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莫愁只是偶感風寒,可林恆還是放不下心來,這是男人呵護心儀女子的本能,林恆也不能免俗,何況探望病人是一個能夠和對方獨處的絕好借口。
回到莫愁休息的地方,林恆先聞到濃濃的藥味,輕輕敲了下房門,不聞有動靜,心中一凜之下豁然推門而入,一抹白里透紅的肌膚一閃而過,只見莫愁剛好換上睡衣,應該是剛剛洗浴過,發絲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
林恆有些尷尬,側過臉道︰「莫愁,抱歉,我進來的有些莽撞。」
莫愁搖搖頭,紅潤的臉蛋浮現出柔柔的微笑︰「我應該感謝你能來看望我,何來魯莽抱歉一說,而且你進來前敲了門,怪我自己沒有及時出聲才害你尷尬。」
「不尷尬,不尷尬,反正我也沒看到什麼。」林恆順口解釋了一句,可急促的語氣怎麼听來都有點欲蓋彌彰的味道,一時之間房間內充滿了旖旎之氣。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難免惹人遐想,何況還是情投意合的一對男女,林恆很清楚這種氛圍之下是很容易犯作風問題的,于是急忙轉移話題道︰「陳縣令不是為你安排了幾個侍婢伺候麼?她們人呢?」
「都回房安歇了。」莫愁眼中隱約閃過一絲失望之色,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說道︰「我讓她們走的,從小到大我一個人生活慣了,不習慣有人隨伺在我的身邊。」
「莫愁,藥喝後好了點沒有?」林恆又問道,不過這話簡直就是多此一問,從莫愁紅潤的氣色就不難看出她的寒熱般已基本無礙了。
莫愁斜了林恆一眼,明顯是看出了他是無話找話在問,柳眉一豎語氣有點清冷道︰「多謝林大人關心,我此時的心情好了很多。」
林恆有些哭笑不得,納悶道︰「心情?」
莫愁抬手撥弄起了發梢,眼波流轉,媚意十足,此時她偽裝盡去全然是女兒家的態,凝望著林恆道︰「郎中說我陰盛陽虛,是不治之癥,心情怎麼能好?」
林恆皺起了眉頭,神情疑惑道︰「莫愁,你本就是女兒身,陰盛陽虛再正常不過,根本就不是什麼不治之癥,又何需心情不好呢?」
「哦?原來林大人知道我是女兒身啊!」莫愁抑揚頓挫,語氣拉的老長,嘴角溢出了淡淡的笑意︰「林大人既然知道奴婢是女兒身,怎敢夜闖我的房間?難道不怕人言可畏,或是家中嬌妻責難麼?」
林恆聞言楞了半晌,才猛然意識到莫愁是要逼自己表態了,二人雖然互有好感,但卻都不曾捅破那層窗戶紙。莫愁是心有顧慮,而林恆是模不清對方到底是如何想的,另外莫不愁的身份一直神秘無比,這讓林恆心中一直都感到不適。
就好像一對熱戀且即將要談婚論嫁的男女,男方突然發現自己除了自己女友的名之外,其它的竟然一無所知,這讓男方情何以堪。
此時的林恆也是這般,莫不愁的隱瞞或許有什麼隱衷,但是二人如果做不到開誠布公,那麼林恆是絕不敢輕易的接受這份感情。
見林恆遲遲不說話,莫愁擁緊了被子,也是半晌無言,房間內只剩紅燭高燃,流淚凝視著世間人情冷暖,愛恨離愁。
「你沒有話再對我說了麼?」莫愁望著紅燭,輕聲問道。
林恆轉過身去,不忍心看見莫愁那淒迷的眼神,嘆了口氣道︰「莫愁你好好休息,這幾日就安心在陳縣令府上養病。」
「你不想說話,我不強求你,可是你能不能听我說會兒話?」莫愁的聲音帶著懇求,雙眼中似乎有水花在閃爍。
林恆心中一軟,語氣盡可能的平和道︰「你若是想說,我就是听個幾天幾夜都很樂意,可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
「那就說一會兒好不好?」不知何時,莫愁已從床上坐起,款款的走到林恆的身邊。
林恆無奈的搖頭,月兌下自己的外衫披在了莫愁的身上,柔聲道︰「你說……我听。」
莫愁笑了起來,燭光下望過去,這個昔日孤傲的劍俠此時看上去猶如一個天真的女孩。
「我在遇到你之前,一直都是獨自行走于江湖之上,為了生存活著,同時也是身不由己,男裝打扮也只是為了方便行事而已。」莫愁低聲道︰「我其實不是你們嘴里的劍俠,只是一個行走于刀尖口上的殺手,刺客,每一次任務只考慮成功與否,卻從來不考慮自己的安危。而我殺人也從來不挑剔,不分好人與壞人,之所以會以俠義之名流傳江湖,只是因為殺了幾個在世人眼中的壞人。」
莫愁說的平淡,甚至于冷血,可林恆卻能听出無奈和傷感,莫愁看起去高高在上,孤傲不羈,卻不過是保護自己的一種手段而已。
她是寂寞人,也是一個可憐人!
「可我直到認識你之後,發現你不受財帛所誘而反叛恩人,不顧性命拼殺于臨安城頭,更是為了報恩而置自己于必死險境之中,後來又僅僅出于惻隱之心,而冒著殺頭的風險劫囚,著一切種種讓我意識到什麼才是真正的俠義。」
「于是乎,我本能的想要和你比較,結果發現俠名天下的悲情劍客在你面前根本就不足一提,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我的心境開始變化了起來,為你而變化,為你而改變。」莫愁緩緩轉過頭來,凝眸望著林恆道︰「林恆,從我們在畫舫是再次相遇時,我發現自己不僅僅是想要關注你,了解你,而是想要保護你,陪伴你,你……懂麼。」
莫愁深情傾述,林恆黯然傾听。紅燭落淚,夜靜無聲。
「林大人一定十分想了解我的出身,現在我就可以告訴你。」莫愁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坦白道︰「我自小是個孤兒,被一個關外客撫養,且教授武藝,長大後才知道這關外客是一個龐大組織的首腦人物之一,而這個組織就是天地盟,我就是天地盟殺門中人。」
「天地盟?殺門?」天地盟鼎鼎大名,可林恆這個外來戶卻一點都不了解,等听了莫愁簡單的敘述後,才悚然變色,沒想莫愁竟然有如此可怕的背景。
見林恆沉默,莫愁語氣透著淒涼道︰「殺門之中是沒有真正自由可言的,任務下達後必須執行,所以隨時都有埋骨異地的可能,像我這樣的人或許本就沒有談感情的資格。」
林恆默然的望著莫愁,片刻之後突然大步上前,在對方詫異的眼神下握住了她的雙手,沉聲道︰「在我面前,你永遠有這個資格!」
「我只記得,你在我遭遇周興三人圍殺的時候出手救我。我只記得,你在我選擇作為誘餌吸引血狼花時義無反顧的和我一起前往。我只記得你已逃出生天,卻擔心我的安危到畫舫上尋我,我更記得,你對我說過的那句話……我喜歡,所以我願意!」話音剛落,林恆已將莫愁擁入懷中。
莫愁眼中淚珠滾滾,喜極而泣道︰「知道麼?我頭一次覺得,在一個人的身邊有著如此安全。在一個人的身邊,近在咫尺,卻還會讓我牽腸掛肚,林恆,我真的,真的很喜歡。」
「既然喜歡,我就讓你喜歡一輩子,不,十輩子!」林恆正色的望著貝培,深情道。
莫愁破涕為笑,如盛開的桃花般燦爛︰「有的時候,活一刻就抵得上一輩子,就好像現在,只要有你在我的身邊。」
林恆抬手撫模著莫愁俏麗的臉頰,莫愁也不說什麼,二人默默相對,情意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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