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辰寧咖啡館出來,不到六點,天已經黑了,而且下起了雨——傍晚下雨這樣的事本是夏天的拿手好戲,不知道怎麼秋天也學會了這招。
要不要給那小孩打個電話?
宮清夏坐進駕駛位,一邊啟動車子一邊想。
天人交戰十來分鐘,靠路邊停下,拿起手機打開通訊錄翻到「幼幼」……算了。
最終還是沒有拔過去。
只是順手把「幼幼」改成了「a幼幼」,使小女生的號碼自動浮到通訊錄首頁第一位。
二十多分鐘後。
林宅門鈴響。
阿春在廚房忙著做晚飯,林夫人放下手中晚報去開門,「清夏來了?」
我究竟是什麼時候決定來這里的……
宮清夏愣了一下,「呃,幼幼在嗎?」
「在呢,」林夫人和藹地笑著道,「快進來。」
宮清夏在玄關換鞋,林夫人沖樓上喊,「幼幼!清夏姐姐來看你!」
楚幼姬剛上傳完新章節,獎勵了自己一顆宮清夏送的巧克力,正甜甜地吃著,听到女乃女乃的呼喚,簡直喜從天降,「咚咚咚」,跑下樓來——木制樓梯上了年紀承重時發出的聲音還是比較大的。
「姐姐!」小喜鵲一般跳上前握住宮清夏手。
「……嗯。」
「咦?姐姐你的手怎麼了?」發現宮清夏右手食指指尖明顯紅腫,仔細一看指月復上有一個發白的水泡,「這是燙傷了!」
宮清夏抽回手,「沒事。」
「怎麼會沒事,很疼的,」以前女乃女乃臥病,楚幼姬給女乃女乃熬中藥時燙傷過好幾次,當下拉宮清夏在客廳沙發坐下,「姐姐先坐一會,」到女乃女乃房間拿了備用藥盒來,取出針用酒精消毒。
「我都說了沒事, !」
「如果水泡是在指背上還不要緊,可以等它自己長破,但在指月復很容易被磨破,會感染的,所以要刺破做消毒處理。」
楚幼姬說著收回針,用棉簽處理了水泡流出的液體,涂上燙傷專用的軟膏,然後剪下一片紗布細致地包扎。
宮清夏的目光落在小女生兩排羽扇狀的睫毛上。
這樣漂亮的睫毛真的不是人工裝上去的麼……
「好了……」
楚幼姬包扎好,笑著抬起睫毛,與宮清夏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宮清夏視線轉移到自己的手上,點點頭,「還不錯,很有做護士的潛質。」
林夫人在報紙後面笑,「我們幼幼很會照顧人的。」沒有小孫女,她根本熬不過那段日子。
楚幼姬將藥盒送回去的空兒,林夫人便跟宮清夏說起那段往事,「很多時候,我都覺得她懂事的不像個十幾歲的孩子。」
宮清夏默默听著,並未說什麼。
等一下,昨晚從秦宅回來的路上姐姐的手還好好的,怎麼今天就……那盤紫薯松糕不會是姐姐自己做的吧?
楚幼姬將藥盒放進櫃子時,腦海里忽地閃現了這樣的想法。
回到客廳,阿春已經擺好了碗筷。
「來清夏,一起吃點。」
林夫人拉著宮清夏坐下。
楚幼姬坐到宮清夏對面。
感覺到一雙溫柔的視線在看著自己,宮清夏抬起頭,想捕捉那目光時,它已迅速的被兩排長睫毛所遮蓋了。
阿春不知怎麼突然笑起來,見三人一起看向她,忙道,「剛才想起三兒子又給我添了一個孫子,開心的不行,你們吃菜,不用管我。」
林夫人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鏡,「你小孫子不是早就滿月了嗎?」現在還笑的合不攏嘴?
阿春,「但是想起來還是想笑呀。」
楚幼姬小臉上紅雲飛過粉雲飛。
宮清夏唇角勾了勾。
林夫人也笑了,招呼,「吃菜。」
「外面雨下的很大,開車很危險,清夏你要是不嫌棄,今晚就在我家住一晚,我叫阿春去給你收拾客房。」吃完飯林夫人對宮清夏道。
楚幼姬也道,「姐姐住下來好了。」
宮清夏不置可否,只是看著楚幼姬,「函數學的怎麼樣了?」
楚幼姬垂下小腦袋。
林夫人道,「學的怎麼樣,清夏你去檢查一下就知道了。」拿胳膊肘踫了踫孫女兒,「去,領你清夏姐姐給你看功課去。」
「嗯。」
楚幼姬點點頭,低著頭走上樓梯,擔心宮清夏不跟她走,不由豎起耳朵听身後動靜,直到听到樓梯響起二重奏才暗暗松了口氣。
兩人上到二樓。
「還去翰林學士的書房?」
淡淡的聲音里滿是調侃的味道。
意見很大的樣子……可是另一間書房不能讓姐姐進……
楚幼姬腳步轉變了方向,決定領宮清夏去自己的臥室。
「姐姐在床上坐會,我去拿書包。」
宮清夏並未回應,只是打量著房中的擺設。
只見這間臥室並不大,家具很簡單,一張床,床頭一側是一只長條形幾案,上面放著幾盆盆載,另一側大約三步開外,靠牆擺著四只帶抽屜的低櫃,床對面的牆壁上掛著一面六十寸左右的液晶電視。
色調也十分簡潔,整間房中並不見少女喜愛的粉紅色,家具是棕色,四周牆壁、天鵝絨地毯、床單、床罩、枕頭皆是白色,被子和零落放在地毯上的四五個抱枕則是湖藍色,當然液晶屏是黑色的。
「房里連張桌子都沒有,你確定要在這里學功課?」
楚幼姬一手拎著書包一手提著小黑板走進來時,宮清夏冷著臉問。
「……跟你說過呀,那間書房很亂的。」
「我想見識一下有多亂。」
楚幼姬為難,「不要啦。」
宮清夏抬腕看了看表,「九點多了,我該回去了。」轉身走了出去。
「……」
楚幼姬一點櫻唇展放成一個圓,眼楮眨巴眨巴再眨巴——姐姐是生氣了麼……
「咚咚咚……」回過神,楚幼姬丟下書包和黑板跑下樓,客廳中空無一人,並不見宮清夏的身影,不由急的大聲喊,「女乃女乃!阿姨!看到清夏姐姐沒有?」
林夫人和阿春聞聲走過來,「清夏不是在樓上幫你補習功課的嗎?」
這是走了啊……
楚幼姬沖到玄關,果然,宮清夏的高跟鞋已經不在鞋櫃中。
「之前好像已經答應要留下來了呀,」林夫人很是納悶,「怎麼才一會兒的功夫就改主意了?」
阿春道,「大概家里有什麼急事吧。」
林夫人看阿春一眼,哪有這麼簡單——家里有急事怎麼會不跟幼幼說一聲就走了?
阿春蹙起眉頭,顯然一時也想不出所以然。
楚幼姬只得反過來安慰兩位長輩,「女乃女乃,阿姨,沒事,你們休息吧。」走上樓去。
林夫人,「……」
阿春,「……」
宮清夏此時已駕車行駛在回家的路上。
我在做什麼?居然和小孩子賭氣……她讓不讓進書房有什麼關系,我竟然……
心里雖然懊惱,但事已至此,已經無法挽回。
手機響起信息提示音。
八成是那小孩發來的。
宮清夏停車,打開一看,果然是,只見上面寫著,「姐姐你生我氣了?」
你覺得我有可能承認嗎?
宮清夏將手機放回包里。
楚幼姬連續發短消息道歉一周,都是沓無回音,打電話過去,每次都是「對不起,您所拔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嗚嗚,姐姐真的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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