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西路三十七號……呃,三十七號……」
林守走在北虎西街上,此時已是凌晨七點左右,街道上已隱約可見路人活動,有的店鋪也早早開始了營業。林守對著門號牌仔細尋找著正道會聯絡處的地址,不久後來到某幢外觀相當普通的小樓前。
「……徐家面館?」
普通的不光是外觀,連名字亦是同樣的普通。
林守抬頭看著小樓的招牌,一時間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了地方,然而旁邊的門牌號上確實寫著三十七號的字樣。既然門牌號沒搞錯,那也有可能是聯絡處的偽裝?畢竟正道會是暗地里鎮守隱世的機構,總不可能大搖大擺的打出招牌來。
這樣想著的林守,于是悄悄走近那徐家面館,小心探頭朝里面察看著。
只見面館里擺著七八張桌子,一位小二模樣的青年在低頭擦拭著桌面,面館後面廚台處,一位年逾花甲的白胡子老伯正熬著翻滾的骨湯。只見那老伯不時舀起骨湯來嘗嘗味道,同時朝里面撒放著調味香料。從其流利而又不乏嚴謹的動作來看,相信已是有著數十年火候的專業人士。
從骨湯里飄出的香味強烈勾引著林守的胃口,卻也令他更加確信這里和正道會扯不上關系。想著先找到穆蘭再說,于是強壓下饞蟲退出面館。
「可惡,老頭子不會是給錯地址了吧……」
林守將懷疑的目光移到街邊的左右店鋪上,推測老爺子也許是弄錯了門牌號數。于是乎,在接下來的大半個時辰里,他沿白虎西街來來回回的仔細尋了一遍,然而卻是全然沒發現與想象類似的聯絡處據點。
倒是街角有處半掩的店鋪看來頗為可疑,誰知走進去打探後,卻發現竟是暗娼的洗腳房,里面充斥著莫名奇妙的陰穢濁氣,林守沒待上半分鐘便被燻得逃之夭夭。
一無所獲的林守,最後還是回到那處徐家面館處。此時已是八點過後,正是上班族出門就餐的早高峰,面館里竟是格外熱鬧,七八張桌子坐得滿實滿載,不斷有人吆喝著快端上面來。老伯在廚台處忙個不停,店小二則是又收碗又端面,跑前跑後的忙得滿頭大汗。
林守在門口看著面館里的忙碌光景,模模咕咕直叫的肚子,一橫心踏進面館里面。面館的牆壁上貼著菜單,只見上面從刀削面到手拉面應有盡有,而且價格似乎也不貴,林守很快確定了目標。
「老伯,這里來三兩牛肉刀削面……」
「唔?你是老林家的小子吧?來得太晚了!」
「……嚇?」
突然間被喝破身份,林守哆嗦了下,滿臉愕然的看著那邊煮面的老伯。還沒來得及提問,一碗熱氣騰騰的哨子面便被「咚」的聲放到面前。茫然看著眼前的哨子面,林守一時間硬是沒反應過來。
「那個,老伯,我要的是牛肉……」
「混蛋!又不是給你的,幫我端到三號桌去。」
「咦?端,端到三號桌去?」林守愕然瞪大眼楮。
「原來幫忙的兩小子出去了,老漢這里正缺人手,你小子來得正好。」老伯簡單說明著,看著林守依舊沒反應過來,于是揮起大勺敲過來。「還愣著干什麼!臭小子,快點端過去!沒看到客人都等得不耐煩了嗎?」
「哦……哦!」
那揮來的大勺令林守聯想到老爺子的煙槍,當下一個激靈反應過來,端起哨子面慌慌張張的朝外面送去。不知道三號桌在哪里,林守朝著左右張望時,旁邊傳來苦笑般的聲音。
「不好意思,小兄弟,麻煩你幫忙了。」
招呼林守的是那店小二打扮的青年。青年莫約二十五六的模樣,生著方方正正的國字臉,相貌頗為溫厚。由于兩手都端著收拾過來的面碗,只得用下巴幫林守指明方向。
「三號桌就在那邊,你快端過去吧。看這陣勢大概還得持繼大半時辰,等忙完後我們再好好認識認識,小兄弟……」
「阿騰!你還在哪里磨蹭個啥?趕緊把剩下的面給端出來!」
沒等青年介紹完,那邊的老伯又敲著湯勺叫嚷起來。
「來了來了,老爹……那小兄弟,我先過去了。」
青年對著林守點點頭,然後端著面碗沖進後廚院,隨即響起稀拉拉的水聲,似乎在洗刷碗筷的模樣。沒過半分鐘,青年便又端大盆面團出來,在老伯的喝斥下胡亂擦了把手,又開始做手拉面來。
在這早高峰的用餐時刻,小小面館里的氣氛竟緊張得如同打仗一般。
雖然完全不明白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子,然而在老伯那魄力十足的吆喝聲下,林守卻是不敢絲毫怠慢,當場扮演起了跑堂小二的角色。在面館里跑前跑後,又是收碗又是端面,大半個時辰忙碌下來,竟是累得頭昏眼花。
這家徐家面館在附近似乎頗有名氣,差不多接近十點時人潮才慢慢減少。得到休息的空隙,林守一坐到板凳上,大口喘氣的時候,才發現竟連劍匣行囊都還背在身上沒解下來。
「辛苦你了,小兄弟。」
那店小二的青年端著兩碗面走過來。剛剛跑堂時林守與他閑聊了幾句,知道他的名字叫徐騰,是那面館老伯的養子,而面館老伯名叫徐植,正是此間聯絡處的負責人。
「來,小兄弟早餓了吧?快趁熱吃。」
徐騰把一碗牛肉拉面放到林守面前,然後自己在桌對面坐下,從桌上竹筒里拿出雙筷子,吃自己那碗面來。或許是已對此習已為常的緣故,他的模樣看起來遠比林守來得輕松。
牛肉拉面散發著誘人的醇香,早已是飲腸轆轆的林守,再顧不得滿肚子的疑問,把解決強烈的生理需求擺到最優先上來。伸手抓過雙筷子,學著徐騰的模樣埋頭希里胡嚕的吃了起來。
彈性十足的手拉面條,炖得香爛入味的牛肉湯汁,面上再撒把新鮮香菜點綴,便組成一碗令人唇齒留香,回味無窮的徐家牛肉面。林守吃得是昏天黑地,日月無光,連面帶湯喝了個干淨,末了更是「咚」的一磕面碗,豪情萬丈的大喝一聲。
「老伯,再來一碗!」
「嗚噗!」
桌對面的徐騰冷不防的給嚇了跳,差點把面給咳出來,然而那邊的徐植徐老則沒好氣的回答著。
「沒了。」
「沒,沒了?」
「徐家面館早上只賣一百碗的份量,你小子剛剛吃的那碗還是老漢看在故人面上,從客人定量里面省出來的,該知足了吧?」
徐老手捧著大茶杯走過來。此時已過了早高峰的時段,面館里也沒有別的客人,徐老徑自坐在林守旁邊坐下,卻用看稀奇寶貝似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林守,一邊嘖嘖有聲的感嘆著。
「怎,怎麼?」林守被看得心里發虛,下意識的抹了抹嘴。
「呵,那老煙槍一直把自家孫子當成寶貝,放在窩里藏著掖著,今次怎麼突然開了竅,舍得派出來歷練了啊?」徐老笑眯眯著打量著林守。
「徐老伯,你認識我家老頭子?」林守小心翼翼的問著。
從徐老對老爺子的稱呼來看,兩人顯然交情不淺。這樣考慮的話,搞不好徐老也是像劍翁卜修子那般的修真宗師也說不定,雖然外表實在看不出來。
「認識?豈止是認識,老漢和你爺爺可是老戰友了,想當年啊……喂,混小子,你躲什麼躲?」徐老斜眼瞥著那邊突然端起面碗做奔走狀的養子,不快的喝斥著。
「老爹,你行行好唄……你那‘想當年’的故事我已經听了幾百遍,再听下去就能倒背如流了,我去……去幫林兄弟再下碗面好不?」徐騰苦著臉向養父求饒著,不過卻是把徐老給惹惱了。
「你個不知尊老愛老的渾小子,欠抽的,滾遠!」
徐老一腳踹飛了養子,回頭生悶氣似的喝了大口茶,方才把視線移到林守身上,哼哼的問著。「說起來,照老煙槍的飛鴿傳書來看,你小子本來昨天就該到的,卻足足遲到一天……哼哼,自己交待,究竟到哪里鬼混去了?」
「這個呃,實在是一言難盡啊……」
「一言難盡也要盡!小小年紀,沒事裝個屁深沉!」
徐老兩眼一瞪,那長輩威嚴散發出來,嚇得林守不禁哆嗦了下。只覺得眼前面館老伯的脾氣似乎特大,當下不敢再隱瞞,仔細把自己離家後的各種遭遇細講出來。
……………………
從遭賊鶴突襲落水到後面奇遇隱逸仙子,從搭朔夜便車到後面暴走游行,林守足足講了大半時辰才說完。說得口干舌燥的時候,卻發現剛剛飄走的徐騰不知何時又坐回桌旁,手捧著一杯茶,竟是听得津津有味的模樣。
「……嘖嘖,剛離家一天就能遇到這麼多精彩奇遇,林兄弟還真是當主角的命啊!」徐騰用格外羨慕的目光看著林守。另一方面,被比自己年長十歲的前輩這樣羨慕的望著,林守在得意之余也感到頗不好意思。
「呃,其實也不是多好玩的事情,當時可是差點就沒命了呢……嗯,徐大哥,借我喝口茶。」林守朝徐騰借來茶杯喝了口潤喉,同時也對這國字臉的溫厚青年生出好感。
「真羨慕你啊,林兄弟,不知道什麼時候我也能這樣闖蕩一番……」
「算了吧,林家小子能到這里是福大命大,換成你怕是早就掛掉了,還是老老實實的給我在這里煮面罷!」徐老毫不留情的潑著冷水,隨即卻用頗為古怪的目光看著林守。
「不過說到那太淵隱逸啊,可算得上是一世外奇人。傳聞其醫道通玄,有生死人肉白骨的能耐,然而卻是長年隱居淵湖,不與外人來往,就連老漢想見她一面都不容易……卻不僅出手幫你小子消災解厄,臨走時還有仙丹饋贈,呵,這要傳出去不知有多少人會相信啊?」
「還有那朔夜丫頭,亦是來頭不小。連牧戰老頭都管教不下來,但獨獨對你小子青睞有加……呵,老煙槍也好,你小子也罷,你們造師一脈怎麼總出這種招羨惹怨的禍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