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今日真是解氣!」
夜里,妝台之前,魚塵兒替靈妃將發髻放下,烏黑的長發直直垂下,及至腰間,很是嫵媚。
「瞧你這小樣,就這般開心?」
「當然了!」魚塵兒毫不忌諱回道,想著今日早晨賞給那大婢子的三個耳光,別提心中有多帶勁了。狗仗人勢,如今可算吃到了苦頭了!
「你是開心了,若是皇後怪罪下來,我就慘了顏若靈指月復點過魚塵兒的鼻尖,戲笑說道。魚塵兒信以為真,笑著的嘴角僵硬下來。遲疑問熨︰
「那……那娘娘把塵兒交出去吧!這樣,皇後就不會找娘娘的短兒了!」
顏若靈听了好笑不已,瞧這小丫頭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真是逗。
「好了,與你說笑的。皇後不會用這種小事與我計較,況且,天大的事兒,還有嬌妃娘娘撐著呢!姐」
若是皇後,即便不顧及自己,也會顧忌嬌妃。那李嬌兒鬧起來,可不是個好平息的主。
「啊,對了!」魚塵兒靈光一閃,想起方才熬得梅子湯,此時還熱乎著。
「娘娘最近害喜著,白日里要忍著,怪難受的
幾日前,娘娘喝下皇帝賜的墮胎藥,她也同宮里的人一樣,以為孩子沒了。直到那日夜里,娘娘告訴自己孩子保住了的事,從那之後,她便想著法子弄些梅子來做出不同的點心或是粥湯。
「今日塵兒在梅子湯里加了些桂花,清甜保胃
「呵,塵兒你想得真周到魚塵兒與笛木不同,她雖不知琴棋書畫,卻精通廚藝,更懂得照顧人。只是,有笛木在身邊的日子,就是她顏若靈想要的。
「娘娘你雖有靈力護體,可也是凡人,也會害喜。吃了這些,白日里會好受些
魚塵兒舀起一小碗梅子湯,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撲鼻而來。顏若靈接過,小口喝下。孩子雖只有一月不足,她卻能時刻感覺到它的跳動。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
窗子開著,微風吹了進來。魚塵兒移步走至窗前正欲關上卻被眼前院里那株幼枝引住了目光。那是……發芽了?
「娘娘!娘娘你快來看!」
顏若靈放下手中的玉勺,走近魚塵兒,順著她指著方向看去。睫毛扇動,夜里的院里,借著淡淡的月光灑落,那幼枝的一端,有突出一點青色,像是女敕芽,剛剛冒出之際。
「發芽了!」魚塵兒欣喜,這幼枝也真是稀奇,從種下後,娘娘從未命人為它澆灌,本以為會枯死,卻不想發芽了。
發芽了……
——「宸,你看,這株夢曇花開了,而這一小株,也發芽了!以後啊,兩株連在一起,定會很美
——「本王覺得你意有所指……」
——「才不是呢!」
——「不是為何臉紅?」
——「蕭越宸!」
後來那兩株夢曇花真的連在一起,種在他的苑子里,每每夜里夢曇花開,他都會陪她,看盡一夜曇花。
「塵兒……」
「恩?」
「你知道,作為一國之後該有的擔當麼?」
一國之後……魚塵兒愣著不動,臉上布滿疑惑,搖頭。
顏若靈看著她,目光卻意味深長。將窗子合上,柔聲道︰
「柳如雪作為北越一國之後,懂得隱忍,可是太過柔弱,才會讓後宮鷸蚌相爭,讓得勢之人欺了去。無論是後宮或是朝堂,皇後不僅是皇上的原配,更是一國之母。所肩負的,是整個國
魚塵兒似懂非懂點頭,繼而問道︰
「那……何為肩負?」
「當皇上被利誘時,不是一味容忍退讓,而是要讓他知百姓之貴,以民為國。對于後宮,皇帝只有一個,免不了有爭寵之事發生。但對江山社稷有絲毫威脅的,作為皇後,定要狠下心來除了那人。都說攻城容易守城難,作為帝後,哪怕險惡重重,也要披荊斬棘,以國為重。這些,你可懂?」
「唔……塵兒要懂這作何?」且不說她听得不是很懂,就是全懂,好像與自己也無半分關系。
顏若靈伸手撫過她的額間,塵兒,你命屬鳳閣,是命定的皇後。
「塵兒,若是有一日你成了皇後,你會做到我所說那些話麼?」
魚塵兒蹙眉,撇撇嘴,回道︰
「若是塵兒是皇後,雖然不懂娘娘口中的披……」不懂那個詞,可眼神中卻滿是堅定,
「但塵兒定會跳湯,撲火,也要保住我的國家!」
跳湯,撲火?!顏若靈笑哼道︰
「是赴湯蹈火吧!」「對對對!赴湯蹈火!」
魚塵兒重復著那四個字,顏若靈听著心中也有了慰藉。塵兒,記住今夜我說的每一句話。
……………………
夜已深,殿里燈火已息,魚塵兒早已歇下。內殿的女子在一片黑暗中,悠然坐著,茶水早涼,她卻不時啖口茶,似在等著誰的到來。
不一會兒,殿門未有半分動靜,卻是一陣香味襲來,顏若靈放下手中的杯,微微勾唇。
「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顏若靈,為何還不救人?」來人一雙狐媚眸子發出金色的光芒,一本正緊問。
「救人?我可從未說過要救他們……」顏若靈不以為然回道,李嬌兒蹙眉,移步走近她。
「言下之意,你是要看著蕭倩語與蕭承宣死?」
顏若靈淡笑,說︰
「我也是愛莫能助,誰讓他們姓蕭呢
「就因為他們姓蕭,是蕭越宸的至親,你就見死不救?」李嬌兒咬牙切齒,她自知從來不懂這女子的心思,但深知她有一顆至善的心。如今呢?只為報復那人,而冷絕到這般地步。
「他們是死是活與你何干?」顏若靈的話鋒一轉,水靈的眸子看著李嬌兒。
這次輪到李嬌兒語塞,是啊,人類的死活,與她狐妖有何干系?她又不是常人,不該有悲憫之心的。只是為何此刻看到有人在受苦,她的胸口,有些悶痛。妖沒有心不是麼?
見李嬌兒沉默,顏若靈緩緩起身,走至她面前,輕輕了然一笑,
「李嬌兒,你感覺得到……你這里,在跳動麼?」說著,手指戳在李嬌兒的心口處。在她指月復踫到自己之際,李嬌兒明顯感覺到那個位置,真的有東西在動。
「那是……何物?」為何自己從來不知,她身上會有如此美妙的東西,只微微一跳,就似一種希望油然而生。「是心……你體會了人間的喜怒哀樂,這里,自然也擁有了與人一樣的東西
心,手掌心捂上心口,李嬌兒只覺美得不可思議。
「要救蕭倩語與蕭承宣,不是你我之力就能的,還有天時地利
「天時地利?」
顏若靈頜首,眸光朝黑暗中看去。
「明日辰時,北越皇宮西北之地,施法救人
西北之地……李嬌兒轉眼,那不就是,宜妃的寢宮!
慶宜殿,
「不要……別過來,不要過來!……不是我,不是我……」軟榻上的女子雙眼緊閉,手攢緊被褥,滿頭細汗,嘴里不斷念叨著。
夢中的碧瑤,還是一如既往的高傲,站在她眼前,一步步逼近她。
「你別過來!不是我……不要找我!」
「妹妹,你看姐姐美麼?」碧瑤露出那張美貌的容顏,可額頭上不斷滲出的鮮血讓碧宜尖叫,卻是像被人掐住喉嚨,發不出一點聲音。
周圍變得漆黑,只留有碧瑤死死睜大的眼珠子看著她。
「不……別殺我!」一聲驚吼,碧宜驀然睜開眼楮,頭離了枕。
「……」深喘幾口氣,尋眼四周一片燈火,才知方才是在做夢。也是在槿嬪死後,她命人每夜都將燈點上,不能熄滅。親手害死自己的親姐姐,即便她再無畏,也是有幾分後怕的。
每每此時,她都會在心中撫慰自己,槿嬪是謀害皇子的人,是皇上處死她的。就是她的鬼魂來了,也是去找皇上或是靈妃,怪不了她!
姐姐,若非你一直逼我,妹妹不想害你的。不想……你到了陰曹地府,好好投胎,別再來找我!
…………………………葉子……………………
天色漸漸泛白,一縷白光透過窗戶投入屋中。蕭倩語緩緩睜眼,頭越發暈眩,唇已開始發白。
而床上躺著的蕭承宣,明顯已是奄奄一息之態,臉色已開始發青。蕭倩語喚了他幾聲,他無一絲反應。
「四哥!……四哥!」蕭倩語有些慌了,她知他們隨時會死,可沒想過會來的這麼快。他們昨日才真正在一起,今日他就要先走了麼?
「快來人!」喉嚨干涸的叫喚,嘶啞極了。司馬徒听到聲音推門而入,忙上前替蕭承宣診脈。
「怎麼樣?」
蕭倩語急切著,卻見司馬徒眸色暗下,最終搖了搖頭。
「怕是,熬不過幾個時辰了
「不!四哥你不能丟下語兒先走……四哥!」
蕭倩語抱住蕭承宣已開始發冷的身子,一側的司馬徒也是痛苦不已。他總以為,他每日每夜配新藥,總會有治愈之法,卻還是輸給了老天。
「要想他活著,就立刻跟我走!」
屋子里驀然發出女子的聲音,帶著極為肯定的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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