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恆送走吳巡檢,剛要抬腳前往寢屋,突然發現樹下有人影稍稍一動,林恆先是一驚,大聲喊道︰「是誰?」
那人從樹影下走出來,原來是莫不愁。
一身玄衣隱在樹影下時幾乎看不見,這時走到月光下,讓人注意到的,也只有他明淨如玉的容顏。那雪玉似的一張臉孔在柔和月光的襯托下,充滿著嬌美之態。
「莫兄!」林恆出聲招呼道。
莫不愁神色淡淡,朝林恆長揖一禮︰「草民見過縣令大人。」
「咳,免禮,平身。」林恆咂了下嘴巴,頗為無奈道︰「莫兄和我情如兄弟,無須如此大禮。」
一言說罷,莫不愁冷漠的神情微微有點松動,可臉上依然不見一絲笑容,渾身上下如這寒冬般,又似他手中利劍出鞘時散發的令人心悸的冰冷之氣。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歇息?」林恆問道。
「明天,我就要離開了,所以,想來見見你。」言語輕輕,卻充斥復雜的情緒。莫不愁突然抬腳走到林恆的身邊,仰起臉來,一雙明亮的眼眸凝視著他︰「我不在你身邊,萬事小心,天寒了,切莫忘了多添幾件衣服。」
這話換誰听來,都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絲絲情愫,可偏偏是一個男人對另外一個男人說道,這就有點讓人作惡了,甚至于產生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自從被莫不愁那風情萬種的白眼深深刺激了一把後,林恆便故意拉開了他和莫不愁之間的距離,林恆可沒有斷背的傾向。
可是眼下,莫不愁含蓄又充滿情意的關心,讓林恆的心砰然一動,竟然情不自禁有想去牽他手的沖動,一只手輕輕伸出去,卻又凝住,然後順勢向外一揮,輕聲說道︰「一起走走吧。」
林恆為他下意識的反應冒出了一身的冷汗,難道自己真有斷袖之癖?
莫不愁仰著臉,那俊俏的臉龐籠在月輝中,透著淡淡的霞光,注意到林恆動作的變化,他眼中隱約流露出一絲失望之色。隨著林恆轉了身,兩個人便向外院走去。
「莫兄,你這一走,不知我們何時才能再見?」
「你希望再見到我麼?」莫不愁轉過頭,見林恆目光有些躲閃,神色黯然道︰「我有許多事情需要前去處理,將來怕是很難再與你見面了。」
「呵呵,莫兄說笑了,人生長著呢,你總不可能一直被俗事纏身吧!」不管莫不愁「性」情如何,林恆還是很珍惜和他的兄弟情誼,鄭重道︰「我家的大門永遠為莫兄敞開。」
莫不愁眼中閃過一道異樣的色彩,咬了咬牙似乎掙扎的想要說些什麼,可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神情顯得無比的落寞。
林恆與他並肩走著,只覺莫不愁的身上並無一般武夫的汗臭味,反而傳來淡淡幽香,在這夜的清風里久久不散,一直縈繞在他的鼻端,不禁有些心猿意馬。他的眼角捎著莫不愁的動作,只覺一舉手一投足,有種說不出的嬌柔之氣。
忽然,莫不愁被林恆一把抓住手臂,把他扯到了樹影下去。莫不愁頓覺有些慌張,口齒不清的說道︰「你……你做甚麼?」這句話問出來,自己的臉突然紅了起來,那顆心也禁不住跳的飛快,平生第一次生起手足無措的感覺來。
「噤聲,那邊有人。」林恆說著,猛的松開了莫不愁的手臂,可自己的手心里似乎還能回味出那順滑,膩人的觸感。
「啊?」莫不愁這才明白自己錯會了意,一顆懸著的心悄然放下,順著林恆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個倩麗的身影匆匆的從視野中走過,但看清那人的容貌時,莫不愁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有點怪異,轉過頭來用質問的眼神看向林恆。
「莫兄見笑了,剛才走過的好像是拙荊,她估計是起夜去了。」林恆吞吞吐吐的說道。
「既然是夫人,大人為何如此的鬼鬼祟祟,不出去與她相見。」莫不愁目不轉楮的盯著林恆,目光灼熱而又迫切,似乎想從林恆的嘴里得到什麼答案。
被莫不愁這麼一問,林恆除了苦笑外還是苦笑,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是個什麼心態,就在看到馨兒走過時,林恆本能的不想讓她見到自己和莫不愁在一起,就好像丈夫不願妻子看到自己和另一個女人深更半夜在一起似的。
可是,林恆和莫不愁是兄弟,有什麼必要不讓馨兒知曉的呢?林恆如此反應只能說明他的潛意識里沒有把莫不愁當成兄弟這麼簡單。
雖然打死林恆都不會承認,但事實上他不能否認自己對莫不愁確實產生了不該產生的那種感情,這種感情有違人倫但卻情不自禁。
意識到自己可能對一個男人產生了興趣,林恆自殺的心都有了,一臉苦相的倒退了兩步,結果稍一不慎被身後花壇邊上的台階給絆了下,身子不穩眼見就要向後倒去。
匆促之下,莫不愁連忙伸手想要拉住林恆,沒想到也順勢被帶倒在地。而就在二人同時倒在地上的那一刻,一對嘴唇剛巧不巧的湊到了一塊兒。
兩人頓時張大眼楮,僵硬了身子,再也動彈不得.一點櫻紅香唇,小巧柔軟。
兩個人閃電般分開,林恆只覺方才那一剎只是彈指間的事,又似千萬年般恆遠,一時暈陶陶的忘了身在人間。
沒錯,林恆確實不在人間,而是在天堂,並且還是剛從地獄跳進了天堂。
和一個男人接吻,換做平時林恆大吐口水,惡心到把胃酸都吐出來了。可是現在,他卻是在回味那甘甜的滋味,目光凝視在莫不愁那平坦的喉嚨上。
沒有喉結的喉嚨只有一種人才會人,那就是女人!
林恆和莫不愁一同摔倒時,他明顯感受到了兩團柔軟壓在自己的胸口,而一個男人可能會有如此彈性十足的胸脯麼?
這接二連三的發現讓林恆終于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對莫不愁有感覺了,原來對方根本就是個女人,而自己也絕對沒有什麼狗屁斷袖之癖。
想到莫不愁竟然和當初在玄鏡湖畔的沈璧君一樣,也是女扮男裝,林恆不得不感慨大夏朝的女子怎麼都愛扮男裝呢!
林恆在感慨,趴在那兒的莫不愁只覺頭重腳輕,如蹈雲彩,身子軟軟的渾不著力,一顆心跳跳的偏不著地,半晌竟是說不出一個字來。嚅嚅著嘴唇,只有一雙眸子,如輕霧遮月一般朦朧,美不勝收。
眼見林恆痴痴地看著她,莫不愁也不知這時該嗔該怨,只得垂下頭去,一顆心如鑼鼓般,砰砰地跳的厲害。
林恆本來也有些發呆,待見她杏眼含煙,臉染桃花,垂首俯臥,訥訥難言,不由沖動再起,忽地探手一搭她的香肩,莫不愁詫然抬起頭來,還未看清林恆的模樣,便再次被他吻住。
這一遭兒可是真正的吻了,莫不愁一枚小雀舌兒被林恆吮住,腦子里頓時一片空白,嬌軀輕顫著任他輕薄,竟是絲毫反應不得。直到窒息的感覺上來,她才清醒過來,一時羞不可抑,輕輕搡他一把,分開了身子,這才低聲說道︰「你,林恆,不……我們不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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