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你這位師姐看來,他們能派上用場嗎?」
墨琴望著遠處的兩位小道士,笑嘻嘻的向穆蘭問著。
「嗯,雖然缺少實戰經驗,不過基礎還算扎實。有兩儀劍陣互相支援的話,問題倒是不大。」穆蘭把訓練木劍放回旁邊的收納架上,同時評價著師弟們。「讓他們以見習干員的身份從低級任務開始做起,花上兩三年的時間,應該能鍛練到獨當一面的程度。」
「既然如此,那你也不必對他們如此嚴厲啊?」墨琴看看那邊哭喪著臉的兩小道士,輕笑著提議道。「他們可是憋足勁想在師姐面前表現下呢,結果卻被狠狠打擊一番。這時安慰兩三句,說不定反而更能鼓舞斗志呢。」
「是這樣的嗎……」穆蘭偏頭望向訓練場,隨即卻是苦笑著搖搖頭。「我不太擅長做這種事情。而且若是換成戰場,打敗仗的結果就是失掉性命,哪里還有安慰的話?」
「哎,穆蘭你就是這樣頑固呢,明明再溫柔點也可以的……」墨琴無奈的聳聳肩膀。「算了,這也是穆蘭你的魅力所在吧?呵,畢竟光是在裝備部里面,就有一大堆‘鳴劍律音’的粉絲呢。」
「別這樣說,墨琴。」穆蘭聞言微皺眉頭。「那稱呼是他們擅自叫起來的,我又不知道,師父他老人家听到會笑話我的。」
「好好,不說就不說。」墨琴輕笑著擺擺手,換了個話題。「不過剛剛我在這里看了你們的打斗,穆蘭你的青鴉劍不是還沒修好嗎?可是怎麼好像變得比原來更厲害了的樣子?」
「嗯,青鴉劍被師父他老人家拿去找匠師修理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修好……」穆蘭苦笑著回答著。「至于修為方面,大概是有些提升吧?這次真是蠻危險的,能僥幸逃過一劫,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竟然能讓穆蘭你吃這樣大的虧……那叫呂肆的外道術士,真的有那麼厲害嗎?」墨琴疑惑的問道。
「那化鬼呂肆修煉的是化鬼邪法,本身倒是不難應付,只是不知他從何處獲得非同尋常的鬼力,就連青鴉劍也傷他不得……可惜最後他自食惡果,想追查也沒有辦法了。」回想起當時的光景,穆蘭忍不住搖頭惋惜。
「那還真是可惜呢……對了!差點忘了!」
墨琴突然「啪」的一拍手,仿佛想起什麼似的說著。「穆蘭,上次你不是要我幫你注意青河鎮那邊的動靜嗎?前幾天那里可是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呢,我就是來告訴你這件事的。」
「驚天動地的大事?」
穆蘭聞言一怔,看著墨琴的語氣不像是開玩笑,于是擺正表情等著後面的話。誰知墨琴卻擺了擺手,朝四周望了望,壓低聲音說著。
「這里不方便細說,我們先換個地方聊吧,穆蘭。」
……………………
叫尉真尉遲自己訓練,穆蘭隨著墨琴朝欽天府上層移動。
欽天府的地上部分是一座造型氣派的摩天大廈,大廈約有五十層樓高,在側壁周圍分布著許多開敞的空中露台。這些露台的面積有大有小,大的可以當作直升機起降的平台,小的亦足以作為散步用的庭院。
乘著電梯從地下層一路上到三十層,穆蘭和墨琴來到一處向陽的空中露台。這里空氣清新,兼且日照充足,花草植株長勢茂盛,因而被開闢成露天茶館,很受干員們的歡迎。
見著欽天府的兩大才女攜同駕臨,茶館老板打著激靈蹦起來,殷勤的將兩人帶到露台邊緣的一處清幽座席,隨後再奉上香茗加茶點若干。
向老板道過謝後,穆蘭和墨琴落座茶席,卻是不約而同的移動目光,憑欄眺望著下方的街道——欽天府位于應天市的中心,而此處露台距離地面超過百米,因此像這樣望過去,古都應天的風景盡入眼中。
應天雖是隱世知名的大靈地,但同時亦是一座充滿時尚氣息的現代都市,只見下方街道上車水馬龍,和著來來往往的人潮,交織成喧囂熱鬧的都市街景。然而和其它都市不同的是,時常亦能看到些五顏六色的飛劍靈光,或者是怪模怪樣的仙禽靈獸,從喧囂街道上方竄過。
這樣光景若是放在凡世都市,恐怕早已引起莫大的騷動,然而應天的居民們大多和隱世有些淵源,對此早已是見怪不怪。有時一道絢麗的劍光從頭頂竄過,幾乎引不起街上人們抬頭探望。
作為隱世聞名的大靈地,亦是正道會的總部所在,古都應天便是這樣一座亦仙亦凡,亦真亦幻的神話都市。而對穆蘭和墨琴來說,像這般的幻想光景,亦是她們熟悉的日常生活的一環。
「每次看下去,都會覺得不可思議呢……像這般居住在應天的我們,到底應該是算不算是凡人呢?」墨琴看著下方街道的模樣,輕笑著泯了口杯里的紅茶。
「身居人世,有七情六欲之惑,這樣的我們當然算是凡人。」穆蘭放下茶杯,給出懇切的答案。
「既然我們皆是凡人,那又是為何修練呢?」墨琴笑著問道。
「修練的目的自然是為誅魔降妖。既然身居人世,那鎮守人世太平便是我輩的責任。正道會不就是為此存在的嗎?」穆蘭的回答毫無疑惑和動搖,令得墨琴不禁啞然。
「……說得好,說得好啊,穆蘭!真不愧是千年名門蜀山派的弟子!」反應過來的墨琴,對穆蘭的回答報以熱烈的鼓掌。她鼓掌自然是出自真心,然而卻引來露台附近的好奇視線。
「墨琴,別開我的玩笑啊……」穆蘭苦笑著搖搖頭,借著喝茶的機會,把話題轉到正題上來。「墨琴,你剛剛說青河鎮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大事……究竟出了什麼事?事態嚴重嗎?」
當初穆蘭闖到青河鎮是為追捕化鬼呂肆,呂肆最後自食惡果,但從其留下的禍言來推斷,其背後的鬼道勢力必然會再對青河鎮出手。穆蘭在離開青河鎮前曾和林守約定,需要時會來助他一臂之力,因此才拜托墨琴幫忙關注青河鎮的狀況。
只是從墨琴的態度來看,她要說的事情似乎和鬼道勢力無關。
「這個嘛,比起我說來,你自己親眼看看更好。」
墨琴打了個響指,天上隨即傳來一聲啼叫回應。只見在大廈周圍游曳的墨鳩,揮動翅膀從空中滑翔而下,裹著勁風降落在兩人落座的茶桌上。墨琴輕撫著墨鳩的頭,從它身上取下個方盒子來。
「前些天我派小鳩去青河鎮巡察,結果小鳩的監視模組偶然錄到些驚人的畫面,你先看看吧。」墨琴邊說邊把方盒子的監視模組遞了過來,穆蘭疑惑的接過來察看。
墨門的機關翔鳥可根據需要安設用途不同的各類功能模組,而監視模組則有些類似于數碼相機。通過模組背後的液晶屏,便可再現墨鳩當時記錄下的景象。
墨琴輕念咒訣開啟回路,液晶屏上便顯出監視畫面來。似乎由于距離較遠,兼之錄制時的條件嚴劣的緣故,畫面顯得動蕩模糊。隱約看見數道耀眼雷光橫掃天際,隨即畫面一轉,顯出上方雷煌翻涌的天穹墨海來。
「這是九天雷……」
「噓,繼續看下去。」
穆蘭差點就月兌口呼出「九天雷劫」來,幸好旁邊的墨琴早已準備,及時按住她的話頭,並示意繼續朝後面看去。
顯示屏繼續播放著監視畫面,只見道道雷煌撕裂天際,從天穹墨海朝著地上奔瀉而出。雖然墨琴刻意消去了聲音,然而從劇烈動蕩的畫面上,穆蘭依舊能感受到當時那天崩地裂般的毀滅光景。
九天雷劫是誅魔滅神的浩世天劫,這樣的天劫降臨到青河鎮,穆蘭幾乎不敢去想那會是何種結果。
就在她忍不住想問個究竟時,顯示屏上的畫面突然一轉,移到那根連通天地的逆元煌柱上。眼見著滿天蒼雷被那逆元煌柱給吸聚過去,宛如開天闢地般的壯闊光景令得穆蘭深深震撼,用幾乎說不出話的表情望向好友。
「墨琴,這,這究竟是……」
「嗯,事情大概就像你看到的這樣。」墨琴聳聳肩膀,故意略過了敏感的關鍵詞。「這是兩天前小鳩在青河鎮巡航時錄到的畫面,上面顯示的便是當時發生的事情。」
「但是!像九……這樣重大的事件,正道會怎麼可能一點都不知道?」穆蘭用強烈的語氣質問著。九天雷劫是五百年一遇的浩世天劫,正道會的使命是鎮守人世太平,絕不可能對這般的天災浩劫不聞不問。
「這個嘛,我想應該不是一點都不知道吧?」墨琴的話似乎別有所指。「欽天府里有專司星相的部門,恐怕早就察覺到天上的凶相匯聚了。只是那青河之地是劃定的特別保護區,正道會亦不能隨便出手干涉。」
「特別保護區?」穆蘭還是初次听聞這件事。
「是的,在正道會成立之初,青河地方似乎就已被劃成特別保護區的樣子。不過詳細情況我也不太清楚,相關的資料全被列入絕密檔案,就算是我也接觸不到。」墨琴用遺憾的語氣說著。「如果拜托父親的話,倒是有可能拿到那些資料,但那得花上不少時間。」
「不,比起那個來……」穆蘭緊盯看著雷煌翻涌的畫面,用混雜著緊張和關切的聲音詢問著。「我想知道最後結果,墨琴……遭遇這樣的浩世天劫,青河鎮的損害有多大?造師門,造師門是否安然無恙?」
穆蘭緊握著雙手,露出罕見的慌張神情。看著這樣的穆蘭,墨琴不禁好奇青河鎮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竟令得穆蘭如此在意造師門的安危?不過眼下並非探究的時機,想了想後,墨琴懇切的回答著穆蘭的問題。
「我想,青河鎮應該沒事。」
先給穆蘭吃了顆定心丸,墨琴才指著畫面慢慢說明著。「九天雷劫雖是威力絕大的浩世天劫,卻是悉數被那逆元煌柱給吸聚過去,半點也沒有泄漏出來……而且穆蘭你注意到了嗎?那逆元煌柱並非自然天成,而是由某種法陣生成的。」
「法陣?你是說,那是人為造出的?」穆蘭聞言不禁駭然。那逆元煌柱的威勢直吞天地,她本以為那亦是浩世天劫中的光景,根本沒想到那竟是出自人手。
「要說起來,墨門對機關陣法也算是頗有研究了,但若不是親眼所見,我也想不到世上竟有這般撼天動地的天羅玄陣……」墨琴輕搖著頭,聲音充滿欽佩和感慨。
「吸聚煌雷凶煞,將其悉數導引進地脈,一場浩世天劫就這般消于無形,這份神通修為怕已是超凡入聖了……那青河鎮里隱居著這樣的前輩高人,難怪會被劃為特別保護區。」
听得墨琴的聲音仿佛油然神往,穆蘭腦海里自然浮現出造師門老爺子的模樣來。她再次把目光移到監視模組的畫面上,只見一道雷煌從穹頂劃過,畫面驟然間布滿雪花,隨即卻是嘎然而止。
「九天雷劫凶威莫測,小鳩亦被狂亂的紫電之氣所傷,只好中斷監視飛了回來。」墨琴無奈的解釋著,伸手撫模著墨鳩的腦袋。只听墨鳩發出舒服的叫喚聲回應,顯然此時已沒了大礙。
「有這樣的前輩高人坐鎮,造師門想必不會出什麼大事才對。要是穆蘭你還是放心不下的話,親自去看看如何?」見著穆蘭眉頭緊皺的模樣,墨琴不禁捉狹似的說著。
「……好。」
穆蘭身為正道會壹級執行干員,性子又是格外認真,平日事務繁忙,四處奔走勞碌,除了定期回師門探親外,幾乎從沒有處理私人事務的時間。墨琴本來也是開玩笑的說著,豈料穆蘭竟想也不想的說了個「好」,然後頓了頓,端起茶杯仰頭飲盡。
「我這就去青河鎮看看,墨琴你慢慢喝。」
飲空的茶杯敲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而穆蘭卻已長身而起,竟是一副說走就走的爽快模樣。墨琴被這樣的穆蘭給嚇到了,遲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慌忙起身追上穆蘭。
「等……等等,穆蘭,你這就要去青河鎮?」
「嗯,事關重大,果然要親眼看看才能放心。」
「那,尉真尉遲的訓練怎麼辦?」
「他們倆的底子已經夠扎實了,剩下只是彌補實戰經驗的不足,這方面等到執行任務時再加強即可。」
「可是……像這樣突然告假,不會影響執行部的勤務安排嗎?」
「無妨的。本來這次青鴉劍受損,上頭便給了我一周的假期休整,現在剛好用上。」
穆蘭利落的回答著墨琴的問題,而腳下卻是毫不停留的向前走去。墨琴勉力跟上穆蘭的腳步,心里卻不禁涌出莫大的好奇。記憶中似乎沒見過這樣的穆蘭,究竟青河鎮那里有什麼事物,竟讓自己的好姐妹如此著緊?
這個問題令得墨琴倍感興趣,想著跟去看看似乎也蠻有意思的。不料就在兩人走出茶館時,陡然響起一陣鐘磐般的洪厚聲響。
聲響是從穆蘭置于袖口的通迅器響起。那通迅器喚作「天機鏡」,乃墨門研制的機關法器。天機鏡既是正道會與麾下干員聯絡的重要渠道,又可以當作凡世的手機使用,算是執行干員的標準裝備。
至于此時響起的鐘磐鈴聲,代表著是從正道會傳來的重要聯絡信息。
穆蘭不敢怠慢,從袖口取出天機鏡打開,墨琴亦好奇的探過頭來。兩人仔細閱讀著鏡面上蹦出來的訊息,片刻同時露出愕然的神情。
「長老會傳喚?為什麼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