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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午飯,還休息了片刻,到下午兩點,季革命才晃晃悠悠地拎著鳥籠,往店鋪來了。

病號都已經習慣季大夫的作風了,見怪不怪。神醫嘛,總得有點脾氣,沒點個性,那還是神醫嗎?

季革命跟幾個老病友打了招呼,對孫女說道︰「還是恬恬在好啊,店鋪煥然一新不說,還充滿人氣呢,平時,再熱鬧,都感覺冷清得很。」

一席話,說得季恬無地自容,爺爺老了,需要人陪,自己一門心思都撲在葉子豪身上,反而忽略了最親密的家人。

季革命樂呵呵地,看得出來他今兒是真開心,對幾個等候已久的病號說︰「今兒啊,就讓我孫女替你們瞧瞧。可別瞧她年紀好,一手醫術,可是老頭子我親手教出來的。不是我自夸,天分之高,實屬罕見,假以時日,一定會遠超于我的。」

幾個老病號能說什麼,即使心里再不願意,也不能表現出來啊,季大夫發話,這點面子肯定要給啊。

只有一位中年男人,有點看不過眼,他是陪著家里的老頭子來看病的,等了這麼長時間不說,還讓一黃毛丫頭給診治,這也太不把人命當回事了。

有心上前教訓兩句,卻被老頭子拉住,只好忍下來,看看情況再說。

他真的想不明白,有病不去醫院,非得來這小小的季仁堂,看這店面小的,連下腳都沒地方。她滿心瞧不上眼,最可氣的是,這破地方竟然還要預約,講究排隊,多大的官都一樣,真是貽笑大方啊。

要不是實在拗不過老爺子,他是不可能踏進這種小鋪子的,現在誰不知道,這中醫最會弄神裝鬼啊。

電視上那麼多的磚家和叫獸,開這個講壇,那個講座的,到頭來,沒一個說的相同,听了讓人雲里霧里的,不知道該相信誰才好。

這中年男人在縣政府做辦公室主任,相當于古時候的大總管,有一定的地位,自然有點傲氣,平時都是被人恭維著,哪受過這種閑氣啊。

這個麻雀大小的鋪子,連他的面子都不賣,還一個下午只看五個病人,過期不候,這簡直譜的擺比他還大。

自然渾到這地位的,也是人中龍鳳,早就歷練出來,喜怒不形于色了,費力地壓下內心的種種不滿,看季恬在那給排在第一位的老爺子看病。

專心致志看診的季恬,要是現在知道有人把她當成黃毛丫頭,估計要開心得暈過去,年齡是女人的天敵,再老的女人,都喜歡別人夸年輕,保養得好之類的甜言蜜語。

中醫講究望聞問切︰「老爹平時是不是容易頭暈目眩啊?」季恬看對方臉色蒼白,心里大致有素了。

「對,對,容易頭暈,還經常出現耳鳴。到醫院查吧,可就是查不出來。自己的身體還不知道嗎?肯定哪出問題了,可別是得什麼癌癥了。我這整天心驚膽戰,連酒都覺得不香了。」老爹緊緊地拉住季恬的手︰「可就麻煩小季大夫啦,煩你給好好瞧瞧。」

「不麻煩,應該的。」季恬診過脈,確定判斷後,安撫對方道︰「老爹,你放寬心,看你頭暈,耳鳴,臉色蒼白,眼底有血絲,這都是高血壓的癥狀。你如今還不明顯,所以醫院臨床上,是看不出來的。也不是什麼大毛病,屬于老年病之一。」

說著,拿起毛筆沾沾,龍飛鳳舞地,一會功夫方子就開好了,雙手遞給爺爺考教。中醫是個講究論資排輩的行業,對待前輩要恭敬有禮。

剛才中年男子之所以瞧不上季恬,就是因為她年紀看上去太小了,一點說服力都沒有。中醫需要大量的時間積累,比較有名的中醫大夫,哪個不是胡子花白的,那樣的形象更容易還人心生信服。

季革命滿意地打量了下閨女,接過方子,仔細看了看,龍膽草10克,黃岑10克,梔子10克,細生地18克,柴胡6克,決明子30克,杭白芍10克。

當下就不吊人胃口了︰「恩,不錯,不錯。你現在理論知識很豐富,借此機會,多進行大量的實戰。好了,抓藥去吧。」

孫女有天分是好事,但是年輕人要學的東西還很多,活到老學到老,學海無涯,可千萬不能驕傲自滿,即使心里再滿意不過,但是適當的時候,還是得督促一二。

那位老爹見大季大夫認可了小季大夫的方子,也是心下松了一口氣。

這也怪不上別人,誰讓季恬是個新丁呢,有這種心理和想法,是再正常不過的。

季恬手腳麻利的,一會功夫就把藥抓好了,用麻繩扎妥當了交給對方︰「這是一周的藥,每天一包煎服。承惠一百四十塊。」

然後又叮囑道︰「平時切忌少喝酒,少食豬肝,魚子之類的食物。慢慢調養,一定很快可以生龍活虎的。」

老爹付過錢後,愁眉苦臉地坐在一旁,想著心思。

這些病友看完病,一般都不急著回去的,嘮嘮嗑,打發打發時間,交流交流病情和彼此的保養心得。有些還私下交上朋友,下下棋,釣釣魚什麼的。

後面就有人打趣他︰「老田,哈哈,小季大夫讓你少喝酒,就跟要了你命似的啊。」

剛看完病被稱為老田的,一臉苦兮兮,「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也沒別的愛好,獨獨愛這一口啊。」

「小季大夫讓你少喝酒,沒不準你喝啊,滿足一下饞蟲,過過癮,就好了,等你調養好了,想喝多少不行啊。」

「哎,要是有那專門給老齡人,喝的酒就好了。幾十年的老癮,到老還讓給戒了,這日子整的,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這幫搞研究的不知道在干嘛,整天說要提高老年人的生活質量,就這樣提高的啊?」老田先是一臉的憧憬,後又埋怨科研人員,為他們沒研究出專門給老年人喝的酒而悶悶不樂。

季恬在邊上看得有趣,莫怪都說老小孩,老小孩呢,年紀越大,性格就越向孩子靠攏了。

那中年男人有心為難一下季恬,好解解氣。他自認目光如炬,抓到把柄了,上前說道︰「田師傅,這季仁堂抓藥,也沒個稱給稱一下,這萬一缺斤少兩的,可就吃了個悶虧了。一日不顯,時間長了,也是筆大數目啊,誰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不是?」

看似一番為別人著想,發自肺腑的話剛說完,見屋里的人都盯著他瞧,一臉的古怪。

中年男人有點一頭霧水,自認說的很在理啊,絲絲入扣,本來嘛,這季恬抓藥,就這樣掂掂好包扎,手里的準頭,就那麼好?連個稱都用不著。

老田的樣子一看就是直脾氣,站起來就吼道︰「你是哪家的啊,看你長的人模狗樣的,怎麼心腸這麼惡毒呢?」

邊上也有人附和︰「這小子,一看就不是好東西,季仁堂是什麼地方,能干那缺德事。不要把外面的骯髒心思,都帶咱這來。」說這話的老爹,有很強的地盤意識啊。

季恬倒是沒生多大氣,怒氣傷肝,沒必要,現代人多疑,斤斤計較,事關切身利益,只要邊上有人稍微煽個風,點個火,就立馬猴急地跳出來,生怕吃多大虧一樣。為這種事生氣不值得,再說還有爺爺坐鎮呢。

季革命大手一揮︰「好了,大家都不要爭了,哥幾位的心思,老頭子我虧領了。這位小友好像第一次來,不知者不為罪。」說著,朝孫女使了個眼色。

季恬心領神會地從桌肚下面,拿出一桿秤來。

這種老式的小稱,專門服務于醫藥,金銀行業,精確到毫克,微克。

只是季仁堂的大夫,手里都有準頭,從小練出來的,算是一門絕活,特色吧,這稱也就束之高樓,無用武之地了。如今翻出來,上面布滿了一層灰。

她用微潮的布,細心地擦干淨,不顧老田的阻攔,將巴扎好的繩子解開,拿出一包放在秤盤上︰「師傅,請好了,總共一百克。藥的總重是九十四克,余下的算草紙的斤兩。」

說是草紙的斤兩,其實是什麼意思,大家心知肚明,那草紙估計一克都不到,是可以忽略不計的玩意。

稱過後,老病號都洋洋得意,感覺面子上有光。

特別是老田,他才不管面子不面子呢,吆喝道︰「年輕人,下次可不要再使那歪門邪道,讓人笑話。」頗有痛打落水狗之勢。

這話就是活生生地打臉了,中年男人平生哪受過這種氣啊,氣呼呼地就要發火,被邊上的老頭攔下了。

「犬子不懂事,老朽給大家賠禮了。我也是听說季仁堂的名聲,才慕名而來的。今日之事,多有得罪,希望大家不要見怪。等看完病,名點齋我請,還請諸位給個薄面。」老頭見情況不妙,連忙站起來替兒子圓場。

兒子身居高位,行事不像從前謹慎,這被人恭維慣了,有時候難免顯得盛氣凌人,現下吃個小虧,總好過將來得罪不該得罪的人。

名店齋也是小鎮上的老店,也有幾十年的歷史了,點心做得很有特色,專門拱人喝下午茶的地方,基本上,鎮上的人都喜歡去那,一壺茶,一籠點心就可以耗上一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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