醉酒掉進冰窟窿里,救我那個小丫頭就姓杜,是吧?好像也是杜將軍府上的人。」
「不,她是本王的人!」雲軒大聲打斷了他的話,唇角帶著勝利的笑容,直直的望向他。
「等會兒,讓我想想,當時到底是個怎麼回事來著?」君庭垂下眼眸,冥思苦想著。
「別想了,當初救你的那丫頭,是杜將軍家的三小姐,也是九弟的侍婢。她救了你,你賞了她東西,你們扯平了。」子鈺公主不耐煩的說道。
她最討厭的就是听到有人在謝君庭面前提起哪個女人,若是煙花女子倒也罷了,男人嘛,再風.流也只是逢場做戲而已,不會真的放在心里。可是,正經人家的女子就不一樣了,每一個和他有過糾葛的女人,都是自己的眼中釘。
杜染染,也不過是一個淪為侍婢的私生女,名義上是杜家三小姐又如何?她伸出手指頭輕輕一捻,就能把她捏死。不過,倒也不用費這個力氣了,謝君庭連她的名字都記不住,也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倒是那個杜瑤瑤,他三番兩次的提起,讓她心里說不出來的犯堵。
可是,那是小九未來的王妃,她想動她,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何況上面還有柳貴妃。
「杜瑤瑤,被謝君庭反反復復的念叨著,可是你的不幸了。」江子鈺美艷的眸光里,隱隱閃現著一抹狠厲。
「我賞了她東西嗎?我怎麼不記得了?」君庭似乎是喝多了,喃喃的嘀咕著。
「你不是賞了她一只銀鐲嗎?她一個庶出的女兒,又是個私生女,怕是也沒見過什麼珍寶,一枚銀鐲子就高興的不得了。」子鈺公主蔑視的冷嘲著。
「哦?是嗎?我那時大概是喝多了,竟然一點也不記得了。」君庭呵呵一笑。
「皇姐,你猜錯了。她是本王的人,盡管是杜家三小姐,可是她也是本王的侍婢,正因為在我雲王府珍寶見的多了,黃金翡翠瑪瑙各種名貴的都不放在眼里,恰恰是最普通的銀飾沒有見過,才會覺得新奇。說到底,她喜歡的不是那銀鐲,只是對她來說,比黃金等首飾更少見罷了。」雲軒一字一句的為不在場的染染開月兌,同時,私心里也在暗暗和君庭較勁。
別以為她在乎的是你送的東西,她喜歡只是因為少見而已。
子鈺臉色有些赫然,她怎麼把這茬給忘了?小九性子霸道強勢,自己可以對自己的下人們呼來喝去的,可是,若是雲王府之外的人對他的人有一點點輕慢和欺凌,他必然毫不客氣的出手反擊,哪怕是金枝玉葉皇親貴冑對他一個小丫鬟小家丁說了難听的話,他也絕對不會忍氣吞聲。
也正是因為這樣,雲王府上上下下雖然都沒少看他的黑臉,可骨子里卻全部對他死心塌地。
試問在當今北江皇朝,有幾個人可以為跪在自己腳下,比自己低賤的奴婢和家丁出頭的?也就是他江雲軒一個了。
君庭呵呵一笑,醉眼朦朧的說︰「好,改天我再重新賞,一只銀鐲太寒酸了,當時我真是糊涂了,改天見了她,我要重賞!」
雲軒淡然一笑,又對他舉起了酒杯︰「君庭,你這麼著可就是小看本王了。本王的人,本王自會照應著,委屈不了她,你若是對她太上心了,皇姐會不高興的。哈哈,來,喝酒!」
君庭垂下眼眸,舉起酒杯︰「那個杜什麼」
子鈺提醒道︰「杜染染。」
君庭醉意燻然,點點頭︰「對,杜瑤瑤我既然賞過了我可不欠她了。喝酒喝酒,二王爺珍藏的好酒,今兒不給他喝干,咱都不走了!」
子鈺的臉再次寒了下來,只為他酒醉之時,那一句杜瑤瑤!看來,他對杜瑤瑤的印象很深啊,連自己的救命恩人都記不住,居然還記得她!
子鈺雙手交握在袖中,銀牙已經暗暗咬了起來。
杜瑤瑤!等著吧!就算是小九罩著你,本宮一樣可以要你好看!
雲軒笑著端起酒杯,美目微眯,卻精準的將君庭和子鈺的反應盡收眼底。
心里有些懊惱。他不是子鈺,君庭的意圖瞞不過他的眼楮。謝君庭對染染是什麼心思,他不敢妄測,也許是感激,也許是喜歡,無論是什麼,都絕對不是陌生。他三番兩次將子鈺的注意力吸引到杜瑤瑤的身上,就是為了保護杜染染吧?子鈺是什麼性子,若是他對杜染染多看了一眼,子鈺會放過她嗎?
謝君庭,無論你是什麼想法,杜染染是我的人,從前是,以後也是,她的生死自然有我護著,你就不用操心了!
當杜染染拎著自己的包袱滿王府尋找空房間的時候,發現幾乎每一個房間都落了鎖。她便去找管家,管家像防賊一樣躲著她。
杜染染站在院中仰望星空,淚流滿面,咬牙切齒,跺腳長嘆︰「殺千刀的江雲軒,你夠狠!別以為姐姐我會忍氣吞聲,姐今天不整你,姐就不姓江!」
不對,氣糊涂了,姐姐我本來就不姓江,姐姓杜
雲軒回來的時候,是被隋青攙扶著走進雲王府的,正趴在桌前打瞌睡的染染听到喧鬧聲,一下子驚醒了。
呵呵,江雲軒,你回來了?來來來,嘗嘗本小姐給你準備的解酒茶吧!各種口味,任君挑選。
她忙站起身,手指輕挑唇角,努力扯起一抹笑容,大步跑著迎了出去。
「王爺,您回來了?」
她自己先打了一個哆嗦,這聲音,忒甜膩了,折磨死人了。溫柔乖巧的形象,果然不是每個人都適合的路線。
隋青也打了幾個哆嗦,明顯感覺肩膀上的人,也抖了幾抖。
好了,今兒有好戲看了!不過,這場戲,也許是人家關起門來唱的,他們得機靈著點,該消失的時候,一定要消失,要不然,明兒王爺會親自讓他們真的消失。
隋青偷笑著,將雲軒交到染染手中。
豬嗎你是?怎麼這麼沉?
他果真是喝醉了,整個身體的重量都依附在她瘦削的肩膀上,壓得她東倒西歪。
「隋青,幫幫忙!隋青?」
丫丫個呸的,一個個溜得比兔子還快!是不是都知道喝醉了酒的他難侍候?
沒辦法,她只好將他的手臂擱在自己肩頭,另外一只手臂摟住他的腰,艱難的扶著他向臥房走去。
他的肌膚像是火燒一樣的燙,隔著薄薄的衣衫,都能清晰的感覺得到。
真醉了?更好,九王爺,咱有仇一會兒一塊報!你給姐等著!
雲軒的眸光飄向低著頭扶著他艱難向前挪動的染染,原本郁悶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來。
杜染染,又給本王挖了什麼坑?好,你讓本王跳,本王就跳,要跳一起來,你也休想逃!
杜染染,用了什麼洗頭發,怎麼這麼香?好聞,讓本王再聞聞……
「啪!」背上挨了一掌。
「嗯?」他假裝醉眼朦朧,意識不清。
清也得不清,不醉也得裝醉,聞聞她的發香而已,怎麼聞到她臉上去了?還不是用鼻子聞得,用的是唇……好吧,本王真的醉了。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醉的一塌糊涂的他扶到了床邊,狠狠扔在床上,又將他的靴子月兌掉,將腿甩上床尾。
端了水給他擦臉,他看著她呵呵的笑,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著。
她大窘,忙掙扎著想要抽回手。死江雲軒,你喝醉了還知道佔便宜?剛剛那一吻我當是湊巧,現在呢?
她惱了,抬起另外一只手想要去扭他的手,他卻低低的叫︰「母妃…」
她愣了一下。敢情是把我當成你娘了?我有這麼老嗎?
「乖,松開娘的手,娘給你擦把臉。」
有這麼霸道的倒霉兒子,我不得天天氣個半死?可是便宜不佔白不佔。
他听話的松開了手,任由她一邊咬著牙,一邊狠狠的給他擦著手和臉。
「漱口!」
好,漱口。
「喝茶!」
好,喝茶。
「噗!這是什麼茶?」
「解酒茶。」
「解酒茶為什麼是酸的?」
「你喝多了,明明是甜的。」
「不喝,換一個口味。」
「好。」本小姐早料到你會不情願。
「噗!這又是什麼茶?」
「解酒茶。」
「解酒茶為什麼又是咸的?」
「你果真是喝多了,也是甜的。」
「再換。」
「好。」
「噗!啊,怎麼是辣的?」
「你真是喝的太多了,明明也是甜的。要不,我再給您換一個?」
「好。」
「嗯,這個好喝,甜甜的。」他靠在床頭,笑著點點頭,迷蒙的眼楮,緊緊盯著她。
「看吧,醒酒茶多管用,終于喝出甜味了。」廢話,能不甜嗎?姐姐我放了多少蜂蜜才遮住了瀉藥的苦味。
「再喝一口。」他笑的燦爛,無比听話的靠近她端著的碗。
她將碗遞了過去,他喝了大大的一口,抬起頭,她看的心花怒放啊!
真是乖兒子!
他笑的愈發燦爛,手忽然抬起,迅速拉過她,雙手捧著她的臉頰,唇覆上她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口中的藥渡入她的口中。
碗落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杜染染如雷轟頂、欲哭無淚。狼終究是狼,他就是喝醉了也不會變成羊
杜染染腦中一片空白,還沒有從喝下自己下的瀉藥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雲軒大概也真的醉了,藥已經成功的灌入了她的口中,清晰的听到了她被迫咽下去的聲音,可是,他的唇還停留在她的唇上,輕輕裹吮著。
杜染染,不是本王借機輕薄你,是本王喝醉了,真的喝醉了。
心咚咚狂跳著,想要松開手,可是松不開,想要離開唇,可是也離不開。兩年前她唇間的滋味他還清晰的記得,那一次,也許是醉了,卻從未曾後悔過。做自己想了很久的事,有什麼好後悔的?
這一次,熟悉的味道又回蕩在唇間,甜甜的、軟軟的,很美好,讓心尖尖都輕輕顫抖著。二皇兄的酒果真是好酒,讓人想不醉都難。
杜染染的心也在狂跳,可那是給氣得,因為她的意識已經瞬間回籠。啊!瀉藥!天吶,不要…
想也不想,她伸拳狠狠擊向還捧著自己的臉不放的那條狼,毫不留情的一拳將他擊倒在床上。
雲軒重重仰倒在床上,臉微微有些紅,直直的仰望著帳頂,有些低啞的開口︰「杜染染,解酒茶真好喝。」
喝你個頭!你喝的是姐的口水!姐喝的才是解酒茶,不,是瀉藥!
杜染染抓狂,原地不停的轉圈。
怎麼辦?怎麼辦啊?已經咽到肚子里了,吐也吐不出來了。幸好只是一口,希望藥效不要那麼神奇吧?
今晚甭想睡個舒服覺了,不曉得要跑多少趟恭房呢!最可氣的是,那廝就喝了那麼極小的一口,反而是自己喝的比較多。
轉頭看到床上仰倒的罪魁禍首,她恨得牙癢啊!蹭蹭幾步走到床邊,正要大聲*,卻發現那廝居然就那麼四仰八叉的睡著了。
看吧!他果然就是看不得她好,灌了她一口藥,他居然高興的連睡覺唇邊都帶著滿足的笑。
杜染染恨得咬牙,伸出手狠狠在他身上扭了一把,胡亂扯過錦被給他扔在身上,轉身出了門,在門下的台階上坐下了。
真是郁悶啊!連老天爺都在幫他,為什麼她每一次想要整他,最後總是會害了自己呢?自從認識他,這樣的教訓數不勝數,可是她就是不甘心,什麼時候她才能贏一局,扳回一點面子呢?
視線落在院子里的海棠花上,她站起身走了過去,伸出手,折下一朵,捻在指尖,又回到台階前坐下。
海棠花紅艷艷,刺痛了她的眼楮,讓她的心也變得酸澀了起來。
「娘,您在天上還好嗎?」她的眼眶濕了起來,唇輕輕吻上海棠花,眼淚滴落在鮮艷的花瓣上。
海棠,海棠,這是母親的名字呵!那時父親每次來,總是這麼輕聲的喚著她,母親總是溫柔的笑著應著。
母親說,她和父親是青梅竹馬,那又怎樣?娘,您苦苦守候了那麼多年,您的竹馬給了您什麼?十幾年沒有名分低頭做人的窘迫,一生沒能廝守的遺憾?
妾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同居長干里,兩小無嫌猜
娘,青梅味酸、竹馬已彎,不是每一對青梅竹馬都會有美好的結局。相信愛情,不過是讓自己更痛。娘,我不會走您的路,假如我愛的人給不了獨一無二的愛,我寧願自己從不曾愛上過。
將海棠花握在掌心,斜靠在廊柱上,抬頭仰望著天上璀璨的群星,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娘,也許我這一生,注定了不會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因為,他不愛我。」微微合上雙眸,眼淚從眼角靜靜滑落,她卻輕輕笑了。
那又怎麼樣呢?我也無需任何人來愛我,我已經習慣了自己愛自己,以後我也會好好愛自己。
娘,在另一個世界無需為我擔心,我會好好的,一定會好好的!
瀉藥居然沒有發揮作用,她就那樣倚靠在廊柱上,不知不覺沉沉的睡去。
趕了一天的路,不困不累才怪呢!如果不是要等著侍候那個小霸王,她早就找個窩去睡了,可是小霸王大概是早就吩咐了,每間房都上了鎖,沒人敢將鑰匙拿給她,她也不想連累他們,不然早就破門而入了。
兩年功夫姐姐也不是白學的,哼!反正我不和你一個屋睡,先靠在這兒歇一會兒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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