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小兔崽子,竟敢對林大人無禮,皮癢了是麼?」于飛越過林恆,狠狠的朝魯瑞山的腦門上來了一巴掌,他又打又罵,可任誰都能從他的神態中听出激動,澎湃之色。
林恆把刀收了起來,嘴角流露出一絲輕松的笑意,雖然不知道于飛和魯瑞山是什麼關系,但卻能從二人的身上感受到濃濃的濡沫之情。
劍拔弩張的氛圍被于飛這麼一攪合給徹底的打散了。
于飛似乎沒有罵夠,繼續大吼大罵起來,但他的雙眼卻已隱隱泛紅,魯瑞山依然呆立在原地,不還嘴也不還手,這個八尺高的漢子就像個孩童般沖著于飛傻傻的笑著。
「你這小子就是皮癢,小時候三天不被老子揍一回,肯定就要惹事,長大了還是這樣,俺才一見到你,就……」
「大舅!」
于飛的罵聲戛然而止,只見魯瑞山如蠻熊般的身軀緊緊的環抱住了他,豆大的淚珠從眼眶中滾滾而下,誰能想到像魯瑞山這般粗魯的漢子會有如此感性的一面。
「二娃,沒想到你這混蛋小子還活著,竟然還活著,蒼天有眼,到了九泉之下我終于可以堂堂正正去見你的母親了……哈哈哈,老子保住了她的兒子,保住了啊!」于飛喜極而泣,與魯瑞山緊緊相擁。
男兒有淚,是為了重逢,為了歡喜。
魯瑞山仔細的打量著于飛,發現對方蒼老了不少,但是樣貌的改變其實非常細微,臉部的線條、鼻型、嘴角,完全和他印象中的一樣,眼前這人就是他的大舅,一個從小照顧他,對他比對親生兒子還要親的大舅。
抬手擦了把眼淚,魯瑞山激動不已的問道︰「大舅,這些年你都去哪了,自從山寨突圍之後,我到處去找你,卻是了無音訊,我還以為你已經死了……呸呸呸,俺大舅長命百歲,二娃死了大舅也一定活的好好的。」
「二娃,來,大舅給你介紹一個人。」于飛重重的捶了一把魯瑞山結實的胸膛,臉上帶著欣喜的笑容道︰「這位是林大人,林大人可是抗擊突厥的英雄,對你大舅也是恩同再造,你小子竟然敢對林大人動刀,還不快點向大人賠罪。」
魯瑞山把戰刀往腰間一插,朝林恆深深的鞠了一躬,于飛的話對他而言猶如聖諭,他是絕對不會忤逆的,就算是讓他死,魯瑞山也不會皺一下眉頭。因為他從小吃的是于飛給的,穿的是于飛給的,他的一切乃至性命都是于飛給的,如此恩情就算舀命去償也理所應當。
魯瑞山是于飛親妹的兒子,可是在魯瑞山出生後不久,親妹和妹夫所在的村莊因為一場瘟疫而雙雙殞命,就連妹夫的家人也大多喪命,幸好上天猶憐,還在襁褓之中的魯瑞山竟然奇跡般的活了下來,失去了父母的他後來就被送到了于飛的家中。
于飛自小就十分疼惜他唯一的妹妹,也許是愛屋及烏,對于魯瑞山他是無比的疼愛,親自傳他武藝,教他寫字,付出極大的心血。
而在山寨被官兵圍剿的危難之際,更是派出了最信任的手下護送當初只有十五歲的魯瑞山逃出了官兵的封鎖,而他自己的兒子卻落到了官府的手中。
如此恩情,魯瑞山怎能不感恩戴德,銘感五內。
听見于飛和魯瑞山二人的稱呼,林恆了解道他們原來是舅舅和外甥的關系,而且感情猶如父子般極其深厚,讓林恆一下子再次看到了策反的希望。
不過于飛的突然出現,讓林恆有點心驚,急聲問道︰「于飛,陳縣令府上的情況如何?」
「不好!」于飛面色凝重道。
簡單明了的兩個字,卻讓林恆的心瞬間沉了下去,他最擔心的事情難道還是發生了,陳縣令的府邸已經被攻破了?
「林大人,大約有二百左右的賊匪在強攻陳縣令的府邸,我和蔣爺等一眾兄弟,還有莫先生以及府上的護衛奮力抵抗,依然難擋賊匪的攻勢。」于飛頓了頓,繼續道︰「就在府邸要淪陷之際,幸好陳縣令及時率領百余官兵殺到,這才勉強穩住了局勢,不過陳縣令也引來了不少賊匪,恐怕堅守不了多久的。」
「那你怎麼會出現在這里的?是不是突圍而出的,其他人有沒有和你一起沖出來?」林恆急促的問道,心中的焦急顯而易見。
「他們還留在陳縣令的府邸,我是莫先生堅持喊我來的。」于飛看了眼身邊的魯瑞山,臉色頗為無奈道︰「陳縣令說你可能在和幾十個盜匪廝殺,莫先生心急之下非要我來祝你一臂之力,他自己則是因為腿上受了點傷,不然肯定親自前來。」
听到莫愁受傷的消息,林恆的心一下子又緊了起來,像莫愁這樣的頂尖高手都受傷了,可見那邊拼殺之激烈,態勢之危急。
林恆知道眼下時間就是生命,早一刻趕到莫愁那里就多一分希望,于是立刻將他策反魯瑞山和孟虎的想法告訴了于飛。
听林恆說完後,于飛立馬把魯瑞山拉到身邊,只說了一句「林大人的話就等于是我的話」後,魯瑞山當即棄暗投明,向手下的一幫兄弟喊道︰「從今往後,俺們就是官軍,弟兄們要是哪個不願意的話,俺給他五貫錢給老子立刻滾蛋,要是願意,大家以後還是好兄弟。」
魯瑞山本就對于飛惟命是從,何況之所以對官府無比的仇視,是因為他之前一直以為于飛死在了官兵的圍剿之下,所以才會遷怒在林恆這個縣令的身上。如今于飛安然無恙,魯瑞山對官府的仇恨自然隨之化解,在于飛的提議下被林恆招安也就成了順理成章之事。
「這位……可是西北風于寨主?」孟虎終于發話,眼下的情況他不得不表態,畢竟魯瑞山已經投誠,如此一來破廟中就剩下他這麼個盜匪頭子了,而且他手下人的實力並不在魯瑞山一伙人之上,對面又有林恆和于飛兩個高手,萬一官匪沖突,那他恐怕就要交代在這里了。
不過到底是帶人離開這里,還是和魯瑞山一起棄暗投明,孟虎還舀不定主意,山寨王的日子無拘無束,逍遙自在,他沒有必要投靠官府,而且他的手下兄弟也未必答應,如果追隨他的人不多,那麼即使到了官府,地位又如何能夠保證呢?
可是就算魯瑞山珍惜昔日的情誼,讓他和手下人全身而退,等回到老爺山之後,他是否還能繼續像過去那般逍遙自在呢?這個問題孟虎可不敢輕易的給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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