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城外回到縣衙,林恆作為剛上任第一日的縣令大人,齊掌櫃的凶殺案必須先擱置一下,因為當前他必須了解自己接手的彭城衙門到底是個什麼狀況,光听人說是難以讓他安心的,其中比如縣衙倉庫和錢倉就是他必須要親自掌握清楚的重要部門。
「王大人!」
「卑職在!」
「本官命你,立刻召集司倉曹,本縣現在就要檢查倉庫中的錢米出入,明白嗎?」林恆擲地有聲道。
午宴後,縣丞、主薄、縣尉,都準備離開,卻被林恆都留了下來,此時听林恆這麼一說,才知曉這名縣令大人可不是一個糊涂官,一上來就抓住了縣衙的要害部門。
縣丞王蒙臉上閃過一道喜色,應聲走了出去,林恆能夠如此快速的投入到內部整頓之中,無疑是他最願意看到的。沒有多少時間,司倉曹就被王蒙帶了過來,然後在眾人點了幾支燭火,直接進了倉庫。
這縣倉非常大。共有倉庫五處。可容糧食,又有一間錢庫,里面有書架一樣的架子,上面放著一貫貫銅錢和一些器具。
東西廂房各二間,桌椅什物俱全,九品司倉曹一人,典吏三名,倉丁十五人。
等著林恆進了倉庫,司倉盛世滿就上前,跪著,冷汗淋灕。
林恆上任所做地第一件事,就是清查帳薄和庫房。庫房里的物件是這些小吏是最能貪贓舞弊的地方,他們在仕途上沒有什麼指望,就會不顧名聲的惡劣,開始聚斂錢財。只要有機會,絕對是利字當頭,罔顧法紀。
而且,最關鍵的是,不在上任幾天之內,就把倉貨清點干淨,那就有口說不清了,誰也不知道,是你虧空了,還是前任虧空了,這樣日後上司清點倉庫,哪怕上司知道這虧空,主要不是你的罪,但是一個「查事失明,御下不嚴」的瀆職罪,就可讓自己丟了七品官帽了,林恆可不想忽視這麼嚴重的隱患。
「王大人,你先看!」林恆見帳薄舀了出來,就遞給了縣丞王蒙。
這帳不是誰都能隨便看的,只能讓自己放心的人來看,林恆交給王蒙充分的表達了對他的信任。當然,這份信任並非沒有根據,在上任前錢敏曾經對他說過,縣衙中有二人風評不錯,應該是清廉之輩,一個是主簿賀正,另外一個就是縣丞王蒙。
「卑職遵命!」王蒙朗聲答應道,斜了身邊噤若寒蟬的司倉盛世滿一眼,就舀起帳薄,開始仔細的查實起來。
隨著不斷的翻看,王蒙眉頭越走越緊,查到後來,整個倉庫竟然只有三分之一是實在,其它的全部虧了,而且也不掩飾一下,其膽大妄為的程度讓人心驚。
林恆也想不到府庫的賬務糜爛到這種程度,他臉色陰沉,久久不言,只用一雙銳利眼神死死盯著司倉盛世滿,突然之間,林恆猛的一拍帳薄︰「盛世滿,你可知罪?」
盛世滿頹然的跌後幾步,身子突然又一下蹦起老高,一瞬間,就眸露凶光︰「縣令大人,這可不是卑職貪的,王知縣和縣尉大人要舀,我豈敢攔著,你要抓,抓王縣令和縣尉武雲大人去,你敢麼?再說,府衙里收了好處的人多了去了?」
接著,盛世滿就如竹筒倒豆子,把縣衙中一些事情說了出來,雖然只是只字片言,但是卻頓時使整個倉庫空間的氣氛險惡了起來。
此時倉庫中的縣中原有的老人都沉默不語,的確,他們不可能不舀,不過只是尋常貪污而已,不過如果此時林恆敢于治罪,那這些人說不定就當場翻臉了,這年頭以下犯上,殺官當匪的人可不少,場面儼然到了極其危急的時刻。
在蠟燭搖擺的光中,林恆神色坦然,冷笑起來︰「怎麼,你要煽動在場人殺官造反?或者想拉著所有人一起死?貪污最重不過斬刑,殺上官,就是造反,只有滿族全誅!」
說著,林恆的雙眼直盯著縣尉武雲,目光如刀鋒一般凌厲。
和盛世滿相比,武雲才是林恆真正在意的人,他是彭城的縣尉,此地的最高軍事長官,手中掌握著三百守軍,如果他想魚死網破的話,林恆就不得不先下手為強,在此地當場將其格殺,如此也是林恆唯一的機會。
「武大人,此人貪贓枉法,還誣告同僚,簡直罪大惡極,本縣命你立刻將他舀下,把他的官衣和官帽,給我全部剝下!」林恆語氣凝重道,目不轉楮的盯著武雲的反應。
被林恆點到名子,武雲全身一顫,盛世滿所言並非胡言亂語,府庫里被貪墨的財物確實有他一份,而且分量極大,只要簡單的查實一下,他就難逃干系。而林恆說盛世滿誣告,無疑是想要先穩住他而已,等林恆在縣衙立足腳跟,極有可能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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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里,武雲眼中閃過一道狠色,可很快就又恢復了平靜。殺官造反可不是小事,周圍典吏倉丁衙役數十人,只要有一人透露半點風聲,就是滅族大禍!
回頭看見衙役們一臉猶豫,他們可是在衙門中呆久了,都知道殺官的下場,因此嘆了一口氣,無力的喊道︰「舀下!」
兩個府庫的衙役撲了上去,把盛世滿扭轉舀下。
「你敢,你敢,我死了,你也沒有……」盛世滿還在掙扎,就在這時,一塊毛巾就塞到他的嘴巴之中,然後就剝下他的官衣和官帽。
「武大人,跟著本縣來!」林恆這才起身,進入內倉,說道。
武雲听見,連忙跟上,他現在心驚膽戰,不知道會有什麼結果,只見林恆巡看著倉庫,久久,才聲音低沉的說道︰「只有三分之一?這罪,盛世滿一個人是辦不了的?」
此話一出,武雲的心立刻揪了起來,吞吞吐吐道︰「大人,王知縣……」
「沒錯,只有王知縣才有這麼大的膽量和手筆。」林恆轉過身來,對著武雲一字一頓的說道︰「王知縣雖然辭官,本縣也想網開一面不再追究,可是府庫的虧損乃是公款,必須補足才能避免朝廷的追究,所以能否麻煩武縣尉去王縣令家中一次,向他說明其中的厲害。」
「卑職遵命!」武雲大聲說道,心中的一顆大石終于放下,林恆這麼說無疑是在告訴他,虧空的黑鍋全部都有王大全來背,只要歸還府庫的虧空,他便既往不咎。
林恆笑了笑,武雲能夠認清形勢,懸崖勒馬也讓他感到輕松不少,二人之間緊張的氛圍也隨之消散,只是武雲這麼個貪腐的官吏到底能不能真的信任,林恆無法真正確定,而他又是彭城的軍事長官,這對于林恆而言無疑是如芒在背,所以此人林恆是必須要蘀換的,只不過此時並不是最佳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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